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跟着,肯定会带大妖相助。
且他和他们一样的来头,死不了。
“事不宜迟。”
但如何让人心甘情愿跟他们走是个问题。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压根不会他们想办法。
两日后,姬珩让人把他们带进了大殿,居高临下道:“如今死海异动,魔主即将苏醒,此乃三界大事,眼下妖王未醒,便由本少主带诸位前去除魔!”
云扶月江挽风:“”
这位不是除妖就是除魔,倒像是个正义的。
所以他们到底如何结的仇?
姬珩伸手一点,不容置疑:“云扶月,江挽风,你们随同本少主前去除魔。”
说完他又点了几个妖力强盛的:“你们在此保护妖王,莫要让魔族趁虚而入,伤害妖王。”
云扶月江挽风同声应下。
只悄悄的对视一眼,这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姬珩的动作极快,当日点了人,次日就要出发。
云扶月在兔子的帮助下去看了江知韫。
江知韫果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扶月坐在床边叹气:“眼下江家怕是以为我们全死了。”
他们的尸体肯定会被带回去,而谢柚又眼睁睁看着姜暮循身死,姜暮妤被魔主带走,他们虽然活着,可对于不知情的相国府和国舅府来说,他们已经身死,一夕之间,两家加起来只剩下了三个孩子。
镇守边关的姜暮野,宫中的皇后娘娘,襄王妃。
且与他们不同,姜暮循是个凡人。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还是有些难过。
大抵是因凡界血脉相连所致。
“二哥哥,你要快些醒过来,我们再回去看一眼。”
她原想着这一次她就可以回去看看。
至少让家里人知道他们还活着,不至于继续伤心下去,可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她那个该死的预感又来了!
她这一去,多半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很合理。
她如今不过是个小狐狸,还不够魔主塞牙缝的。
别说封印,能进去死海都算他们厉害了。
可是没时间从长计议了,且她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催她怎么做。
不然就来不及了。
至于是什么来不及,她现在不知道。
她是仙天仙体,其实也是很多人口中的天材地宝。
她是一株仙植。
能拯救许多生灵的仙植。
她生来似乎就与天地有着某种联系,有时候能够感受到天意。
眼下便是如此。
她只能遵循着天意前往死海,哪怕明知是条死路。
云扶月安静的在床边坐了一夜,江挽风在殿外守了一夜。
他靠着窗户抱臂而立,偶尔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人。
几千年了,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守着她的。
这似乎是他来到这个世间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除魔大队从妖界出发, 直奔死海。
这一次,姬珩发挥依旧正常,哪怕路赶的再急,他还是能想出许多使唤云扶月和江挽风的法子。
赶马车什么的都是常态。
不过这一次, 云扶月江挽风都没怎么反抗, 姬珩说什么他们都照做。
因为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位心地并不坏, 他想的那些坏招不伤筋骨, 甚至有些像小孩子闹脾气。
哄一哄他就能开心。
何必跟他唱反调。
就这样,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到了死海边境。
正片死海已经被魔气笼罩, 妖力低微些的妖压根无法靠近。
姬珩便叫他们等在外头。
最后能进去的只有他们三只妖, 其他的都被陆续挡在了外头。
“这鬼地方怎么变成了!”
姬珩不满道:“黑压压的, 连光都看不见。”
云扶月没有来过死海, 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 但肯定和现在不同。
但她没想到姬珩竟然来过。
她正要开口, 江挽风已经询问:“少主来过?”
姬珩烦躁道:“来过一回。”
“那会儿只是片无波无澜的死海,还算亮堂,哪像现在路都看不清。”
云扶月不动声色试探:“少主何时来的?”
姬珩毫无察觉:“有快三百年了吧。”
他来那会儿才刚刚化形, 知道神君出门, 闹着跟来的。
是的,他就是神君殿下那只心爱的琉璃瓶!
被这两个狗东西打碎的琉璃瓶!
他下界一为修行攒功德, 二为报仇!
这两个人碎了他两百年修为,此仇不报誓不为瓶!
突然,姬珩警惕的看向云扶月:“你问这作甚!”
云扶月笑盈盈道:“我就是想知道, 这里何时变成这样的。”
三百年前有何人来过死海?
