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乱七八糟的。
刚丧了驸马的三公主心悦他是举朝皆知的事,他这时候横插这一脚,怎么看怎么像情郎在帮自己心爱的姑娘对付无良恶棍。
提前拿到“五驸马剧本”的周澈有些迷茫。
那皇帝该赏威远将军府什么?权不可,名又不行。除了自己这送上去的活靶子,周澈实在想不通那猜忌心重又无情无义的狗皇帝还能怎么办?是要把那嚣张跋扈且刚丧了驸马的三公主下嫁于她吗?三公主可是当朝皇贵妃所出,同胞兄弟四皇子南宫顺已在朝当值。皇帝若是提前将威远将军府与四皇子绑到一块儿,那还没等到十一皇子长大入主东宫,四皇子早就权势滔天了。
周澈心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只是“嚯”地一下打开了自己的折扇,边摇着边对崔舒辛不服输地回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人了?再说了,你眼前这位可是当朝五殿下。我长了几个脑袋敢在皇宫欺负公主的?”
崔舒辛听了周澈的话,有些短暂的失神。
再看向眼前这位姑娘,穿着确是崭崭新的宫里织造办所出,云纹宽袖,雍容典雅。只是身边只有一个侍女,才让他误以为是哪位大臣带着的自家女眷。
这五公主自打母亲病亡哭坏了一双眼睛之后,便再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没人知道她宿在哪个宫,也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如今她人实打实地站在这坤宁宫,才让人想起来这宫里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在。
还没等崔舒辛对此作出反应,便听到远处令他极度厌恶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崔郎!”
崔舒辛听到的同时,下意识用身体挡在南宫裳面前,又偷偷对眼前的周澈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将这五殿下带走。
周澈看懂了他的手势,却没动。
她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远处而来的人,又轻“哧”一声,这不是三公主南宫晞吗?
他倒是会打算盘,满朝皆知这三公主有多宝贝这个崔舒辛。若是被她发现崔舒辛对别的女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上心,那崔舒辛的好日子怕是就过到头了。同样的,这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现身的南宫裳也会因此平白招惹上那嚣张跋扈的三公主。
想到这儿,周澈又悄悄将视线斜到那五公主身上。
这俏生生的眼盲美人儿正强自镇定地用自己的手去安抚身边双腿打着摆子的小侍女。她的动作很轻,掌心覆在小侍女的手背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周澈思考了一瞬要不要坑崔舒辛一把,最后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谁让她提前领了那五驸马的剧本呢,她还是决定搭手救救这还浑然不知“危险”来临的可怜殿下。
她直接向南宫裳的方向伸出自己的折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轻声道:“握紧。臣来替殿下引路。”
对方听了她的话,迷茫地抬起手。那手在空中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前方是否有实物。待抓紧了那悬在空中的折扇后,才小心地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静静退到扇末。
“有劳郎君。”南宫裳微微一顿首,同时收起搭在小侍女臂弯上的手。
周澈看到这一瞬,微微翘了下唇角。
轻易得到他人信任的感觉,确实不错。
她回过头去,尽量温柔道:“坤宁长阶六十八,慢慢来,不急。”
周澈在前面领路,双手捏着折扇背在身后,折扇后跟着的是安静沉默却即将引爆整个京都舆论的五殿下。
六十八阶,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白玉台阶在初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周澈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半,折扇始终稳稳地举在身后,像一面小小的旗。
行过这一路,在足上靴踏上最后一阶时,她隐隐松了口气。
“好了。”周澈自殿前的平台站定。
南宫裳的手也顺势收回到自己宽大的袖管里。那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坤宁的门槛高,殿下入殿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周澈还颇为友好地小声提醒了她一句。
对方听到后朝她点头,长长的眼睫毛也跟着颤颤地抖。几个瞬息之后,周澈才听到她小声回道:“周二公子也是。”
说罢,她便毫无留恋地转过了身,只留给周澈一个清薄瘦削的背影。
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宽大的宫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讽刺的是,下裙却不够身长。
还没等人进殿,陈曲从周澈身后绕出来,刻意压着声音提醒她:“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不如先瞧瞧底下的热闹。”
周澈听他的话转过身。
白玉长阶上,两个人正激烈地吵着什么,后边跟着乌泱泱一大群内侍宫女。
“周二!你说,方才那不要脸的姑娘是哪家的?”南宫晞站上来的同时,愤怒地插着腰问起她来。
周澈看热闹似地觑了一眼南宫晞身边的崔舒辛,这才慢悠悠地道:“三殿下先别管那个了。我听说皇后今日设宴招待大家,其实是为了给六殿下择婿。咱们崔侍郎文武双全,家世又好,万一被咱们皇后娘娘给看上了可怎么办呐。”
她一脸的焦急,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轻易地便将那焦虑也传给了南宫晞。
“她敢!”南宫晞看起来更愤怒了,一把抓了崔舒辛的大袖,“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崔郎是本宫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