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几个御史跟着站出来附议,声音越来越大。户部尚书李昭站在队列里,脸色铁青,额上沁出细汗。

皇帝始终没有说话。他看了南宫珩一眼,又看了李昭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殿外。

“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他说,“无事便退朝罢。”

群臣跪送,皇帝起身走了。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看南宫珩一眼。

南宫珩站在原地,拄着拐杖,面色如常。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大殿。身后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人夸他心系黎民,有人替他惋惜,这么好的皇子,偏偏跛了一条腿。

入夜,威远将军府。

周澈换了身深色衣裳,从后门溜了出去。陈曲跟在后面,两人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间茶肆,门板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周澈推门进去,南宫珩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来了。”南宫珩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这是南宫珩第一次召见她,周澈不觉得南宫珩会发给自己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任务,但她还是来了。

南宫珩推给周澈一杯茶,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周澈面前。周澈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户部拨银的记录、转运司的账目、地方衙门的收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千万两银子,从这里过了一手,就少了一截。再过一手,又少一截。最后到随州的,连三十万两都不到。”南宫珩的声音很平静。

周澈看着那张纸,久久没有接话。这么清楚明白的账目,好似靠二皇子一个人弄不出来。

“赈灾银的事,王爷打算交给臣去查?”周澈诧异。就她那个名声,南宫珩怎么敢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自己去办,这里面八成有诈,正等着她往里跳呢。

南宫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像是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眯起眼道:“周二,本王可以相信你吗?”

周澈挑眉,而后点了点头。反正他不相信她,她也不相信他。

桌上的烛火明明暗暗地照着两个人的脸,四下里极静,可以清楚地听到门外陈曲背上的剑鞘和土墙轻碰了两声,以及附近屠户养的畜生发出的两声哼鸣。

“你把这个收好,”南宫珩把那张纸推向周澈,“此案干系重多,尘埃落定之前,恐打草惊蛇,所以要提前委屈你了。”

周澈将那张纸收于袖中,没再讲话。

见周澈收下了那纸,南宫珩呷了一口桌上冷下来的茶水,又问:“你有什么想要问本王的吗?为表诚意,本王知无不尽。”

“那,五殿下…臣想问,五殿下的事。”周澈说。

南宫珩靠回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五妹妹的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她的母亲姓苏,原是与左司使一同长到大的贴身丫鬟。后来不知怎地进了宫,被封了个不上不下的才人。苏才人生得美,性子也好,父皇宠了她几年。”

“后来呢?”

“后来父皇又宠了别人。宫里的事,你知道的。苏才人不得宠了,就带着五妹妹住在偏殿里,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本来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

“可太后不喜欢她。”

“为什么?”

“因为出身。”南宫珩说,“太后觉得,一个丫鬟出身的人,不配住在正经宫殿里。苏才人活着的时候还好,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后来苏才人出了事,五妹妹就被送进了冷宫。”

“出了什么事?”

南宫珩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十一年前,文家出事那天,苏才人也出了事。对外说是自缢,但宫里的人都知道,那天陛下喝了药,发了疯。”

周澈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她不知道南宫珩提起文家是有意还是无心,但作为当事人还是莫名有几分心虚。

“五妹妹的眼睛,就是那天坏的。”南宫珩说,“她躲在柜子里,躲了一夜。第二日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太医院说她是伤心过度哭坏的,把她送进冷宫,说是养病。”南宫珩边观察着周澈的表情边继续说,“但太后说,五妹妹的病不宜见人,所以这么多年五妹妹都没出来过,后来也再没人想起她。”

周澈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也宽宽心,”南宫珩笑了声,“怎得这般紧绷?五妹妹不比三妹妹嚣张跋扈,她性子隐忍,就算你把日子过得翻出花儿来,她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