看来他身份果然不低,毕竟会来这里且能进来的绝非等闲。
姬珩果然放下疑心。
他瞥了眼黑沉沉的死海上空,使唤二人:“你们还不快去封印。”
云扶月江挽风:“”
他以为他们现在是真身啊, 就凭他们这点妖力死海上空都飞不去好吗?怎么封印?
“姜暮妤会在这里吗?”
江挽风突然道。
云扶月点头:“在。”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觉得姜暮妤一定在这里。
江挽风遂不再多问。
他知道她有时候能和天地共感,预感从不出错。
“喂,你做什么!”
姬珩惊呼道。
江挽风对此充耳不闻,释放出全部妖力往死海砸去,还嚣张的朝魔主喊话:“魔物,滚出来,放了我妹妹!”
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云扶月唇角抽了抽。
虽然有些事在所难免,但这是否太嚣张了?
不过,来都来了。
云扶月现出本体,狠狠朝结界撞去:“该死的魔头,交出阿妤妹妹,饶你不死!”
姬珩看的目瞪口呆。
两个疯子!
他们以为他们还是那高高在上仙界无敌的司命仙君呐!
找死也不是找的。
二人拼命撞了几次,终于,死海有了动静。
只见一团黑雾包裹着什么缓缓出现在三人眼前。
姬珩死死盯着,好奇道:“这就是魔主?”
“连人形都没有吗?”
云扶月忍无可忍:“那是黑雾,还没散!”
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连这基本的常理都不懂?
且以她一路上的观察,他这智商莫不是哪家还没成年的崽子吧?
姬珩一噎,哽着脖子瞪她:“用你说!”
云扶月:“”
她感觉自己猜对了,就这性子,绝对是哪家被宠坏的小崽子。
也不知道她和江挽风是怎么招惹上这玩意的。
江挽风似乎对此也很疑惑。
他盯着姬珩看了又看,实在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过这样一个蠢货。
姬珩被他看的恼怒:“你看什么看,挖了你眼睛信不信。”
江挽风缓缓挪开视线,微动了动手指。
自他出世,还没有人这么同他说过话。
云扶月赶紧道:“别吵了,大敌当前,先起内讧不成?”
姬蘅高傲的看她一眼,冷哼一声。
“你们也打不过我。”
云扶月咬牙攥紧拳:“”
江挽风面无表情看向她:“大敌当前,先起内讧不成?”
云扶月:“”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总有机会收拾他!
黑雾慢慢散去,缓缓露出一道人影。
三人看清后俱是一怔。
姬珩不敢置信:“姜暮妤?”
黑雾之后的身影正是姜暮妤。
她一身华丽的黑袍,脸颊处有几道魔纹,赤足上缠着铃铛,美艳而妖异,与她曾经仙气飘飘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妤妹妹!”
云扶月下意识往前两步喊了声。
姜暮妤并没有回应她。
姜暮妤性情温婉和善,几乎没同人红过脸,永远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可现在的她,眼神冰冷,语气更是。
她睥睨着云扶月:“滚。”
云扶月:“”
她立刻同江挽风道:“这绝不是你妹妹,她被控制了。”
姜暮妤不会这样同他们说话。
江挽风自然已经发现了。
他试探道:“阿妤,你将姜暮循的尸身带到何处去了?”
果然,姜暮妤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吾乃魔族圣女,命尔等立刻离开,否则,死。”
姜暮妤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被操纵的傀儡,又似是被剥离了所有的情感。
但云扶月确定,人还是那个人。
她只是被魔主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这样。
“阿妤妹妹,我是阿月啊,这是你大哥哥,你不记得了?”
云扶月试图谈判:“我们来这里,是想带你回去,你父亲母亲很记挂你。”
“还有,姜家一直在找姜暮循的尸体,死者为大,你将他叫出来,我们将他带回去好生安葬。”
她并不指望这些话能唤回姜暮妤的神智。
只是送死前总得挣扎挣扎,显得对生命有敬畏心。
“滚。”
姜暮妤仍是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
“怎么办?”
云扶月低声问江挽风:“硬抢回去吗?”
姬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疯了,你把魔族圣女抢回去,妖界还要不要活了!”
“再说,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她,你用什么抢?”
然江挽风沉默片刻,道:“抢!”
“来都来了。”
姬珩:“”
他呆若木鸡的看着一只狐狸和豹子埋头就往死海中,震惊极了。
神君也没同他说过这两个人如此莽撞啊!
