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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万斯送他一个和梦中相同的青色瓷瓶。

楚无春听见心脏下落的空洞轰鸣。并非喜悦和惊骇,只是沉重……仿佛预兆某种堕落。他想,果然。

果然是你。

……

如果傅云和万斯当真有牵连。见到这个花瓶,一定会有破绽。

傅云看向青色花瓶。

李默没话找话,从天气聊到地理,又聊到自家尊上的家乡:“听说,尊上的老家在青川……这个花瓶就是他从那边带回来的。”

——昨天李默提到自己日夜擦拭花瓶,尊上特意告诉他,这花瓶来自青川、青川是他家乡。

“青川?” 傅云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诧异,“是江南水乡的镇子?我一直以为尊上是北地人士。”

他们又闲聊几句,显然傅云对剑尊的家乡等等信息不太感兴趣,巧妙地岔开话题,问李默峰中开支、灵石用度等等俗务琐事。

而在凡界时,万斯从不关心这些,一向都是万生管着家中用度、楚无春管柴米油盐。而万生只需要绣花、写字、画画、教书、甩脸色、玩树枝——就像一个被娇纵长大的年轻公子。

傅云不是。

他出生在没落的凡族,甚至喂不饱小妹。他时时刻刻都在笑,假笑,赔笑,讪笑。

楚无春又划去“世家公子”这条巧合。

石壁上全是被划去的每一项可能。

楚无春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会放心,可他的心却越发地沉下去。

他竟然在恐惧。分不清,是恐惧“万斯是傅云”这个猜想多些,还是“找不到万斯”的恐惧更多。

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

傅云不可能是万斯。

楚无春面无表情。他又对自己重复一遍,心音冰冷,斩钉截铁——绝不能。

第50章 大梦初醒

剑阁的风总是很硬,刮得人脸上发紧。李默进来时带进来一道高处的寒气,他吸了吸鼻子。

本来是想散一散鼻子里的冷,结果闻到奇怪的香味,李默问洒扫弟子刚才谁在阁内,弟子说就尊上一个人。

李默奇道:“尊上这趟回来,身上怎么沾了花气?”

“我前夜还见到尊上捏着个锦囊,团了好半天!那锦囊可香了!”

楚无春不在,阁外洒扫的弟子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搭腔。

“我也闻到了,清冷冷的,又有点甜……跟灵均衣服上沾的有点像。听说谢家年年办花宴,说不定是灵均为迎接尊上回来,这才送了花呢?”

李默心道,谢灵均要敢送花,尊上能把他的脸打开花。

不由得想到几年前的谢灵均,穿红衣佩白玉,好一个骄傲风流的小公子……被尊上修理几天,人干净,衣服也素净了。这次回来,谢灵均更是沉稳许多,那花香不大可能是他带来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尊上失踪这半年,另有绮遇!

弟子们琢磨琢磨,眼底藏着点隐秘的期待——娘诶,峰主夫人您快来吧!我们一定把您当亲娘侍奉!

此时的剑室内。

弟子们不知道,他们的笑声都被原封不动传进剑室。

谢灵均靠着石壁侍立,像一株生了根的竹只在弟子说到“香气”的当口,谢灵均的鼻翼翕动了下。

楚无春的目光慢慢从剑上,移到谢灵均脸上。

“不问我这半年去了哪里?”

谢灵均:“师尊若是想说,不用我多问。”

楚无春另起问题:“你和你师兄半年前还同进同出,今天他来,怎么不多说话?”

谢灵均说:“他已经和我彻底结束。”

楚无春没有多说什么,也不像从前呵斥谢灵均私情。

这对师徒有了古怪的默契,都守在剑峰,一个练剑,一个教剑。一个不再提起“傅云”,另一个也绝口不问。

仿佛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成了禁忌。

可有些人是风、是云,他的名字伴着愈发煊赫的声名、惹人遐思的传闻,无孔不入地钻进剑峰——

太一每月会有长老议事,傅云竟联合一批长老,执事,还有几个看谢昀不太顺眼、或者想另投门路的世家,向宗主和长老递了一份东西。

叫什么“清源改制疏”。

但凡有点门路、知道内情的弟子都炸锅了。因为这碰到了他们最在意的一样东西——内外门之分。

太一年年招弟子,一招就是千余人,可内门每五年才有一场拜师大典,哪怕长老都出动,十根手指各指一个弟子,也收不完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