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口 你不信我爱你很深。
陆聿哲从楼上下来后, 发现车厢里空空如也,他以为林池安跑去买水了,便靠在椅背上等了十来分钟。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林池安已经坐上出租车快到家了。
他拨电话过去,第一个对面没接。
陆聿哲心有点慌, 启动车子踩油门出去,他清楚地记得,第六个电话林池安接了。
——“喂?”
——“林池安你在哪儿呢?”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轻松地说:“我已经到家啦。”
他心落回肚子里, 语气慢下来, 问:“不是让你等等我吗?”
“哎呀,我成年人了嘛, 今天有点累,就想赶紧回来窝着。”
听她的声音嗡嗡的, 好像确实在被窝里。
陆聿哲打着方向盘换了个方向, 道:“那行, 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有什么需要直接打电话。”
“知道啦。”她甜甜地说。
林池安挂断电话后,将头又往被子里缩了几分。
她实在太累了, 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下来, 她昨晚又失眠, 虽说一觉睡到自然醒,可下午又去见了乐熙和程与玺,还碰见了陆聿哲,她觉得自己都要透支了。
可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又是十分清醒的,林池安脑子里那根弦怎么也断不了, 横跨在她的痛苦之中,逼得她流泪。
就在她迷迷糊糊想要换个干燥的被角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林池安嫌吵,抬肘用被子拢住自己,谁料不出三秒,砸门的声音愈来愈重,夹杂着听起来很焦急的呼唤声。
“林池安!林池安你给我开门!”
是陆聿哲的声音。
她擦了擦眼泪,颤巍巍地从床头柜上取下自己的手机,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时,锁舌清脆的声音弹动。
又是三秒,陆聿哲掰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这会儿看到人在房间里,他反倒镇定下来。
林池安蜷缩在被子里,房间里没开空调,她身上全是热汗,却固执地不愿意探头。
陆聿哲在房门处站了很久,客厅的日光打进来照在他身上,形成的影子将床上那一团完完全全罩住。
他找到空调遥控器,随着“嘀——”的一声,出风口开始工作。
林池安瑟缩一下,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但陆聿哲摆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大步跨过去抬手就要拉窗帘。
“别!”林池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扬声制止道。
陆聿哲手腕顿住,转身从床尾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也不说话。
林池安把自己闷得喘不过气,遂拉开被子小声问:“你怎么进来的呀?”
她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陆聿哲面容平静,他将口袋里的纸巾、湿巾纸、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奶茶店的小票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回道:“密码不外乎那几种,我多试两次就知道了。”
林池安吸了吸鼻子,讨好地将身子往床边挪了挪,建议道:“阿哲我今天好困,你要不先走,我明天找你玩。”
陆聿哲不说话,他从床头抽了两张抽纸,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他站在床头,说:“你不起来擤一擤鼻子吗?刚才哭了那么久。”
林池安难过地缩回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因他这一句话变得再也控制不住。
她不敢对上他凌厉的眼神,只敢面对着被子里深不见底的黑暗说:“我没有——”
“林池安,我说过的,不要撒谎,程与玺都知道这个道理。”他打断她,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迫使她跪坐在床上,在将纸巾贴上林池安鼻子时,甚至没忘记给她披上旁边的外衫,怕她着凉。
林池安羞愤欲死,在他手指动了动后破罐子破摔般用力擤,最后在他扔垃圾时说:“阿哲你能不能先走啊,我今天真的好累。”
他冷漠地说:“今天就走,是给你的逃跑腾时间吗?林池安,骗一次就够了,我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
林池安抱住他的胳膊,她现在的状态确实说不上得体——短袖因上楼时摔了一跤而沾上尘土,牛仔裤破了一个洞,被她脱掉后扔在床脚,乱七八糟的一团。
而她鬓角的发因沾上泪水而湿透,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陆聿哲将胳膊从她的怀里抽出来,好整以暇地回身坐在床边的软椅上,问:“说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池安摇头,说没怎么,可能是月经快来了,自己情绪有点不稳定。
“不稳定到明明说好我送你回家,你却把我一个人留在车里,我他妈等了你一个小时,还差点被你骗过去掉头就走了,以为你真的好好的。”
“下次哭可不可以不要躲起来?我说得明明白白的我爱你我爱你,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林池安最怕他这样一副理智地跟她辩驳的模样,她哭着摇头,挪着膝盖要往他怀里走,张开手臂想要抱抱他。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陆聿哲明显不吃这一套,他身子向后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好,继续说:“你说你没想好,那我等,一天一年一辈子都行,可你再怎么着也得给我个哪怕不那么明显的准话吧?嗯?林池安?”
“你觉得我帮你收拾好小书包把你送回你的故乡是想让你回家相亲的吗?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给阿姨说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就这么难吗?啊?林池安?”
“爱人很难吗?爱我很难吗?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今天咱们就坐在这里把话说开。不说开谁也别想出去。”
林池安被他这样严肃的态度吓到,泪珠挂在下睫毛上,半天都没说话。
而他也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坐着,背景是素色的拼接窗帘,脸色黑沉。
“我今天去见了乐熙。”林池安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嗯,然后呢?都说什么了?”