他们现在可不是司法仙君,对自己的实力心理没点数吗?
“你还不帮忙!”
云扶月不忘回头朝他喊。
姬珩:“”
姬珩气的咬牙,但还是不得不出手。
真不是他想陪他们发疯,而是如今他们的命数已经系在了一起。
该死的,等他回去的。
他必定狠狠很神君告他们一状!
然而在全盛时期的魔族圣女面前,三只小妖怪压根不是对手,撞的头破血流也没能将结界撞开,更别说抢走姜暮妤了。
云扶月使出全部力量往结界上砸。
并非她莽撞冲动,而是她想验证一件事。
若是她猜对了,封印魔主之事就有了方向。
可他们砸了半天结界丝毫不动,且他们愿意持之以恒,姜暮妤却不耐烦了。
她缓缓抬起手,冷冰冰道:“你们既想找死,本圣女成全你们。”
姬珩心道不好。
他刚想往回撤,就发现云扶月江挽风又同时对他出手,毫不留情的将他从半空中打下去:“跑”
下一瞬,黑雾将云扶月和江挽风笼罩,重重砸在了地上。
姜暮妤下了死手,狐狸和豹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遗言也没来得及留,吐出一口鲜血就没了气。
随后被黑雾笼罩毫无反抗之力的姬珩:“”
他们是有什么大病吧!
怎么每次要死了都要先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再次醒来, 云扶月回到了赤霞宗。
只是与第一世靠钱财砸的内门弟子不一样,这一次她凭实力立足的大师姐。
而赤霞宗在这之前,并没有什么大师姐。
显然,她这个身份和上一世姬珩妖界少主的身份一样, 是凭空捏造的。
她查了查丹田, 修为更高了。
从第一世开始,她的能力层层递进。
她之前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
她和江挽风下界查探人间千年无人飞升只是个幌子,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要再次封印魔主。
封印魔主需要强大的力量。
而就算是她和江挽风在仙界的全盛时期也无法封印魔主, 所以他们下界,历劫!
可因为魔主苏醒的速度太快, 来不及让他们多体验劫难, 只设一个死劫。
意思就是他们需要死一次又一次, 直到功成圆满的那一日。
她能发现这点, 其一是因明明之中那道声音指引和催促着她往死路上走, 其二是因她总是想起他们离开仙界时, 天帝的那句话。
‘你们以为功德那么好攒,一世就够了?’
有些话不能明说,只能暗加提点。
天帝这是在提醒他们他们此行要经历很多世, 方才圆满。
而今她再次醒来, 发现力量果然更强,便确定了这个猜想。
如此, 好办了。
她只需要带着江挽风一次次去撞死海就去。
而她醒来时,她已经领了师父的命令,死海异动, 让她先行去死海查探。
都不用她找借口下山,理由都给她想好了。
想到这里,云扶月直接带着剑离开了院子。
临走之前她想去看看谢柚。
兔子说谢柚受了重伤回了赤霞宗,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当云扶月找到谢柚的住处时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且像是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她忙寻了位弟子询问:“六师弟呢?”
那弟子惊讶的看着她:“六师兄闭关三年了啊,大师姐忘了?”
云扶月:“”
她眼神一闪,拍了拍脑袋:“啊对,我刚输糊涂了。”
“那什么,你去忙吧。”
弟子看她手里提着剑,要往山门去,遂问道:“大师姐可是要去死海了?”
云扶月点头:“嗯,我先去看看。”
弟子遂郑重行礼道:“大师姐保重。”
云扶月嗯了声,没再耽搁,快步往山下去。
她这一世回到了赤霞宗,江挽风多半是回了应天宗。
她得去找到他,尽快去死海送死。
可她没想到,江挽风也正往赤霞宗来,二人在半路碰上,云扶月盯着江挽风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怎么也在。”
姬珩一愣:“你认识我?”
云扶月:“”
合着他以为他们每次转世会失去记忆?
江挽风沉默良久,道:“师父的义子,听说死海异动,主动要去查探,要我随行保护。”
云扶月:“”
“那你呢?”
