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是。”周澈接过了话,朝孟姑姑拱了拱手,“臣愿护送五殿下回宫。请姑姑转告皇后娘娘,臣定当将五殿下安然送到。”

孟姑姑看了眼周澈,又看了眼榻上的南宫裳,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奴婢去回禀娘娘。周二公子稍候,奴婢安排人备轿。”

孟姑姑走后,殿中只剩下周澈、南宫裳、小宫女,以及守在门外的陈曲。

南宫裳的小宫女叫青禾,十四五岁,圆脸大眼,此刻正红着眼眶蹲在榻边,紧紧攥着南宫裳的衣袖,像一只护主的小狗。

周澈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宫裳。

“殿下好算计。”

南宫裳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躲避。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像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周二公子若不乐意,现在走也来得及。”

周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走?”她“唰”地打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摇了摇,“那殿下路上若是出了问题,到时皇后娘娘怪罪到臣身上,臣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南宫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公子是送,还是不送?”

若不是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周澈都要以为这是来自五殿下的威胁了。

“送。”周澈收了折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殿下有命,臣岂敢不从?”

轿子来得很快。一顶青帷小轿,抬轿的是四个小内侍,见了周澈果然面露惧色,连话都不敢多说,低头垂手站在一旁。

周澈亲自扶着南宫裳上了轿。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脚下的路她已走过千百遍。

从坤宁宫到冷宫,要穿过大半个皇宫。

周澈走在轿侧,陈曲跟在后面,青禾小步跑着跟在轿子另一边。一路上遇到的内侍宫女,远远看见周澈便躲开了,有的甚至绕路走,仿佛见了瘟神。

周澈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得意。

路上无聊,周澈想着皇后娘娘既然这么配合,就也配合着说几句浑话送给那四个小内侍听,不然人家远道而来,什么都没听到岂不是白走一趟?

“殿下方才在宴上,可是故意往臣身上靠的?”她边走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轿帘微微一动,南宫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旧不疾不徐:“公子何出此言?”

周澈笑了笑,继续她登徒子的戏码:“那殿下为何不让皇后派人送,一定点名要臣送?”

这一次,轿中沉默了。

久到周澈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南宫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也比之前轻了许多。

“因为……公子是第一个,第一个温和地看着我的人。”

周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

夏日难得的微风从宫道上吹过,远处的宫墙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被扔进乱坟堆时,也曾有人这样看着她,没有同情,没有厌恶,只是温和地看着。

那是她最后一次感受到那种目光。

后来她就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把真实的自己藏在纨绔的面具后面。

冷宫比周澈想象得还要荒凉。

宫墙低矮,墙皮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黄土。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树下是一口青石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几间屋子门窗紧闭,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南宫裳从轿中出来,由青禾扶着,慢慢走进院中。她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里有一块凸起的砖,哪里有一个水坑,她都知道,走得比在坤宁宫的平坦宫道上时还要稳。

“寒舍简陋,就不请公子进去坐了。”她站在门槛内,朝周澈的方向微微欠身,“今日多谢公子。”

周澈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身后那间破败的屋子,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发愣,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似被当了一整日的工具人还浑然不觉。

而眼前这位盲了眼的殿下,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她的眼睛明明是很空洞地望着前方,但周澈总觉得,她好似在隐隐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