她张口闭口都是避嫌,也不知是不是在故意揶揄人,周晟一时无言。
“不用。”他从树上下来了。
正要去将就吃个夜宵,就听见隔壁似乎开了远门。
似是猜到了什么,他转身定定地看着自家的院门。
片刻后,敲门声不出意外地响了。
周晟沉默半晌。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相会,不好。
就在他犹豫间,隔壁院子的院门开了又合上了。
周晟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低头看去,果真看到了两碗吃食。
沈氏……
确实很有分寸。
他把东西端起才看清一个碗里装了几块大猪蹄肉,还有酱汁。
另一碗是干面。
他端进院子,阖上了院门。
隔壁的妇人压低声音说:“面要煮,放两瓢水,水里放小半勺盐,水沸腾再下面,数三遍六十就可以捞起了。”
“然后用那猪蹄酱汁拌着吃。”
似乎是生怕他连面都做不好,煮面的过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清音补充:“一会儿吃完将碗放墙头,我明日拿。”
“多谢。”
隔着一堵墙听到了道谢,沈清音学他:“不用。”
她交代后,就直接进屋去了。
要不是古代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肯定自告奋勇做他的厨娘来多挣一点银子。
……
隔壁的周晟依着沈氏的方法煮面。
他以前皆是直接凉水下面,要么太硬,要么太软烂。
热水下面,放盐,数三次六十个数,捞起。
把面端到堂屋,油灯之下,猪蹄油光发亮,很有食欲。
他咬了一口,猪蹄很是软弹。
面条吸满了汤汁,很入味。
吃了一整碗面,周晟依旧意犹未尽。
他想,若是这面能放,倒是可以买些在家中放着,暮食和夜宵都可以煮面。
总归已经学会了,不至于难吃。
*
天色未亮,沈清音趁着陆锦佑还没醒,提着油灯,拿了个杌子到围墙下。
她看到了围墙上的碗,踩在杌子上拿了下来。
取下碗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微沉,不像是空碗。
果然,拿下来一看,里边还放着好些铜板。
沈清音将铜板拿出来数了数,有二十枚。
她还想着送吃的来感谢他的帮忙,没承想他倒是把钱也给付了。
他倒是个正直的人。
沈清音笑了笑,将碗拿回了厨房。
出摊时,周晟竟也来吃了两碗面。
这一日单单吃的就得花几十文钱,一个月怎么也得两贯钱了吧。
这当参军的,月俸能有这么多吗?
但仔细一想,他那宅子都外租了许多年,就青石小巷的月租最少都得三百文了。
一年到头就有三千六百钱,这隔壁租出去也有七八年了吧,总和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周晟吃了面后,直接站在摊前。
沈清音抬头看他:“官爷还有事?”
见她不再揶揄避嫌之类,他低头看向桌上放有半干的面,问:“这些面能放多久?”
沈清音莫名,但还是应:“如今天气逐渐热了,这些半干面只能放三日。”
“半干,若干的呢?”
“起码能放七八日吧。”
她应后,反应了过来,问:“官爷想买一些放家里?”
周晟点头:“卖吗?”
沈清音眼神骤然一亮:“卖呀,官爷若是要干的面,等我今晚回去做,明日做好了再给官爷。”
“银钱方面……”她压低声,用只有两人小范围能听到的音量说:“就按三文一碗的量,官爷你看如何?”
周晟点头:“行。”
他转身正要走,忽想起什么,顿步转而看回她。
“怎么不避嫌了?”
沈清音扯出笑容:“官爷说笑了,避嫌是在人少,只二人情况之下。现下这么多人,倒也不必。”
“况且官爷与我谈的买卖,是正经事,自是不用避嫌。”
周晟望着妇人。
妇人态度看似很端正,称呼也挑不出错,但却是什么都敢说。
且说起这些买卖来,神采熠熠,显然挣钱比避嫌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