江挽风:“应天宗大弟子。”
“你们说完了没有,还走不走了,赶紧的,再晚魔头就出来了。”
姬珩似乎有些着急的催促道。
甚至都没有去追问云扶月为何认得他。
这一次,他们赶路的速度更快了。
一人一匹马彻夜不停的往死海去。
到了死海,云扶月突然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江挽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头:“嗯。”
那就不必多解释了。
死越快越好。
毕竟姬珩看起来真的很着急让他们去死。
看来他背后的人比他们想象中更有来头。
这回,多余的话都不说了。
二人上去就将魔头一通骂,然后毫不意外的死在姜暮妤手上。
然后再次转世
第四世,二人是强大的散修。
第五世,二人是宗门的长老。
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
他们送死的速度太快,已经不记得经历了多少世了。
但每次陪着他们一起死的都有姬珩,他总是以各种稀奇古怪又合理的身份出现在他们身边,而每次临死之前,他们的最后一个念头都是要救姬珩,可偏偏每一次都没救下来,且在姬珩看来,他们一直在联手杀他。
他气的不行,奈何命数相连。
不得不忍。
直到最后一次,他终于忍不了了!
这一次,他抽空回了神界,哭到了神君跟前。
“他们又杀我,杀我十几世了,太过分了!啊呜,神君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枉我每次都要为他们引路,他们却恩将仇报,也不知道是抽什么疯,每次到死前都要先杀我,我活着难道耽误他们送死不成。”
“要不是神君说我们之间有因果未了,我才不要帮他们。”
神君揉了揉太阳穴,等瓶子哭够了,哄道:“这是最后一世了,本君给你出出气。”
瓶子立刻就来劲了,迅速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抬头挺胸下界。
最后一世,他一定要把之前所有的仇都报了!
-
云扶月从垃圾堆里醒来时,已经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回,经了多少世了。
她醒来第一时间查探丹田,发现这次竟然是本体。
不是转世,是他们真身下界。
这一切果真如她所料想,每一世她的力量都会更加强大。
上一世虽说还是死在姜暮妤手中,但随着每一世的交手,姜暮妤的记忆仿佛开始有松动,上一世在一次紧急关头,她对他们停了手。
最后还是魔主借她的手杀了他们。
而她也隐约感受到了魔主的急迫。
这一次她一醒来,就有一种预感,这是最后一世了,成败在此一举。
理清思路,云扶月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她看着满屋子的垃圾,愣住了。
“这是干哪儿来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一道记忆。
云扶月唇角抽了抽。
醒来时发现力量空前强盛,她还在想这一次会给她一个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
捡破烂的!
紧接着,她脑海里多出一道记忆。
即便是捡破烂的,也有死对头,她和江挽风争锋相对十几年,各占两城的地盘捡垃圾的地盘。
云扶月无语凝噎。
这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身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捡破烂?
司命仙君疯了?
但她没时间细想这诡异之处,爬起来就往江挽风的地盘去。
两人再次在路上相遇。
寻了处巷口街头坐下,对望无语。
“这是不是太古怪了?”
许久,云扶月道。
江挽风脸臭的都没法看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件衣裳全是补丁不说,还烂的垂着布条。
“我感觉这不像是司命仙君手笔。”云扶月想了想又道:“这样低级的手法,像不像寻仇的?”
江挽风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二人脑海里同时浮现一道身影。
这些年来,追着他们报复的只有一个人。
且每次手法都稚嫩至极,无痛无痒,他们也都不介意,但不知道为何,他每次见到他们都会更生气。
“你猜到他是谁了吗?”
江挽风微微点头:“应该猜到了。”
云扶月挑眉,碰了碰他手肘:“一起说。”
江挽风看了眼她挨着自己的手肘,沉默两息:“好。”
而后,两人同声道:“琉璃瓶。”
云扶月啼笑皆非:“就打碎他一角,这不是来给他攒功德了吗,他怎么还追着杀。”
“封印魔主的功德落在他身上,岂是两百年修为能比的?”
江挽风:“因为他小气且记仇。”
云扶月:“有道理,就和你爱面子一样,是种执念。”
天边开始有了晨晖,云扶月看了眼后不知想到什么,靠在土壁上道:“我们已有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日出了。”
他们同生于天地,自开灵智就一起感受风雨阳光。
虽然拌嘴,互看对方不服,但也有很多时候会安静地并肩看日出日落。
他们生长的那片上头灵气充沛,地势也好。
很适合赏日出日落。
“你说,此事了了,我们还能一起回到苍云山看日出日落吗?”
