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到底是累了,沈青竺精神紧绷终究抵不过困意,揪着小眉头缓缓睡去。
只是睡着后,梦里一样糟透了。
一时是惊慌追逃,一时是无法挣脱的束缚,再一晃眼,变成那个绝望的断崖。
她别无选择,纵身一跃……
她变得轻飘飘的,转身却看见昔日夫君。
高高在上,昂首马背,那般的英姿飒爽。
沈青竺是不敢认的,与她所知的苍白病弱两模两样。
她以前会错意,觉得陈三真诚待人,能给的都给她了,婚后日子才能那般自在。
她心怀感激,又生出怜惜,夫君生得俊美,上天非要薄待他。
让他病痛缠身,甚至英年早逝。
且不说她与他成亲了,但凡有点良心之人,都会感慨一二?
病弱俏郎君什么的……
真相却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沈青竺的梦境杂乱无章,夹带着揪心惶恐,以及一点点难过。
恍然醒来时,整个人软绵绵的,浑身乏力,无精打采。
扭头一看,枕边清清静静,陈燕舸不知何时离开了。
“银铃……”
沈青竺把银铃叫进来问话。
“姑娘醒了!”银铃早就等着了,兴高采烈地进屋来,道:“我已经让厨房熬煮了红豆粥,软糯香甜正可口。”
“……”
沈青竺心气不顺,猜想她是误会了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她的夫君不是来圆房,是来发疯的?
她揉揉脑袋,问道:“他何时离开?可曾说过什么?”
银铃一手挽起纱帐,一边回话:“三公子天蒙蒙亮就起身了,说是要回去吃药,我也不好拦着。”
本来她也觉得姑爷应该多陪陪姑娘,可不能误了喝药时辰,只得作罢。
沈青竺就不问陈燕舸神色如何了,大概是睡完一觉切换人格,自己走了。
银铃过来搀扶她,笑道:“我看姑娘眼底青黑,没休息好,中午可以小睡一会儿。这三公子也是,悄不声响的就来了。”
她全然不知,人还是翻墙来的呢。
沈青竺捏着鼻子吃了红豆粥,甜甜的,心情有所好转。
她很快自行释然了,陈燕舸怎么发疯都好,总归是时日无多。
他在陈宅待不了多久。
她只需要稳住局面,按部就班的准备好一切即可。
正是农忙时节,庄头刘颐命人送来收割的新米给主家尝尝,顺道给沈青竺回话。
她交待说去深山里收购一批粮食,已经顺利进行了,不过今年收成一般,粮价有所上涨。
涨价范围在沈青竺预料之内,不过依然看得她一阵发愁。
这里用钱,那里用钱,她定做的金簪暗器也花费不少……如今是捉襟见肘了。
虽说陈宅交给她来管家,可毕竟丈夫还活着,要动用账目上大笔银钱不容易。
想买十几把砍刀,怕是钱不够。
本来铁器大多是官营专卖,流到民间的数量有限。
再加上它太重,运输成本提升,外加打铁铸造的人工,农具刀具都不便宜。
沈青竺犯愁之际,曹管事来了。
她前来通禀,说是陈家派人来传话。
沈青竺抬头问道:“是太太叫人来的?”
曹管事点点头:“前两日老爷说想见三公子和少夫人,应是为了此事。”
沈青竺心中有数了,道:“把人请进来。”
陈家派来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着一支银簪。
都唤她孙婆子,乃是太太身边得信之人。
刚进来就把沈青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缝里全是高姿态。
“银铃,给孙婆子看茶。”
沈青竺不以为意,她跟陈家打过交道,知道她们是些什么人。
陈家人的眼睛都是上吊眼,容貌也平平,唯独陈燕舸不一样。
吕氏自然没少唾骂外头的狐狸精,她不喜这个半道来的庶子也正常,更因为心里偷偷怀疑,他不是老爷的种。
还真被吕氏给猜对了,可惜她没有证据。
孙婆子此行,确实是为了他们回陈家一事。
老爷每日清醒的时间短暂,因此发话让两人在陈家住上几天。
吕氏好不容易把病秧子赶出去,生怕他住回来就不走了。
更担心他拿自己的病卖惨,引得老头子心疼。
孙婆子抬起下巴道:“太太的意思是,三公子自带晦气,若想进家门而不妨碍双亲,需得亲手抄写经文,清清业障。”
这经文任务,自然是非常繁重的。
在陈家别想有安生日子过,看他还能赖着不走。
沈青竺闻言眼眸微亮,浅笑道:“为父亲尽孝是本分,我一定督促夫君抄写。”
抄吧,抄死他,省得另一个人格出来祸害人。
到了陈家要住一起,可不能让他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