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你……”他顿了顿,“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累不累?”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尾音微颤,“……累。”

林轶玄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近不远,正好三步。

烛火一路摇曳,照着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慢慢走向甬道尽头。

甬道尽头,石墙已恢复如初。

林轶玄与司杨绱并肩走出时,却不见魏铭铉的踪影。

“这老小子……”司杨绱皱眉,“跑哪儿去了?”

林轶玄这时忽然想起什么,“我与魏兄进陵墓时,为什么他会被拦在外面,而我不受阻?”

司杨绱被他突然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轻咳一声:“乌林答家的禁制只准得到乌林答直系族人的允许才能进入……不过,家眷和子女也包含在内。”

林轶玄思索了会,随即耳朵红了。

他将脑子里不适时的想法甩出去,放眼远处,见地上角落一只被踩扁的罗盘,和墙上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有人用符箓轰过,然后往相反方向跑去了。

他蹲下身捡起那只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颤动,指向陵寝深处另一个方向。

他看向那条岔路,“那边有什么?”

司杨绱的脸色变了变。

“那边是……”他顿了顿,“乌母棺。”

林轶玄看他。

“我母亲的棺椁。”司杨绱的声音低下去,“被封存了很多年。刚才那些黑气……就是从那边漫出来的。”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是大股大股的黑气从岔路涌出!那黑气浓稠如墨,所过之处,石壁上的青苔瞬间枯萎,烛火也染上一层幽绿。

林轶玄面色一凛:“必须马上镇压!”

他提步欲往那边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司杨绱伸手去拉他,自己的手却被那屏障狠狠震开——那金光灿然的禁制上,隐约浮现出一个“烬”字。

“烬霄……”司杨绱咬牙。

林轶玄看着那道禁制,又看看岔路深处越来越浓的黑气,当机立断:“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不行!”司杨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是我母亲的棺椁,那些黑气里有她的怨念,你一个人——”

“你进得去吗?”林轶玄打断他。

司杨绱沉默了。

林轶玄抽回手,从怀中取出那卷天书。古籍在他掌心微微泛光,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封面上游走。

“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死吗?”他看着司杨绱,目光平静,“我进去,用天书看。你在这儿等着。”

司杨绱愣住。

“天书……”

“天书可以让使用者重新经历一遍死者生前的过往。”林轶玄翻开书页,那些泛黄的纸业上,渐渐浮现出幽微的光芒,“如果那棺椁里有你母亲的遗物,我就能看见。”

司杨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轶玄,看着那本天书,看着那道拦住他的金光禁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轶玄已经转身走向岔路。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司杨绱。”

“……嗯?”

“把手伸进来。”

司杨绱愣住了。

林轶玄抬起一只手,穿过那道金光禁制,伸向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你不是想看你母亲吗?”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司杨绱心上,“把手给我。”

司杨绱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穿过禁制——那禁制剧烈地闪烁,金光照得他脸上的青白更甚,獠牙也压不住地露了出来。可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握住了。

冰凉的,温热的,交缠在一起。

天书骤然亮起!

一道金黄色的光柱从书页中冲天而起,将两人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而刺目,驱散了四周的黑气,也驱散了甬道里的阴寒。

林轶玄眨了眨眼——

“啪!”

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死丫头,还睡!起来干活!”

林轶玄——不,此刻她不是林轶玄。她睁眼,看见的是破旧的木棚顶,闻见的是马粪和霉烂稻草的气味。她低头,看见自己枯瘦的、满是冻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