江挽风愣了愣,没答。
眼眸渐渐沉下去。
良久,他才低声道:“或许吧。”
云扶月偏头看着他,突然道:“你记得这是第多少世吗?”
“十八世。”
江挽风道:“江知韫杀我们一世,姜暮妤杀我们十七世。”
云扶月:“”
“你也记着仇呢。”
江挽风没说话。
他们同生共死了十八世。
“你还记得相国府吗?”云扶月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他们?”
“想过。”
江挽风道。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云扶月笑着道:“那封印了魔主我们回去看看吧。”
“还有江知韫,他都睡了十九年了,也不知道何时醒。”
“谢柚也还在闭关。”
“这些年忙着去死海,也没时间打听相国府和国舅府的事。”
云扶月想到什么说什么。
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她心底的不安一样。
江挽风偏头看了她一眼,半晌后道:“好,封印了魔主我们去京城。”
云扶月压下不安。
“好啊,再去看看大姐姐。”
江挽风轻轻嗯了声。
过了会儿,云扶月又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二世,江知韫那只兔子被我吓得撒腿就跑,也不知道它现在过的怎么样,妖界没了少主,妖王又昏迷不醒,也不知有没有人欺负它。”
江挽风轻勾了勾唇,道:“它很聪明,又是妖王的命契兽,能自保。”
二人就这样从第一世开始说到上一世。
话题越来越多,直到太阳落山。
他们又一次一起赏了日出日落。
夜色降临,云扶月终于不再吭声了。
二人沉默许久后,她突然轻声道:“江挽风,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他们做了几千年的死对头,却也实实在在陪伴了对方几千年。
下界的十九年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原本以为的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针锋相对,早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
吵吵闹闹成了他们的习惯。
但同时,他们也早已习惯彼此陪在身边。
若哪一日,身旁少了谁
云扶月不敢想她会怎样。
许久,江挽风也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
哪怕是一阵风,一阵雨。
不管他是否有意识,只要他在,他就会陪着云扶月。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哈。
第28章
今日好像黑的格外早些。
早的过了头。
夕阳才退, 天就黑了。
没有任何过渡,就好像天空突然被笼罩上一层黑雾,看不见一丝亮光。
街边铺子甚至都没来得及点灯。
“今日怎黑的这样早?”
“与其说早,不如说突然。”
明明上一刻夕阳才退, 下一刻就伸手不见五指。
显然, 这不正常。
云扶月低喃道:“我们得出发了。”
江挽风轻轻嗯了声。
不知从何时开时,江挽风的话变得很少很少, 不知从哪一世开始, 他只要一苏醒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云扶月身边,然后直到死, 都没离开过她。
“我们两个人去吗?”
云扶月又问。
江挽风罕见的挑了挑眉头:“他每一世都跟着, 这一世怎能例外。”
这是最后一世, 成败在此一举。
带上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 若他们再次落入绝境, 神君殿下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这一次他们都是本体。
若再死了, 那就是真的死了,任务失败,琉璃瓶这十八世就算是白忙活了。
“可是”
云扶月道:“以前都是他主动找来的。”
他们今日在这儿等了一天, 就没见他踪影。
眼下时间仓促, 他们没有功夫去寻人。
她正思忖着,突然, 二人面前多了两个铜板。
那人急着回家,扔了铜板就匆匆跑了。
云扶月江挽风缓缓低头看着那两枚铜板,再默默看向已经跑远的好心人。
心是善良的, 但他们不是乞丐啊!
堂堂司法仙君坐在街边乞讨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江挽风黑着脸捡起铜板塞进云扶月手里,转身就往街铺去,拦住一个小二询问:“这座城的首富家怎么走?”
既然将他们弄成捡破烂的, 想来那位尊贵的琉璃瓶必然与他们是两个极端,如此才能凸显他的身份,方便为难他们。
小二见他穿的如此破烂来打听首富家,以为他是想过去乞讨,本来打算讥讽两句,可今日这天实在诡异而沉闷,也不知怎么了,看着眼前的乞丐,他难得的给了好脸色。
小二从荷包里取出两个铜板递给他。
“去吧,往那边走,走到尽头转两个弯就是了。”
云扶月见他又被当成乞丐打发,以为他要发作,却没想到他只是接过铜板道了谢就离开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天黑的古怪,街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
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首富家。
大门已经关了。
江挽风留下一句在这儿等他,人就不见了。
此时此刻,琉璃瓶正在房间内选衣裳。
他已经选了一天了。
他要穿的光鲜亮丽的去见那两个捡破烂的。
然后再好好的羞辱他们。
小厮看着堆了一屋子的衣服实在想不明白,公子到底要去见谁啊!
