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韫嚎到厨房送来火鼎,诱人的麻辣香气飘来,肚里的馋虫暂且压住悲伤的情绪。
但也不知是方才哭的太狠,还是火鼎太辣,吃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云扶月默默给他夹菜。
其实知道抱错了的那一刻,比起难过,她更觉得荒唐惊奇,感叹话本子活了。
可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眼泪和悲伤后,她似乎也被影响了。
虽然她离家修行十载,满打满算也就在江家住了六年,但这期间每月两封来自父母阿姊的家书,大哥二哥每月雷打不动来看她一次,她在仙界生活的记忆在下界后几乎全被压制,江家人算是她现在所有的回忆。
突然要换个家,换亲人,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平心而论,若离开江家,最让她不舍的是江知韫。
大约是因为有着双生的羁绊加持,又可能是因为身为凡人,光是从不周山底爬到赤霞宗门就需要一日,可他每月一次整整爬了十年。
京城到不周山,来往车程还需六日。
最怕累怕疼的人,在此事上从未叫过一声苦,每每见着她只有欢喜的笑脸,明亮灼人的眼神。她虽身在赤霞山,远离尘世,可每个月她都能得到京城最新鲜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新奇的小玩意,点心,胭脂水粉。
云扶月捏碎了碗。
司命殿还是得拆一拆。方解气。
碗清脆一声碎了,江知韫抬起头看了眼碗的碎片和漏出来的油,再看一看云扶月,眼里惊疑不定。
半晌,他试探的将手放在碗上。
捏不动。
“妹妹好厉害。”
云扶月面不改色的接受夸奖,让赪玉给她换了只碗。
谢柚无声看了眼兄妹二人。
江家人都有病。
但江家的火鼎很好吃。
“去姜家能把厨子带上吗?”
云扶月江知韫同时抬头看向他:“…”
前者咬牙切齿,后者眼睛慢慢红了,谢柚立刻低下头:“当我没说。”
他就没见过比江家人更能哭的。
不愧姓‘江’。
“二哥哥,竹荪熟了。”
云扶月反应非常迅速地将竹荪夹给江知韫,又同谢柚道:“酒酿丸子有些烫,六师兄快帮二哥哥冰一下。”
谢柚:“……”
他修行十载天赋异禀天之骄子不是为了给江知韫冰酒酿丸子的!
谢柚狠狠塞了口猪肉片,伸手覆在酒酿丸子,温度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江知韫拿手碰了碰,冰的,遂瞪大眼惊奇道:“好厉害。”
谢柚眉眼微挑了挑,然后学着云扶月面不改色接受夸奖。
一口鲜辣,一口冰凉,再次将心伤压下。可正当几人吃的正欢,女使禀报:“相爷回来了,请姑娘,公子去前厅用饭。”
云扶月江知韫动作一顿,看着麻辣鲜香的火鼎,眼底充满了遗憾和挣扎,沉默大约五息后兄妹默契且飞快的塞了几口自己爱吃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谢柚的笑意快压不住了。
一锅全便宜他了!
可正当他伸出筷子去夹刚熟的猪肉片时,一左一右伸来两只手架住他胳膊往外拖。
谢柚手里还握住筷子,眼睁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火鼎,惊怒不已:“没叫我去!”
云扶月江知韫同声:“知道。”
单纯看不惯他一个人享口福。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谢柚面如菜色双手自由垂落放弃挣扎。
相爷和夫人口味太过清淡,一桌子看不见一粒辣椒,云扶月回来第二日就拥有了自己的小厨房,从那以后若非必要,江知韫一日三餐都在扶月院。
只用辟谷丸的谢柚也开始上饭桌。
但他只想上扶月院的饭桌啊!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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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相爷江林彦对今日派江知韫去姜家耍无赖一事只字不提。
人是纨绔儿子丢的,关他相国何事?
云扶月敏锐的感知到江爹心情很不错,想来应是昨夜熬出来的折子起了效用,今日在朝上占了上风。
江夫人也对今日闯进扶月院的贼人闭口不谈,只一味感激的给谢柚夹菜。
谢柚望着一碗青绿寡淡,双眼无神。
“近日天凉了些,我让管家晚些时候给谢仙长送一千两银子,屋里缺什么谢仙长尽管同我们说,莫要客气。”江夫人温言道。
青绿寡淡添上银子味,增味添香,谢柚眼里也有光了:“谢江夫人。”
一顿饭用的温馨和乐。
饭毕,江林彦慢条斯理放下帕子,同云扶月道:“你大姐明日一早到,你大哥明晚到。”
这话听在云扶月耳朵里便是,你大姐明日早上来找你哭,你大哥明日晚上找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