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何比?等周二成亲以后,你可以日日去她们府上看,花魁小姐要金银珠宝,公主嫂嫂可不要。”
说话的人还没讲得尽兴,周澈一个酒杯砸到他脚边,怒道:“别吵了,都给我滚蛋。”
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公子哥登时噤了声,不为别的,周澈是他们这一圈人里地位最显赫的那个,因为有着大好前程的青年才俊压根儿就不会搭理他们这群蒙荫渣滓。
在门外守着的陈曲听见酒杯砸地的声音立刻拉开门,等所有人灰溜溜地离开后,才转回身合上房门。
经过那半日的短暂了解,周澈知道南宫裳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知道她们互相需要,她清楚她们是一类人,所以周澈迫不及待地,演了这一出戏给皇后看。
“不出半日,皇后那儿就会收到我不想尚公主的消息,她恐事情生变,一定会加快赐婚的进程。”周澈在窗边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喝醉酒的模样,她神色清明地看向陈曲,问道:“雪莲子,还有几日能运到京都?”
“三日内。”陈曲应声,“要直接送进宫吗?”
“不用,先存着。”周澈摇头,又问他:“师父什么时候回京?”
陈曲怔了下,那张冰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迷茫的表情。
他摇摇头,愣愣地回了句:“还没收到消息。”
周澈口里的师父是监察司的现任司使左秋阑,她是那个大名鼎鼎提出止战养息后被屠了满门的宰相文斌的义妹。陈曲是她在战区捡回来的小孩儿,像陈曲这样的孩子,监察司就有千百之众,所以监察司可以无惧权贵,秉公执法。
被师父收养后想在监察司大展拳脚的陈曲,刚过了十四岁的生辰就被司使秘密派给刚入京都的周澈当贴身护卫。然后他才知道,那个把京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周家二小子其实是个小女孩儿,周澈本来姓文,周澈不纨绔,周澈很聪明。
他能想通一个被屠了满门的小女孩儿为什么要在这波诡云谲的京都隐姓埋名女扮男装,但他想不通周澈为什么这么急着与那五公主成亲。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五驸马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到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摆在皇家的眼皮子底下。”
“正因为如此,”周澈靠在桌沿,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皇帝赐婚,我拒不了,既然一定要成这个亲,不如借力打力。五公主在冷宫十一年,无母无宠,也没有外戚,她与我成亲后,就只能依靠将军府。而且,”
她还是个盲的,确定治不好的。
周澈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陈曲明白她的意思。
南宫裳的身份特殊,既能给周澈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又因为她自幼患眼疾,成亲后就算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发现周澈女扮男装的秘密。
周澈垂下眸子,不知道自己这般心肠歹毒,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使然。雪莲子,她寻到了,但她不想立刻给南宫裳用,最好是等到最后关头,等到她百般绝望之时,再掏出那雪莲子,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才对。
这是周澈幼时在边境当小乞丐时摸索出来的驭人之术。
既然要发善心,就应该发挥出那善心的最大用处。同样的半块硬馍馍,对一个填饱了肚皮的人来说,它就是一块硬馍馍。但对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那就是能救人命的东西。
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收到的回报自然也差之千里。
她相信南宫裳可以给她最好的回报,一个被扔进冷宫无人过问的眼盲公主却能在吃人的宫里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这本来就是个奇迹。
而奇迹本人此刻也恰好正在权衡着威远将军府,一个此刻虽圣眷正隆但随时都有可能被血洗满门的府邸。
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周澈就是那个她被允许踏出冷宫的理由,偏偏南宫裳还是个对此相当敏感的人。
威远将军府有什么?一个立下赫赫战功且依旧躬身在前线作战的老将军,一个手握兵权的嫡长子,还有一个被放在京都给皇帝做质子的有名纨绔。
而代价是一个不会将视线分给自己的驸马以及一些换不来吃穿用度的名声,仅此而已。
威远将军府本来对南宫裳来说就是个极佳的选择,偏偏在赐婚前,她和周澈还打过一次照面,她有意换了套衣裳,也有意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周澈看,换回来的却只是周澈平淡如水的目光。
南宫裳确信周澈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周澈骗过了所有眼睛没盲的人,却唯独骗不过自己这盲了半辈子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