就在这时,突有一道光闪过。
小厮只听到他家公子‘啊’的一声,再睁眼屋里就没了人。
小厮大惊:“公子!公子!”
“不好了,公子遭掳走了!”
小厮还没跑出寝房的门,他家公子已经被掳到府外了。
云扶月看着江挽风挟持着惊疑不定的姬珩落到她面前,勾唇一笑:“又见面了呀。”
姬珩:“”
他没好气的将江挽风推搡开,瞪向二人:“大胆,你们是何人,竟然敢绑架本公子!”
云扶月挑眉:“这都最后一世了,就别装了吧,尊贵的琉璃瓶。”
猝不及防被拆穿身份的琉璃瓶:“”
他瞪圆来回扫视二人,良久才道:“你们何时知道的?”
云扶月很给面子:“也才知道。”
姬珩气的双手叉腰:“既知道我是谁,竟还敢绑架我!”
“那我给你道个歉。”
云扶月笑盈盈的指了指天空:“但是我们再不走任务失败,这十八世的功德可就要赔光了。”
姬珩正要发作,听得这话神情一滞。
他抬头看了眼天,他一直在寝房里,竟然没有发现。
“快走!”
可不能白忙活十八世。
且魔主出世,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云扶月江挽风对视一眼,一人拽住姬珩一条手臂,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大门突然打开,家丁们举着火把喊着抓贼人,救小公子。
可当他们踏出府时,所有人身形停滞了一息,再清醒时互相对视一眼:“我们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小公子。”
-
死海上空已经全部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这里三人来了太多次,即便看不见也能找到入口,打开结界。
这次没等他们喊,姜暮妤像是早早在此等他们一样。
但今日的姜暮妤不一样。
她的眼神不再是骇人的冰凉,看到他们时,她脸上浮现一抹惊喜:“你们终于来了。”
云扶月眼眸一亮:“你醒了。”
姜暮妤点头:“嗯,但魔主也要醒了。”
“嗯,我知道,我们便是为此来的。”
他们历劫十八次,只为今日在此将魔主封印。
姜暮妤闻言便知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正想说什么,就听云扶月道:“你之前为何会被控制?”
好歹是魔族圣女,若她不愿,不至于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否则她现在不会清醒。
姜暮妤眼神黯淡下来。
半晌后,她才道:“我与魔主做了交易,他答应帮我复活姜暮循,我为他所用。”
原来是这样。
云扶月试探道:“那,大哥他?”
姜暮妤苦笑了笑:“他是凡人,人死不可复生,我当时太痛苦了,才错信了他。”
她这话刚说完,一股黑雾便朝她袭来。
姜暮妤显然对此已经有了防备,当即便护住心神,喊道。
“快!”
“魔主苏醒了,他想夺舍!”
她绝不愿自己成为魔主的容器,更不愿看到魔主借她的身体肆虐人间。
魔主与她做交易,就是为了让她乖乖的留在这里,等着他彻底苏醒夺舍她。
是姜暮循唤醒了她。
他说他本要转世投胎,但阎君告诉他有人执念太深,若不化解将为祸苍生,于是姜暮循冒着魂体灰飞烟灭的风险唤醒了她。
她清醒后就知道了魔主的意图。
这两日魔主一直在找机会夺舍她,但每次都被她躲过了。
云扶月几人闻言神情大变,立刻出手相救。
“吾乃魔主,亦是你之主,乖乖将身体献于吾。”
黑雾越来越浓厚,显然他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姜暮妤冷声道:“绝无可能!”
她是魔界圣女,却也是姜仙子。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魔主为祸苍生的助力。
她悄无声息将一丝魔气注入自己丹田。
若最后她实在不敌,便捏碎内胆。
她宁死不会让他如愿!
云扶月江挽风并肩作战多年,默契无间。
一人救人,一人祭阵镇压魔主。
姬珩则毫无章法的往黑雾上招呼。
虽然魔主现在还没有实体,但被仙气如此攻击亦会难受。
他怒吼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
姬珩冷笑:“你爷爷来自神界!”
