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朝阳(1 / 2)

兄长 欠金三两 3139 字 8小时前

这句话毫无征兆,崔昭差点被呛住。

“怎么突然提起他?”她其实有些心虚。

崔衍只道:“他们来拜谢那日,你与他似乎还算谈得来,所以问问。”

原来是问这个,崔昭松了口气:“人还行吧,就是有些胆怯和木讷,多练一练就好。”

“嗯。”

眼瘸。

崔衍在心中下了定论。

崔昭素来聪敏,没想到在这种事上反倒看不清,怯懦的人不会因为长大而变得勇猛,如若同他在一起,以后必定会被秦夫人欺压。

想了想,他只能侧面敲打:“心确实不坏,只是太听母亲的话,这不好。”

崔昭想也没想,顺口道:“人家这叫孝顺。”

“这叫愚孝。”

崔昭夹起一块鱼肉,莫名其妙看他:“他气你了?”

她很少见到崔衍生气,更别提像这样颇有微词,不是他宽和良善,只是单纯地没把其他人放心上。

毕竟,他的善心和道德感是煮在同一锅的宽粉,大概只有崔昭捞起来过,其余人只有滑筷溅汤的份。

所以她才有些好奇,不知道陈璋有什么大本领,能让他这么点评。

崔衍淡声道:“气我的另有其人。”

崔昭更好奇,忍不住笑起来,立刻追问:“除了我还有谁会气你?”

“……”

崔衍放下筷子,抬眼看她:“你和陈璋最近还有往来吗?”

崔昭笑意一顿,低头看菜:“没有啊。”

她只收了信,还没回,应该只有来,没有往吧。

崔衍静静看她,提起了筷子:“菜还合胃口吗?你最近好像吃得不多。”

他转了话题,崔昭便也顺势说起其他。

饭后,两人在书房重温今日的课业,明灯点起,映出两道身影,并没有靠近,中间留有半指宽的间隙。

这个时候,正适合信步闲谈。

院外会传来叔伯同孩子闲谈的低语,或是伯母与女儿赏花的笑声,听起来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院中只有两人,可他们也从不觉得冷清。

他们是如同日月一般相守的家人。

只是……崔衍侧目看去,崔昭正在认真思索算题。

此时,蝴蝶酥摆在她手边,清茶在她眼前,温热的水汽未断,熏着她鼓囊的侧颊、翘起的额发。

似乎和以前一样,只是,她也有了不能对“崔衍”说的秘密。

他们如同日月一般相守,时间一到,日月之间也逐渐开始东升西落。

但崔衍尚未习惯。

-

崔昭是一个话多的人,对崔衍尤其如此,不管身边发生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就连檐下雏燕长大、院里朱栾结果,她也要趴在窗边同他闲谈几句。

但随着年岁渐增,她反而开始少言多思,有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她独自躺在秋千上,望天出神。

彼时,春风吹过,枝头新绿,崔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崔昭长大了。

她开始有了真正的烦恼,却不会再对他倾诉。

譬如上次院中闲谈,譬如昨夜的避而不答。

而他,面对这般纤细的少女心事,也应对得十分生涩,他并非不懂引导,而是难以把握其中的分寸。

他不是父母,亦不是姊妹,而是她的兄长。

这其中有着十分微妙的差别。

他们是兄妹、是亲人,却有男女之别,两人谈得深,便会逾矩,说得浅,她也没有问他的必要。

或许正是这点微妙,让她选择沉默。

平日和崔昭相处,他会注意分寸,但他以为,这是一种尊重,而不是因为顾虑男女大防不得不做。

他一直认为,兄妹之间,血脉相系,是不必为此顾虑的。

毕竟,别人是外男,哥哥就只是哥哥。

身旁友人有弟妹的,也曾对他说过兄妹之别,但他从未往心里去,在他的设想中,他和崔昭不会这样。

他们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

他自问是个开明的兄长,对崔昭虽有管教,却从未拘束限制半分。

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出格想法,每每提起,他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现在又何需对他藏起心事?

又或者,是因为事关陈璋,她才不愿详谈?

她已经到开情窍的时候了吗?

崔衍心头微动,望向晴好的天幕,乌眸中映着一轮初阳。

春天的日光并不炙热,隔着淡淡的云层和薄雾,反而有些涩然的凉意。

他想,崔昭就如同这春日朝阳,看着炽热,其实还很青涩,或许还未到时。

还未到时……

“陈录事,怎么今天看起来恹恹的,昨晚没休息好?”

两位同僚在院中休息,崔衍正在堂内翻看案卷,他不大在意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陈录事叹气:“可不是,还是我女儿那事,老生常谈了,死活要和那个姓郭的在一起,闹得一晚没睡。”

刘主簿笑道:“也到年纪了,我儿子十五六时也这样,拉也拉不住。”

陈录事头痛:“那你说说,要怎么管才好,我就这一个孩子,管得紧了跟我发脾气,松了立马像风筝一样乱飞!”

崔衍眸光微动,手上在翻页,视线却久久未动。

刘主簿道:“教育孩子也是一门学问,要张弛有度,松紧由人。”

他的声音很快小了下来,两人正私语得起劲,忽然觉得肩上沉沉的,回头一看,便见崔衍隔窗看来。

青年身姿挺直,一双乌眸似墨,两片薄唇轻抿,院中竹影缭乱,鼻梁上的小痣在这影子中拂动,深静幽远。

“啊,少卿大人,可是我二人吵到你了,我们这就……”

“并未。”

崔衍出声,他思索片刻,放下手中卷宗,走到两人身前。

“二位方才所言,可否再说一次?”

两人疑惑看去,崔衍便解释。

“再有三月,舍妹便要十六岁了,她如今这个年纪……有许多事我没办法理解,也不知如何看顾引导,二位可否指点一二?”

崔衍兄妹的身世,京中官员都有耳闻,两人心中也理解,只是不免有些惊讶。

崔衍平日里看着淡漠,没想到,真如传言中一般,对妹妹很上心。

刘主簿年岁更大,家中有四个孩子,倒是三人中最有经验的,便问道:“是近来发生什么变化了吗?”

崔衍颔首:“舍妹小时候天真烂漫,虽偶有鲁莽,但至少无忧无虑,少有心事,近来却经常沉默,偶尔出神,有些……”

他顿了片刻,似是不知如何形容。

两个同僚互看一眼,崔昭的名声他们是略有耳闻,她可不是“偶有鲁莽”,应该是胆大包天才对。

不过,崔衍身为兄长,这么说也理解,孩子再怎么调皮,在家人眼里总是好的。

刘主簿接下他的话:“是不是有些捉摸不透,感觉寡言了许多,一回家就钻房门里,不知道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