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棠水无语,好狂妄的人,涂黎冬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大越国的国力弱于昭国,但赫连铎毕竟是皇子,涂黎冬不好像打发其他人一样打发他。

她有些担心,往涂黎冬那边看一眼,果然涂黎冬是一脸吃到烂果子还要忍住的表情。

赫连铎还在邀请她,一起到承晖台上较量一番。

涂黎冬道:“皇子太抬举我了,我剑术并未有多少出奇,前日与几位同僚比试时,还伤着手腕了。”

赫连铎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不解道:“只是与你比试一下罢了,你们昭国人竟瑟瑟至此,连与我比划都不敢。”

涂黎冬捏紧拳头,她的手腕是真受伤了,不然早给这头长脸蠢驴两下子。

赫连铎看她不敢应战,道:“既然不敢,那便视作你认输,我将你的名字记作我的手下败将,可以吧。”

赫连铎像是有商有量地问她意见,下一刻便抬手,让人在册子上记下涂黎冬的名字。

涂黎冬额角青筋暴跳,心一横,按上剑柄。

她认他爷爷个腿。

一片袖角遮住了涂黎冬的视线,是谢雪迟在她前面挡了一下,阻止她与赫连铎动手。

“师妹的手受伤了,皇子既有兴致比剑,不如由我代劳。”

“你?你也用剑?”

谢雪迟只笑不语,但他笑得从容,叫人以为这答案是肯定的。

赫连铎来了兴趣,他身旁的其他使臣想劝阻他,他却已经一跃跳上承晖台,招呼道:“来吧。”

谢雪迟在身后的树上折下一截树枝,抖落了上面覆着的雪,以此为剑。

赫连铎皱眉,只觉谢雪迟没拿这比试当回事,他长这么大,还从没人这样轻视过。

他决意速战速决,让对手知晓,轻敌是他面对赫连铎时最不该犯的错误。

然而赫连铎的剑与树枝刚一相触,他就觉不好。

他无论是平剑横抹,还是沉腕直刺,亦或是剑尖疾速点落数十下,全都没有用,因为所有招数都被那截光秃秃的树枝别住。

他想将自己的剑抽出来,却发现自己像刚学剑时一样,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剑。

他的剑势被压制,反过来跟着谢雪迟走。

赫连铎面色骤变,如今已不是他在用剑,而是这根树枝在借他的剑剔去自己多余的部分。

赫连铎咬牙,无神再多想,只能凭剑者的本能,数着过了多少剑。

除此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十剑后,赫连铎的剑终于被挑开,他的手臂瞬间垂落下去,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而那根粗陋的木枝被这三十剑修成了一枝修长的海棠花,又似一把嶙峋长剑,遥遥指着他的咽喉。

谢雪迟反手一转,以这支花剑横扫。

风乍起,花枝上的雪被尽数拂落,枝头的花却未有一朵被这阵剑风吹落。

他含笑道:“沐花节快到了,那一日京中百姓都会合家一同赏花,昭越两国和睦通好,今日便也请越国使臣一同看一场花吧。”

漫天雪絮飘落,各色鲜花露出原本的样貌,园中景色焕然一新,所有人都被这景象吸引住,纷纷伸手接飘落下的雪。

笑语声回荡开来,方才因赫连铎的挑衅而变了味的气氛也融洽了起来。

赫连铎仍在承晖台上,深受震撼。

原来剑招还能用成这样。

原来世上还有人拥有如此精准的把控能力。

多年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累积下的骄傲轰然倒塌,他崩溃,心中却也豁然开朗,似有所悟。

他再也不管使臣团的众人,赶紧离开,去细细领悟这一刻的感受,待他体会出来,他的剑术必有突破。

闻人俪猛然咽下口中的桃肉,她将果核往案上一拍,直接将果核整个摁进了里面。

她昂起头,问:“棠水,依你所见,我与谢雪迟谁更厉害?”

棠水想了想,道:“你是用刀的,他不是,没法比较。”

闻人俪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她躁动地搓了搓手指,想要找个人动手。

早知当年她刚开始习武时,应当刀剑一起练,如此便能与谢雪迟一较高低。

打败值得打败的对手,总是能让她心情愉悦。

棠水看闻人俪对这一招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这一招我也会,但是我用得不是很好,俪娘你不介意的话,回去我练给你看。”

“嗯?”闻人俪立刻直起身,“我不介意,你回去就教我。”

棠水点点头,她也只会这一招。

谢雪迟这一招就是因她而创的。

那一年她和谢雪迟还没成婚。

她想看月舍花,可是等父亲给她们讲完课,放她们几个离开时,淡粉色的花已经被一整日的落雪盖得看不见什么了。

谢雪迟看她失落,便琢磨出这么一招,既能将雪清理干净,又不至于把花都吹离了枝头。

夜里,他把她从府里偷偷接出来,带去悬星山。

他从不用剑,故而以花枝代替剑,在月下做剑舞,让她看了记忆里最美的一次花。

后来她想学这一招,因为看起来好有格调。

谢雪迟没有因为她不会武而说她学不了。

他将这一招的每一步都尽量简化,还专门定了一把特制的剑,确保没有武学根基的人也能用这把剑做出回风拂雪的效果。

棠水学成以后,比划给涂黎冬看,涂黎冬给她拍手叫好。

谢雪迟在一旁用柔软的枝条做了顶花冠,戴在她的头上。

棠水得意得要变出条尾巴翘起来。

她喜欢被人夸奖,那种被认可和被喜爱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幸福。

她努力抿嘴,想矜持一点,但是因为很开心,没有绷住,很快咧出整排牙。

谢雪迟看着她,忽而也笑了。

他笑时,如月照千江,明晃晃的,让她的心都跟着明亮起来。

他伸手贴了贴她的面颊,问她:“冷吗?”

“不冷。”棠水很兴奋,身上还有点热呢。

谢雪迟却仍是把她揽过来抱着。

棠水晃晃他,抬头和他说:“我方才说不冷。”

“嗯,是我听错了。”他这样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

棠水默默喝完一壶果酒,或许正是因为他对她太好,给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她现在才会这样痛苦。

她胸口憋闷,起身到人少点的地方透口气。

她捧着月舍花一起离席,闻到花香,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棠水顺着一片红色的花丛往前走,前边是一座木桥,她踏上去,桥弯弯的,像卧倒的月亮。

下面有水声传来,棠水向下看去,料想被灯火照亮的水面一定很美。

然而比起那一条潺潺的流水,她更先看见的是水边树下的人。

谢雪迟独自站在那里,肩上还落了两片花瓣。

棠水顿时愣住。

身后有人说笑着经过,棠水被她们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人没有事,手上的月舍花却没有拿稳。

它幽幽地下落。

谢雪迟便在这时抬起头,他望向那朵月舍花,也望向棠水。

在月舍花即将落到他肩头的前一刻,他微微侧过身,避开,让那花落入冰凉的湖水中。

花朵顺水而去,他静静看着花离他越来越远,还未等到它彻底不见,他已经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