说着他飞至上空,变为本体,只见那一刹那琉璃光芒四射,瓶口朝下,竟是不断的吸收着魔气。
云扶月则趁机将姜暮妤救下,并给她打下最牢固的禁制。
除了她无人可以靠近姜暮妤。
黑雾仍旧试图寻找机会夺舍,可刚靠近姜暮妤便觉被一股火焰灼烧,痛的哀嚎一声吼缩了回去。
而此举彻底激怒魔主。
它开始发狂。
死海掀起万丈波澜。
魔气铺天盖地涌来,姬珩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云扶月当即立断朝姜暮妤道:“去救他!”
姜暮妤担忧的看向她:“那你”
“我不会有事。”
云扶月似乎想到什么,转头朝她轻笑着道:“我乃仙界司法仙君,此次下界便是为封印魔主而来,你不必为我担心,这是我的职责。”
姜暮妤早有猜测,但却没想到她竟是仙界那位司法仙君。
“那大哥”
云扶月道:“他是另外那一位司法仙君。”
“原来如此。”
姜暮妤低喃道。
云扶月感受着那股强悍的誓要毁灭天地的力量,突然同姜暮妤道:“若我不能出来,你替我去京城看看,告诉父母兄姊我的真实身份就说我回了仙界,让他们莫要再难过。”
姜暮妤脸色一变:“你”
见魔主已发现不对,正疯狂攻向江挽风,云扶月迅速打断她:“那位是神君殿下心爱的宝物,你要护他周全。”
说完,云扶月义无反顾的冲进了阵中。
江挽风的封魔阵才到一半,她要去拖时间。
“阿月!”
姜暮妤红着眼喊了声。
姬珩也怒气冲冲喊道:“元霜,你莫要发疯!”
姜暮妤见姬珩本体已经不稳,不敢再耽搁,朝姬珩飞去。
云扶月进了魔阵,祭出全部力量挡住魔主。
她眼神状似随意的扫过阵眼,看向江挽风:“能行吗?”
江挽风冷声道:“能。”
封魔阵并非寻常阵,极其复杂,绝不可分心,否则随时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云扶月自然清楚这点。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她唇角溢出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的痛苦不堪,也不敢发生一丝声音。
她怕让他乱了心神。
而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月宝!”
“师妹!”
云扶月心中一跳,忙转头看去,果真见是江知韫与谢柚赶来了。
二人进不了魔阵,但能在外头替她挡去一些魔力。
妖王之力不可小觑。
云扶月顿时就轻松不少,她看向江知韫:“二哥哥,你醒了。”
江知韫担忧的看了眼她和江挽风,点头:“我刚醒,醒来就察觉到死海异动,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会见到你们。”
兔子一路上已经跟他说了他们还活着,且准备去死海封印魔主的消息。
但兔子说的是十几年的事,后来兔子就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们。
云扶月余光瞥见封魔阵快成,而她知道魔阵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她笑着看向江知韫,道:“上次去妖界,你还没醒,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江挽风是仙界的司法仙君。”
“他叫玄微,我叫元霜。”
江知韫早猜到他们可能身份不寻常,但没想到竟是仙界那两位。
妖王苏醒都有传承,他自然知道仙界两位司法仙君。
可此时看着云扶月的笑容,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月宝”
就在此时,金光大盛,阵成!
云扶月余光瞥见一道窜入阵眼的身影,早有防备的转身扑了过去。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将江挽风推出了阵眼。
“月宝!”
“阿月!”
“师妹!”
“元霜!”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脸色大变,惊唤出声。
而阵眼中的云扶月平静地看着江挽风:“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从他开始沉默,从他开始形影不离的守在她的身份时她就猜到了。
自古封魔阵大多都需天材地宝或是修为极高的仙神作为阵眼,封印魔主。
上一个封印魔主的是上任妖王。
如今妖王重现接了传承,上任妖王最后一丝气息散了,封印解除,魔主苏醒。
而此次封印魔主的任务落在云扶月江挽风身上,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云扶月是仙天仙体,万年难得出世的天材地宝。
是可以救世的仙植。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江挽风也知道。
但他想替她。
江挽风轻轻皱着眉头,不言语。
“我回不去京城了,你替我去看看吧。”
云扶月笑着同他道:“记得跟两位祖母和父母兄姊说,我是仙君,回了仙界,莫要报真名号,不然他们早晚会听说元霜仙君以身封印魔主的消息。”
江挽风轻轻点头:“还有别的吗?”
