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怀铮停下脚步,转向了餐厅:“先吃饭吧。”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依旧是两道素菜,一盘荤菜,一碗主食。
营养师精心搭配的菜谱,曾经有一个人非常喜欢,但她不会再来做客。
严怀铮洗过手,在主位坐下,吃完了饭菜,也没再说一句话。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钟萃。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夏天,她刚放暑假,他从上海把她接回香港,轿车驶上山路时,黄昏降临,车里浮动着一片樟树香气。
她在车上悄悄问他:“你每天晚上都吃两素一荤吗?比我想象中节俭好多啊,那我和你一起吃饭,可不可以再加一道荤菜呢?我想吃虾仁滑蛋,放一点点芝麻油就可以了,谢谢!”
她迎上他的目光,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双眼亮得惊人,世上最昂贵的钻石也比不上这样一双眼睛。
她在等他,等他点头答应,请她吃那一道放了一点点芝麻油的虾仁滑蛋。
他用一种极轻的声音回答她,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语气:“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就行。”
那一晚,她吃得很开心。
她告诉他:“以后我每天都要和你一起吃饭。”
此时此刻,对面的座位是空的。
“撒谎成性。”严怀铮闭上了双眼,空荡荡的餐厅里,无人回应这一句凉薄评价。
饭后,严怀铮走上二楼,在露台上打了一会儿壁球,等他收好球拍,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除了二哥严承业发来的几条消息,没有其他短信或者电话。
这些年来,严怀铮的手机号码从未换过……算了,不必再想。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比往常更快。
严怀铮的行程安排依旧紧凑,该见的人都见了,该签的字也签了,有空就去跑步、攀岩、游泳、划船,持续消耗多余的体力,过去几年里,每一天,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转眼又是周一。
早晨下了一场雷阵雨,天色渐渐明亮起来,街道上雾气弥漫,路灯光线向着四方散溢,人影和树影交织在一起,在潮湿的晨光里缓慢浮动。
钟萃下车时,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维港国际中心大楼门前,看着雾气笼罩着玻璃墙面,她的心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今天,是钟萃正式入职的日子。
现在是早晨七点五十分,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维港国际中心一楼大堂。
前台早已收到通知,来自人力资源部门的专员向她走了过来:“早上好,cathy,欢迎入职。”
她轻声说:“你的私人信息已经录入了系统,现在只需要你当面签几份文件就可以了,我先带你去十七楼,然后再上六十层。”
钟萃点头:“好,谢谢。”
从投行辞职以后,钟萃再也没有早起过,每天都在享受睡懒觉的乐趣,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十分幸福。
今天却是个例外,早晨六点,她不得不睁开双眼,接连按掉了好几个闹钟。
昨晚她怕自己醒不来,在手机上设置了一长串提醒时间,06:00,06:01,06:02……一直排到06:10,也算是尽力了。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吃过饭,洗过澡,换上一身职业装。
三只小猫绕着她打转,她也没时间安抚它们,没办法,上班就是这样,不能迟到。
入职第一天,必须在早晨八点之前赶到公司。
七点五十五分,钟萃已经坐在十七楼的新员工接待室里,坐得端端正正。
几份合同和保密协议整齐地摆在桌上,人事专员一份一份翻给她看,她也看得很认真。
这一份聘任合同为期三年,合同期满后,如果员工决定离职,公司会设定六个月竞业限制期,期间薪资照常发放,附赠一笔丰厚的离职补偿金。
太好了,钟萃非常满意,只要努力工作三年,又能休假至少六个月,专项秘书的岗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暗笑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诞。
严华集团内部流程一向严格,专项计划周期分明,特殊项目结束之后,相关人员调岗或离职本来就是常态,这些合同的设置合理合规,没什么好怀疑的。
钟萃拿起一支钢笔,郑重签下了自己名字。
从今天起,她就是钟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