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真假(六)(2 / 2)

春归燕 归鸿落雪 2353 字 10小时前

岳景明已经起身出了门。

被大雨冲刷过的天空格外明净,到处弥漫着一股雨后潮湿的清香,岳景明走到宅院外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匾,匾上字迹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断断续续的三横一竖来。

有人高举着胳膊伸着懒腰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这是个什么字?”岳景明问。

“不知道啊,我不识字。”肖春和摸了摸下巴,余光往他肩膀上瞟,“昨天晚上——哎,等等我。”

岳景明背着剑头也不回地进了芦苇丛间的小路。

肖春和又看了一眼那道字迹残缺的牌匾,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能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追着人进了芦苇荡。

春夏相交的时节,成丛的芦苇连成了片片绿浪,水面上偶尔游过几只野鸭子,岳景明负剑走在前面,肖春和叼着根草叶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时不时转头看看景。

“苏兄,出太阳了。”肖春和喊他。

岳景明转头看去,一轮旭日自连绵的山脉中缓缓升起,将蓊郁的林木照得青翠欲滴,河面波光粼粼,肖春和就这么衣衫凌乱地站在岸边,懒洋洋地眯着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光在那张脸上晕出了层浅金色的轮廓。

像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狐狸。

“嗯。”岳景明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不看一会儿吗?”肖春和有些可惜。

岳景明脚步未停:“解毒要紧。”

“哎呀,你这人真是死板。”肖春和追上他,作势要搂他的肩膀,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

肖春和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锲而不舍继续尝试,看这人什么时候能忍不住发脾气。

可惜岳景明被烦了一路,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让他破天荒生出了丝郁闷。

打斗时,岳景明拿到了那妖物的一截指甲,他掐指算出那妖物的大概方位,又拿出朱砂画符。

肖春和蹲在他身边,揣着袖子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什么符?”

“寻妖符。”岳景明将那截指甲放在符前,掐了个诀凌空又画了道符。

“这又是在作甚?”肖春和凑近他,挤过来歪着脑袋跟他一起看。

岳景明沉默了一瞬:“宗门秘法,不可外传。”

肖春和转过头,失望地看着他:“哦。”

这人的胳膊腿都贴在他身上,清晨寒凉,热烘烘的体温格外明显,岳景明拿着符起身,肖春和骤然失去了倚靠,一下歪倒在地上,捂着脚腕痛呼出声。

岳景明原本伸手要扶他——换做任何人他都会去扶,可偏偏这人总胡言乱语说些浑话,他的手停在半空,抽出拂尘递出手柄:“没事吧?”

肖春和疼得蜷缩成一团,不肯抓那拂尘。

他看着实在可怜,岳景明想起师父教导,万事但求问心无愧,便不再顾忌,半跪在地上将人扶了起来:“我看看。”

肖春和疼得嘴唇泛白,虚弱地靠在他身上,咬牙道:“昨夜扭伤的那只脚……应当是断了。”

“只跌了一下,不会断。”岳景明拿开他的手,给他褪去鞋袜,愣了愣。

肖春和的脚踝处高高肿起,青黑的筋狰狞地凸起,薄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活物在蠕动着,竟隐隐渗出血来。

肖春和面色一变,一把捂住脚踝,转头再看岳景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

“妖蛊?”岳景明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脚腕处,神色凝重。

肖春和缓缓眯起眼睛,声音一软:“嗯,很小的时候中的毒,一直没能解开,可能是崴了脚筋骨肿胀,它醒过来喝血吃点肉。不必管它,过一会儿就好了。”

岳景明皱起眉:“妖蛊噬血剧痛难忍,你受得住?”

“当然受不住。这不是美人在前么?”肖春和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我当着你的面痛得打滚涕泗横流,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呀?”

岳景明:“……”

本来就不喜欢。

肖春和已疼得全身发颤,冷汗密密麻麻布满了额头,岳景明见状,从前襟里抽出了一根红绳,缠在了他的脚踝处,又用剑划破了肿胀的皮肤,拿出一贴药敷在了上面。

躁动的妖蛊瞬间安静下来。

肖春和冲他笑了笑:“这般好的东西用在我身上岂不浪费?”

岳景明道:“红绳和药膏只能暂时麻痹它,若想要解毒,你要找到那只给你下蛊的妖。”

“找不到啦。”肖春和闭上眼睛,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只要我不受伤就不打紧,顶多比旁人更怕痛一些。”

岳景明抵开他总靠过来的脑袋,对方身上残留的香气熏得人头疼,他冷淡道:“好了便起来。”

肖春和气若游丝:“你若再推开我,我随便跌一下,肯定要痛得被那妖蛊吸干血。”

果然,他没有再被推开,一旁的人沉默下来。

肖春和缓了好一会才喘上气来,他忍不住勾了勾岳景明的袖子:“你对谁都这样好吗?那这一路得惹多少风流债啊?”

岳景明抓住那只摸向自己下巴的手,将人推开,他起身看了眼符纸:“那妖在西北方向,应是藏在沼泽有水草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肖春和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垂眸瞥了一眼脚腕上瑟瑟发抖的妖蛊,盯着岳景明的背影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道士……还真是个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