云扶月看着他道:“有啊。”
她眼底隐有泪光闪动:“司法堂就交给你了,以后没有人再和你作对了。”
“还有吗?”
“还有你不准守在这里,我才不想日日看见你。”
云扶月道:“不过若你实在想我了,那就去苍云山看看吧,去我们出世的地方,看一次日出日落,只准去一次,然后就好好生活。”
江挽风仍旧答应。
云扶月不由皱眉:“你果真没良心,我都要死了,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江挽风轻轻弯了弯唇角:“我想多听你说。”
“以后就听不到了。”
云扶月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我也没什么其他要交代的,总之,你要好好活下去,代替我的那份一起活。”
这一次,江挽风没有答应。
她皱眉:“你听见没?”
江挽风道:“我听见了。”
他抬眸看着她:“可是,云扶月,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守护兽。”
她是天材地宝,他是为守护她而来。
所以他们同日同时生,所以他们共享天地灵气,千年如一日的陪伴着彼此。
云扶月一滞:“现在你倒是知道了,以前跟我对着干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的守护兽。”
江挽风认真道:“岁月枯寂,吵闹起来,精彩些。”
云扶月:“”
“还有,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守护兽,为何还总想养仙兽。”
江挽风似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难道是我不好看,不好摸吗?”
提起此事,云扶月就气急败坏道:“那不是你后来都不给我摸吗?”
江挽风是‘类’。
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兽。
也因为他,她才喜欢毛茸茸。
魔阵之外的众人:“”
都要生死离别了他们怎么还在说这些?
江挽风沉默了。
许久后,他道:“那你现在想摸吗?”
云扶月果断道:“不想。”
“别想用美色诱惑我,将我换出去。”
说完,她就结了个阵法,将自己死死困在阵眼。
天王老子来了都进不来。
江挽风却笑了。
他很久没像这样笑过了。
很好看,也很令人不舍。
云扶月包了一眼眶的泪,嘟囔到:“怎么不早点笑一笑。”
“不过现在看见了也不亏。”
她抬起头看向江挽风:“时间快到了,带他们离开。”
“记得,好好宣传我的功绩,至于功德嘛,补给琉璃瓶。”
姬珩听到这里,红着眼道:“谁要你的功德,我自己能攒。”
“说完了?”
江挽风道。
云扶月:“嗯,快滚吧。”
说着她便要抬手将阵压进死海。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江挽风缓缓抬起手结阵。
她一愣:“你做什么?”
江挽风动作不停,很快阵便成。
他笑看着她道:“我是你的守护兽,只要我活着,便会护着你。”
云扶月瞳孔一紧:“换灵阵。”
换灵阵可以瞬间调换两个人的位置。
可是,这需要在她身上也搭上烙印才行!
他何时打的!
“不要!”
她看着江挽风出了魔阵,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想阻止可偏偏她方才结了死阵将自己困在了里头,她眼睁睁看着他启动阵法,下一瞬,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他们的位置被交换了。
他的时机把握的太好,她立在魔阵外时,阵已被封。
她进不去了。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汹涌而出,她只来得及朝那道快要随着阵消失的人喊道:“江挽风,你混蛋!”
江挽风平静的朝她道:“你方才同我说的那些,都替我去做吧。”
“云扶月,好好活着。”
随着阵法没入死海深处,死海上空的黑雾彻底消失了。
江挽风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静默的望着平静地海面,久久无人发出一言。
云扶月设了一道结界将自己困在里头,没人进的去。
她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江挽风消失的地方,好像下一刻就要跟着他跃入海中。
姬珩劝不动,姜暮妤谢柚也劝不动
江知韫没有劝。
他只是朝他们道:“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陪她。”
姬珩皱眉道:“那她一直待在这呢。”
“那我也一直在这里。”
江知韫道:“我是她的兄长,大哥不在了,就该我保护她。”
姬珩动了动唇,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回了神界。
谢柚也回了赤霞宗。
姜暮妤也走了。
魔主被封印,天下太平,她要去找姜暮循。
这会儿,他应该已经转世为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