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专员在联系房主的同时搓搓手,问奚湜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最好在签合同前和房主先沟通一下。
租赁专员说:“不过租金方面可能......”
奚湜身上有种说一不二的女王劲儿:“租金没问题。我想把软装都换掉,不知道房主会不会同意呢?”
当然要换!
可是房主可能会不高兴,毕竟人家认为自己格调高雅品味不俗。
“我帮您问问。”
租赁专员心里头也没底,谁知道打通电话后房主只是问了句租户的姓氏,一反常态地对于换掉软装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
可能是空了几个月没租出去令房主终于看清了现实?
房主居然这么好说话?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公司里的几位专员高高兴兴地帮忙准备租赁合同和相关证件的复印件,还不忘对着淡然的奚小姐套套近乎、溜须拍马。
打印合同的小姑娘说:“这房子硬装还是很简洁干净的,只要把那些大红大紫的软装一丢,和新房一样,就是会有点折腾。”
就是因为折腾才没人租啊!
小姑娘顿了顿,觑着领导的脸色小声改口,“其实还是很值得折腾一下的。”
“是的是的。”
租赁专员边随声附和边看了眼奚湜的身份证,笑着,“奚小姐的名字取得真好,‘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奚湜对于这类夸赞没什么反应,把垂在颈侧的一缕卷发掖到耳后,接过合同和中性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换软装再搬家确实是折腾的。
至于必须租这套房子的理由......
奚湜在拿到合同的当天下午就去敲过对面邻居家的防盗门。
她试图以提前告知对方搬家会产生噪音的理由接近,然而无人应答。
在那之后,奚湜尝试着在不同时间段又敲过几次门,防盗门里依然都是阒静无声的状态。
奚湜看着连新年对联都没有贴的防盗门,陷入沉思。
后来她在对方门上贴过一张浅橙色纸笺,依然是告知对方自己正在搬家、恐怕会有打扰,落款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奚湜用了十八天的时间才把这套审美糟糕的房子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又搬进来住了三天,对面的邻居始终没有露面,她贴的纸笺也没有被动过。
是出差吗?
总不会那么巧搬家了吧?
也许是最近回忆过去的事情的时间比较多,奚湜半个月来一直在做梦。
那些压抑的、悲恸的、揪心恐慌却又无比真实的片段在梦里交替浮沉,躁动不安。
但她总会在最后梦到潮湿雨夜的闷哼声和喘息着的安慰,在平静的语调里渐渐安定下来,然后清醒。
那是奚湜挣脱噩梦的唯一的绳索。
奚湜下意识抬起右手看了眼自己白净的掌心,反应几秒才收回手,漫无目的地去看室内陈设,眼前的景象已经和三个星期前第一次踏入这套房子时截然有别——
那些打绺的长毛装饰和审美堪忧的家居与灯饰搬走后,空间变得明净舒朗,以此构成奚湜蛛网之局的第一根丝线。
清晨的空气清冽,奚湜拿起已经散去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在防盗门外传来电梯声的同时敏感地蓦然转头。
奚湜放下咖啡杯,疾步走到玄关,隔着房门听不太真切,但依然能够分辨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款款而来。
奚湜按开智能猫眼,在沁凉的空气里清晰地看见驻足于几米外的防盗门前的背影。
和无数次设想中的身影截然不同,那是一个很高的男生,单肩背着双肩包的带子,宽肩长腿,背脊笔挺,垂着脑袋按防盗门密码锁的时候露出一截线条利落、肤色冷白的后颈。
那个人摘下奚湜贴在门上的纸笺看了看,似乎偏头往奚湜这边扫过一眼,然后推开防盗门走了进去。
闷沉的关门声后,走廊里恢复安静。
奚湜渐渐蹙起眉。
冷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终于吹掉了那杯温咖啡传递给奚湜的热量。
路过沙发时她随手拿起昨晚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披肩披在身上,抱着冰凉的手臂,边回忆自己刚才短暂瞥见的背影和侧脸边思考:
那根本不是她要找的人。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