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万两?灾民的银子也敢贪,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吗?”
“英王殿下可是那位跛足的二皇子?”
“不是他还能是哪个?朝廷连年征战,越打越穷,越穷越打,根本就没人管咱们的死活,就英王殿下一个还算贤明。”
“那贪官呢?是哪个贪的?查出来了吗?”
没人知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箱银子上,白花花的,映着刚亮起来的晨光。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上的时候,南宫珩正在书房里喝茶等上早朝。听完福安的回话,他把茶盏放下来,搁在桌上。
“周二说是本王让她查的?”
“是,殿下。当着大理寺门口许多百姓面说的,大家都说殿下才有储君之姿。”
南宫珩的手指停在茶盖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好你个周二,打了本王一个措手不及,原来你也并不是那等猪头草包之人。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还是温的,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有点紧。周二这一手做得并不算漂亮,甚至可以说粗糙。但糙有糙的好处: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他现在无论认不认,在外人眼里,赈灾银案已经是英王授意的了。名声他得了,随之而来的代价也不得不认下。
“备轿。”他摸起杵在一边的银质拐杖,缓缓站起来道:“进宫。”
福安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南宫珩站了一会儿,把茶盏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拐杖点地的声音也比平时重了一点。
大理寺清点赈灾银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户部的人最先慌了。李昭在衙门里坐了一上午,茶没喝一口,手里的账册翻来翻去,翻到哪页都觉得不对,银子是回来了,账对不上。贪了多少,补了多少,差了多少,没人清楚。
运司两个主事当天下午就被大理寺叫去问话,进去的时候腰板挺直,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同一时刻,皇贵妃宫里。三公主正赖在软榻上翻话本子,皇贵妃正坐在桌边用早膳,她听完宫女的回话,一把掀了面前的碗碟。
三公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急把话本子收好,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皇后那边有没有动静?”皇贵妃又问。
“回贵妃娘娘的话,还没有。”
皇贵妃深呼吸了几次,又道:“户部是她的人,她当然不急。转运司那边,”她顿了顿,“让老四把手收一收,该断的断。”
早朝刚下,宫里就传出消息,说二皇子南宫珩,查办赈灾银案有功,加封为集贤殿学士,掌修国史,赐黄金百两,绢帛百匹。
集贤殿学士,听起来清贵,掌修国史,实际上一辈子也碰不到几页有用的东西。皇帝把他放进了藏书阁,让他跟故纸堆打交道,实则是明升暗贬,他也厌倦了南宫珩总是借题发挥,同时又能安抚住朝中正惶惶的众位大臣。
有了皇帝的授意,大理寺办案很快,收监了几十个经手的小官小吏,砍了百八十个脑袋,又查回来八百万两赈灾银。
皇后和四皇子两相博弈之间,暂时没受到什么实际损害,反而是办了案子的南宫珩,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期间周澈被大理寺叫去问话几次,她把南宫珩给她的那张纸交了上去,又一五一十地把南宫珩找她办事的经过交代了,而后她就安心准备起成亲仪式。
成亲的日子定在立冬之后。
钦天监择的,宜嫁娶,宜入宅,百无禁忌。
礼部忽然传话来说皇城附近没有空出来的宅子做公主府,让南宫裳先暂住在将军府,成亲仪式也在将军府办。
周澈倒是对此没什么异议,“府里该收拾的地方收拾一下。西边的院子空着,让人收拾出来给她住。”
陈曲点了点头。问:“要不要再添些东西?毕竟是当朝公主,规制摆在那儿呢。”
“该添的添。”周澈站起来,踱步往西边院子去了,“她住冷宫那么多年,想也是没什么随身东西。你看着办,别太寒酸。对了,告诉钟叔,后院东边那块儿空地,把野草拔一拔,把地翻了。那几棵歪脖子树砍掉,移些海棠腊梅来,坑洼的地方也填平。”
陈曲跟着道:“你成亲那日,师父会不会回来?师父若是太忙回不来的话,大师姐得回来吧?她最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