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她专注地看管事摇骰子的手,规规矩矩的,结果也不咸不淡。

熬了大概两三个时辰后,有人提议,筹码下大点,周澈欣然应允。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人也跟着头晕脑涨,然后她发现,管事的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骰盅倾斜,落地前回正。应该是骰子内部注入了其他金属,导致重心偏移,想要几点就轻放调整角度落地,管事暗中控制大小。

她押大,开了小。押小,开了大。

身边几位管事安排的赌友劝她,“每次都比前面多押一倍,就不算输啦。”

等到周澈只剩最后一枚筹码时,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后说:“大。”

管事看起来也累了,连多陪周澈再演两把的心思都没有。最后一把他继续倾斜骰盅,还没落桌回正时,周澈的手忽然动了,管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周澈攥住,整条手臂被按在桌上。周澈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银质酒壶,壶底朝下,狠狠砸在庄家手背上。骨裂的声音闷闷的,管事惨叫出声。

“出千?”周澈的声音不大,带着笑,“你们不知道赌徒最恨的就是出千吗?”

她松开手,管事抱着手腕滚在地上,哀嚎不止。周澈擦了擦手上的血,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扇着。

“叫你们东家来。”

东家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钱,吴越王后人,京都最大的地下赌坊有一大半是他开的。他看见趴在地上的管事,又看了看周澈,脸上堆着笑。

“二爷,这是怎么了?”

“你的人出千。”周澈将骰盅里的骰子像把玩核桃似地转在手里道:“按规矩剁手。”

钱东家的笑容僵了一下。“二爷,这……”

“你不信?”周澈蹲下身,折扇挑起庄家的下巴,“要不你自己说?”

管事满脸是血,呜呜地点头。想不明白往常认命往赌场里输银子的周二,这次怎么就这般聪明警醒了。钱东家的脸色变了变,又挤出一个笑。“二爷,这事儿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这样,二爷输了多少,小的双倍赔给您。”

周澈站起身,看着他,笑了。“双倍?”

见周二不满意,钱东家马上改口:“那三倍,三倍成吗?”

“不想事情闹大的话,就老实准备十倍银子还给我。”周澈说。

钱东家的脸彻底白了。“公子说笑了,十倍,那可就是三十万两,咱们这儿都没那么多的现银。”

“没有?那我可就开砸了,钱东家来京都二十余年,可不想积攒了半辈子的名声被一朝砸了个底朝天吧?这是银子赚够了?赌场做庄出千,以后哪还敢有人来捧钱东家的生意?我周二大人有大量,放你一条生路,哪想到,钱东家根本就不吃我这碗茶啊。”

周澈说完了话,陈曲当即开砸,鎏金的椅子砸在贵宾室的木门上,还带火的纯金烛台砰砰地往外面扔。

“好了好了,二爷何至于此?”钱东家搓了搓手,把那被砸了个大窟窿的木门重新给合了,“三十万两就三十万两,二爷稍等。”

周澈向陈曲递了个眼色,陈曲住了手,转身提了只椅子腿儿放到那管家脖颈后,“快点儿,一炷香不到,三十万两还不送过来给我家公子查验,我就砸死这厮。即使告到京府尹那儿,也判不了我的罪。”

钱东家慌里慌张地出了门,没一会儿,带了两个人,用圆木抗着一大木箱子,送进了屋。

周澈用脚掀开盖子,往里面搭眼儿一瞧,满意了,一箱子白花花的赈灾银。

“你是不是想欺辱于我?”周澈横眉冷对,“户部的赈灾银,是朝廷为了赈灾新铸的,每一锭都有特印,即使你磨花了那印子,但银质却骗不了人。你把这么多的赈灾银栽赃给我,以为我看不出来?”

钱东家的额上沁出细汗,这周二不止灵光了,眼睛也刁了不少,他不懂周二这般纨绔败家子何时懂了这许多?挪用赈灾银的事若是被大理寺发现了,那可就是诛九族的大事儿,皇后娘娘都保不了。

“不过,我周二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的人,反正这银子从户部出来,经过转运司,已经洗了一遭。我给东家两个选择,”周澈话锋一转,竖起两根手指继续道:“第一,我报官,说你钱家赌坊私吞赈灾银。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你猜你合族老小还能活着从大牢里走出来吗?第二,你把手里的赈灾银全部一比十换给我,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自己选。”

钱东家张了张嘴,看了看地上的庄家,又看了看周澈那张笑眯眯的脸,明白了周二这明显的敲竹杠行为,但还是面上为难道:“小的真不知道这就是赈灾银,管事的就更不知道了。每日赌坊里的银子都会清点后一并封在库房,这次二爷要的银两多才动了库房的银子。”

“我不听你那许多,我就只给你一夜的考虑时间,”周澈把手里的骰子重重地拍到钱东家手里,“明日一早,东家没把银子送到我府上,监察司的人就会去查你的府邸,你可想好了。也别想着连夜把那银子送往别处去,本来我不知道你藏在哪里,如果钱东家大动干戈地被我的人给发现了,那我直接就抢了,连那一成你都收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