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应声(2 / 2)

兄长 欠金三两 2750 字 10小时前

再看容貌,眼清而明,唇薄而妍,风骨极佳,但最引人的,还是鼻梁上点着的一粒小痣,映着那对深静的乌眸,如见冷山薄雾。

她以前是见过崔衍的,幼时的他,安静默然,不爱抬眼看人,说话也少,大人逗几句,他才回一句,现在看起来善谈许多。

而且样貌变化也大,小时候眼睛略圆,长大后一拉长,就成了桃花目,但看着并不多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冷淡。

要受多少恩泽与指教,才能养出这般气度。

不论是相貌、气度、见识,都远超寻常,她儿子站在一旁,便已经被比下去。

秦夫人对崔衍满意,心里却是不甘的,但最后也都化作一抹笑。

“不必见外,叫我一声姨母就好,三郎前不久为我儿解困,我们还没来得及拜谢,这份薄礼只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她提起锦盒,送到崔衍面前。

崔衍没有接,只是抬手请她坐下,淡声道。

“那日正好遇见,帮令郎也是分内之事,谈不上恩谢,今日便当陈璋上门看我,这份同门情谊,崔某领了,谢礼却不必。”

三言两语,便将恩情转作同门援手,秦夫人进不是,退也不是。

若是强行拜谢,便算否了陈璋与崔衍的同门情谊,若不拜谢,今日就来得没有名目。

秦夫人斟酌之下,强笑道:“那就当是学弟送给学长的探望礼了。”

崔衍斟了杯茶,看向陈璋,请他也入座:“同门之礼,可赠笔墨纸砚、书册典籍,但不收珠玉细软,陈师弟已经送过我一本《盘山策》,这便够了。”

简直是油盐不进!

饶是秦夫人这么狡猾的,也找不到漏处,只能收手,她送的可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玛瑙镯,特意给崔昭选的!

陈璋站在一旁,面色已经红透,他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却又只能收回,依崔衍所说坐下,沉默不语。

崔衍将茶杯推去:“陈师弟近来读书如何?”

陈璋看了他母亲一眼,低声道:“尚可。”

崔衍倒真的谈起学业来,陈璋也答得磕绊,秦夫人这般见缝插针的人,竟然没再寻到机会插嘴。

她每每想同郑夫人笑谈两句,把话题拉到崔昭身上,便会被崔衍轻飘飘接过,转到陈璋那里。

眼看着时间流走,秦夫人频频瞟向崔昭,心中也不免焦急起来。

方才让陈璋找锦帕包橘子,她还以为两人要熟起来了,这可好,崔衍一回来,势头立马调转!

还不如不回!

她同郑夫人干聊时,终于听到崔衍提起考学的事,再等不及,立即插话。

“考学一事,确实不简单,听闻昭昭正在准备,不如让阿璋把笔记手书带来,他考得不错的,也能做些参考。”

亭中谈话声静了一瞬。

陈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洞里,听到这话,他已经无地自容了。

崔昭正百无聊赖地趴在阑干处,闻言也回头看去,有些讶异。

没想到秦夫人这么沉不住气。

她看向崔衍,他正在饮茶,所以才有这一瞬的静谧。

放下茶杯后,他才道:“舍妹聪慧,学得不错,我夜间也会给她讲题,考学一事对她不难,就不麻烦陈师弟了。”

陈璋看了崔昭一眼,讷讷点头:“崔娘子确实机敏。”

秦夫人顺着接话:“听闻昭昭考学一事,是三郎作保的,姨母倒是有些好奇,作为兄长,怎么会同意这件事呢?”

郑夫人看了崔衍一眼,凝眉对她道:“阿秦,这便过了。”

陈璋也低声道:“母亲,这是他们的家事……”

崔昭看向崔衍,神色好奇。

崔衍对她向来没有太多约束,但也是讲规矩的,她其实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同意这件事。

亭中人都看着他,也不知是希望他回答,还是不回答。

崔衍却没被这些目光压住,他自顾自地撇去茶沫,语气不急不缓。

“秦夫人久居京都,应该不会不知道,此次太学改革,破例开设女学班的事,是王皇后推动、天子首肯的。”

他抬眸,看向秦夫人。

“您这般不喜,莫不是对此有其他见解?”

秦夫人一怔,立即摇头,忙道:“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只是随口一问……”

崔衍静静看着秦夫人,待她慌乱解释,沁出薄汗后,方才开口:“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秦夫人不必紧张。”

郑夫人上前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咱们内宅可不议朝政。”

他目光流转,正好瞥见崔昭的视线,略略一顿,而后思忖片刻,搭在膝上的手轻点。

他又道:“方才只是说笑,我同意崔昭考学,倒不是因为这个。”

郑夫人也好奇:“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

余光中,那个懒懒趴在阑干上的身影也坐了起来,望向此处的目光更为集中。

他眼中浮起一点笑意,道:“因为母亲给我托梦,让我同意。”

“什么?”郑夫人和秦夫人一同讶异,“真有这等怪事?”

崔衍点头,喝了口茶。

以他的为人和神情,实在不像说笑,两人也半信半疑,感慨起来。

崔昭却一脸无语,又趴了回去。

他说这话时神色淡淡,和当初给她讲《诗经》时没有任何区别,既不心虚,也不张狂,看起来正经极了。

但她半个字都不信。

崔衍这个人就是……

说他没有道德吧,他的君子之风是崔家最正的,礼仪纲常更是信手拈来,哪怕是装的,也最无可指摘。

但说他有道德吧,作为他的妹妹,她实在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有。

崔衍的道德感,就像锅里的宽粉,看是看到了,但怎么都捞不起来。

这话不是在回答郑夫人,而是说给她听的,他分明是在逗她。

但他为什么会同意……她也猜不出。

仔细想来,从自己说要准备考学,想去太学看看开始,崔衍就只是怔了一瞬,然后看她,点头道。

“好,想去看的话,那就去吧。”

如此顺遂,就像以往的每一次请求,他无有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