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2 / 2)

外头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在低语,有人笑了一声,有点尴尬的笑,然后脚步声散了。

周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莫名觉得自己被对方保护了,被一个总是被欺负也总是默默独自忍受的盲眼姐姐给保护了。

“殿下…”周澈刚开口,站在门边的南宫裳忽地朝她伸出手,“请驸马扶我回去,我看不见。”说是请,但她的表情没有半分请的意思。

就像她们已经成亲了二十余载,心安理得地求助于对方。

周澈忙上前两步,像个小太监似的愣愣地将手臂横在她手边,南宫裳抬手摸了摸,而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周澈的手腕上,轻声道:“多谢驸马。”

周澈没有回答,她尽心尽力把人扶回床边坐好,又试探性地问:“殿下要不要我帮忙将头上的冠除了?”

“有劳。”南宫裳回答,在周澈伸手过去的同时南宫裳忽地攥紧了她的手臂,那力道很重,像是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道:“别碰我的黑纱。”

“哦…嗯,好。”周澈说。

窗户刚刚被谁推开一条缝子,有风透进来,吹动纱罩,烛火缩了缩,又亮起来。廊下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散了,夜重新静下来,静得像水一样。

周澈用双手捧着南宫裳沉重的冠,又问:“衣裳…”

“我可以自己脱,”南宫裳很快打断她,“驸马若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找个地方睡觉去。”

这正中周澈下怀,她本来还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逃避她的新婚之夜,没想到南宫裳比她还想逃避。

“那我睡哪里?外面有宫里的嬷嬷守着呢。”周澈问了句废话。

“这里是将军府,驸马喜欢睡哪里就睡哪里。”南宫裳答了句废话。

“那我当然是喜欢睡床了,”周澈贼兮兮地说,“难不成殿下还能将床让于我?”她把手里的冠轻搁在金丝楠木的架子上,而后越过南宫裳的身子,去床里侧掏了条绣着鸳鸯戏水纹的被子出来。

南宫裳侧身躲了她一下,周澈不察,手里的被子刚好撞上她的脑袋,本来挽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撞得个乱七八糟,南宫裳皱眉,嘴唇也缓缓嘟起来。

“你休要欺负我。”最后,她从牙关缓缓挤出这一句。

周澈下意识想上手帮她将头发捋顺,手伸到一半儿忽地意识到不对,这可是洞房花烛夜啊,瞎伸什么咸猪手。

周澈“嗖”地躲出去两步远,道:“殿下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欺负你了?”

夜愈深,眼底就会愈发火辣,南宫裳抬手隔着黑纱用指腹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小声怨了一句:“你还说没欺负我?”

“殿下说的哪里的话…”周澈一把将手里的被子扔到卧榻外面的躺椅上,她又快步走回来,从床上拿了软枕,在她离开前,南宫裳抬手扶着床柱靠一边站起来,对周澈道:“你睡床吧,我年纪比你大,理应让着你。”

周澈手里拿着软枕,双眼睁得提溜圆地看着南宫裳,从牙缝里憋出一句道:“殿下骂人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啊。”

她得多不是人让一个盲者去睡巴巴硬的躺椅,严格意义来说,这位盲者还是她新娶进门的新娘子。

南宫裳又一次向她伸出手去,也不说话,就干巴巴直愣愣地等着。

周澈抬手拍了她掌心一下,南宫裳轻勾了下嘴角,这次周澈没当看不见她的手了。她问周澈:“你确定不要吗?嬷嬷会守到我们孩子出生呢。”

这两句话分开是两个意思,合在一起,就非常特别极度的有歧义。

周澈觉得自己的体温都随着这句话而升高。

“不要就算了,”南宫裳又道,“驸马,我想沐浴。”

周澈这下确定这就是一出儿活生生的美人计了。

她用略带厌烦的语气凶她:“明日再说,大家都睡了,你先躺下。”

“我想沐浴。”南宫裳双手环住身侧的床柱,怯生生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周澈抬手用手里的软枕指向她,“你别欺人太甚。”

南宫裳感受到了面前有东西在晃,她松开手里的床柱,一把抱住了面前的软枕,黑纱下忽地流下两滴晶莹的泪水,“我想沐浴。”她又略带哽咽地倔强着重复了一遍。

眼睛太痛了,还浑身不舒服,周澈不给她雪莲子就算了,连一桶热水也不肯施予她。

周澈下意识拽了下自己手里的软枕,反把南宫裳拽得离自己又近了两步。

她头发稍显凌乱地站在她面前,鼻尖红红的,像是被哪个无良纨绔给欺负了。

无良纨绔本人心跳得剧烈,她率先松开手里的软枕,没好气地说:“知道了,这就给你传水,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