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许是看见奚湜翻找东西的动作,推开楼道门的手多撑了几秒钟。
奚湜会意,踩着高跟鞋小跑了两步。
他们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短暂地对视,奚湜微笑着道谢。
他什么都没说,略略颔首,无框眼镜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气质偏温润的眼睛。
奚湜隐约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像莲花,清冽,干净。
她直觉对方可能是个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好人,年龄和自己相仿,只可惜,偏偏是陈忱的朋友。
奚湜本人不爱出门,能在短时间内和对方有两次相遇已经算是凑巧,真想接近还是要靠自己制造机会的。
但她睡眠实在很差,甚至做了近年来最真实的一个噩梦。
都说梦是没有触觉、温度、痛感和气味的,可是奚湜在梦魇里真切地触摸到泛着铁锈味道的温热液体,那不是噩梦的开端,而是带着救赎意味的终结。
“没事。”
“别怕。”......
奚湜再一次冷汗淋漓地从喘息声中醒来,为此神情恹恹了两天。
两天后的下午,奚湜抱着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走进电梯。
她思考着自己是该直接抱着这袋面包去敲新目标的门,还是回家换一条细带连衣裙再过去。与此同时,她不紧不慢地从牛皮纸袋下方挪出右手去按楼层的数字键。
奚湜的蛛网之局,框架已定,只需要有条不紊地一圈一圈沿着框架织好捕丝,就能诱捕到她的猎物。
电梯门关闭前,一位外卖小哥迅速蹿进来,看了眼亮着的数字,没再按。
目的地是九楼?
一梯只有两户,谁点了外卖不言而喻。
奚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经做好决定。她从单肩包里摸出口红,对着镜面的电梯墙壁涂了涂,抿唇,把口红塞回包里,从容地理了理长风衣外套的衣摆。
叮咚——
电梯抵达九层。
她是故意让外卖小哥先行的,自己跟在后面,掐着时间,打算在目标人物推开房门接外卖的时候和对方打个照面。
拐出电梯间时,奚湜忽然发现目标人物就在几米开外的走廊里。
他姿态松弛地背靠那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防盗门,垂着头在看手机。
看样子可能在等外卖。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像一张铺满楼群的画布,楼体与楼体之间天空澄澈,浮云如水,明媚得沁人心脾。
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在画布最显眼的位置上,随着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缓缓偏头,视线越过外卖小哥和奚湜目光相撞。
奚湜蓦然放慢了脚步。
提着外卖纸袋的快递小哥步履匆匆地走到那人面前,问:“是林先生吗?”
对方收回视线“嗯”过一声。
外卖小哥就把纸袋交给他,然后在新订单的提示音里用更加匆匆的步伐和奚湜擦肩,跑着拐回电梯间了。
这位拿到外卖的林先生倒是没急着开门回家,静静地看向奚湜。
彼此间用短信联系过这么久,真正碰面,理应打个招呼的。
一切都无比自然,合情合理。
奚湜的高跟鞋清脆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靠近,走到和他不足一米的距离才停下。
这位目标人物林先生有点高。
奚湜穿着高跟鞋大概174cm,对方站直后还是比她足足高出去大半个头。
奚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之色,浅笑着和对方对视:“搬家多有打扰,这段时间一直想着登门致歉,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您了。”
奚湜单肩挎包,抱着满满一袋面包,伸出手,姿态优雅地做出一个准备握手的姿势。
她那头蓬松的卷发慵懒地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穿着考究,锁骨、耳后和手腕涂抹的东方花香调香水和烘焙的香气融合起来,无疑是迷人的,“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短信里提到过的疏通管道、拼装柜体、电视机挂墙等事宜,早在奚湜正式搬进来住前就已经完成了。
多有打扰是句骗人的鬼话。
奚湜想过,对方如果客气地表示完全没有听见噪音,她刚好可以扯出一个富有风情的微笑,佯做庆幸地表示,看来租赁专员说的隔音效果好是真的。
那位林先生开口了:“奚小姐,您好。”
奚湜睫毛倏地一颤。
对方已经伸出手轻轻和她交握,掌心相贴,她听见他彬彬有礼地说:“我叫林佑鹤。”
有那么一个瞬间,奚湜忽然感觉不到身侧落地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嗅不到牛皮纸袋里散发出来的烘培的香甜气息。
她有些耳鸣,握着林佑鹤的手怔怔地看向他,无法理解他的声音和她梦里出现的声音为何会如此相像。
难道是幻听?
直到林佑鹤温和地打趣:“奚小姐,再握下去我的外卖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