林池安咽了口唾沫,慢慢说:“她问我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陆聿哲没什么情绪,点点头道:“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可是陆聿哲,我们都知道,这很难。”她跪坐在床上,悲观地说。
“难吗?相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吗?有什么难的?”陆聿哲回她。
林池安的睡裤是纯棉的,现在与床单压在一起,有几分折意,一如她的心——“我今年二十七岁,你比我大一岁。在重逢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被叔叔阿姨催婚呢?在我离开的这五年里,你应该参加过不少相亲局吧?”
“那些女孩温善,礼貌,有家教,家境优渥从不愁吃穿,和你站在一起就是金玉良配。我不是在比较,也不是在贬低自己,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的人,难道不都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吗?”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下陆聿哲的脸色,发现他沉静平稳一如刚才,才继续说道:
“你的表姐赵思雯是律所合伙人,人人称她一声‘赵par’,姐夫站在高到窜入云霄的写字楼里每天手握着上千上万人的去向与未来,而程与玺小小年纪就是知礼的好孩子。”
“前段时间我看韩剧,里面有这样一句话,男主问女主是否想着靠做家教买座大厦,并且用平静又平静的语气答说——‘靠做家教买不了大厦’。”
林池安呼出一口气,她说得有些急,脑子单线程工作太久,却丝毫没有宕机,反而更加清醒。
她说:“陆聿哲,我们都知道,大厦通常都是赠予。”
而她这样的小孩,从出生便注定了不会拥有这样的财富。
她说完后,陆聿哲将床头柜上的马克杯颠了两下,发觉里面有水后递给她,并问:“你说完了吗?”
林池安发懵,她抿了口凉水,一直到胃里都是凉的。
她有些害怕。
陆聿哲看着她的眼睛,又慢条斯理地将杯子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咯噔”一声放在原位。
蓦地,他伸手用温暖的掌心罩住她的后颈,力道很轻,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盯着她的眼睛,林池安甚至可以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别糊弄我,关于贫与富的问题,我们早在六年前就谈过,当时处理得很好,我该说的也都已经说尽了,这次你最好给我把真话讲出来。”
他的语气森然:“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我不想再拖了。”
林池安脑子那根弦,忽地崩掉,霎时万千洪流向她涌来,将她围堵。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为他的理解,为他的敏感,为他的细腻与果断。
陆聿哲自问自答用以逼她:“你羡慕的是他们的钱吗?不是。”
林池安猛地坐直,她弯下脖颈,颈后那样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存在,她就这样承载着暖意,用自己的唇堵上他的。
陆聿哲向后退,他抵住她的肩膀,喉咙有点沙哑,严肃地说:“林池安,今天这问题没解决,你别想得到我的亲亲或者抱抱。”
林池安烦死了,她的唇无处可去,最后只得伸出手臂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陆聿哲抬手拉她的胳膊,不料被人亲了下后颈最敏感的那块地方。他一下子没了脾气,但也没下一步动作,只提醒她:“现在讲,只这一次机会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有一滴滚烫从他背部滚落。
林池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烦不烦啊,知道了还问我。”
“我不知道。”他果决地说。
林池安勒紧他的脖子,哽咽了一下,道:“我昨晚看到一个帖子,博主是个单亲家庭,说男朋友因为她情绪不稳定所以和她分手了。热评第一是个男孩,他说他也是因为前女友是单亲所以和她掰了。他说,他根本托不住那女孩的情绪,他奉劝大家不要想着用几年时间就改变一个人一二十年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他说他前女友自私、极端、喜欢逃避、容易躁郁,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有这些毛病。”
“没有过丧亲体验的孩子根本不会知道,我们从小到大是怎么面对冷眼的,我看到的父爱的荒芜,酿成我自私冷漠又毫无责任感的性格,你都嫌我遇事只会缩回壳里。”
“但你不是这样的,你担得起很多东西,永远敢疯敢闯因为有人为你兜底;我做不到你这样,做不到赵思雯那样的洒脱,做不到陶枝然那样的混不吝,就连程与玺我都比不上,他都知道跌倒了爬起来后可以找爸爸妈妈哭。我小时候从没有这样过。”
她胳膊又紧了些,“我是个太差劲太差劲的人,我觉得你适合更好的。”她下最后的结论。
林池安说完后实在太难受,便不自觉地往陆聿哲怀里拱。
而他环住怀里的人,下意识抱紧她,帮她顺气。
“你觉得更好的人是怎样的人呢?”他轻声问。
“陶枝然那样的?你姐姐那样的?”林池安乱七八糟讲一通,最后摇头说,“反正不是我这样的。”
陆聿哲居然笑了,他拍拍林池安的背,说:“那我这样抱着你去找别人吗?我说有个姑娘没安全感,他让我重新找个人共度余生?”
林池安闻言,便要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陆聿哲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紧了紧胳膊,他轻笑一声,说:“别,我开玩笑呢,就这么抱着吧,有些话我面对着你那张脸也讲不出来。”
林池安不说话。
他叹口气,说:“那男人托不住他女朋友的情绪是他无能,还自以为找到问题根源了,一句‘别找单亲家庭的女孩’就掩盖掉自己是傻逼没担当的事实,他要在我面前说这话我非给揍他一顿。”
“都什么年纪了还学人打架。”林池安蹭着他的后衣领嗡嗡道。
陆聿哲没理,他明确地说:“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性格缺陷,你觉得自己怎么怎么了,可是小林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直都是我离不开你。”
“你没必要高估我,没必要在我面前矮化你自己,你从小的伤痛,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疗愈,但这不代表你不是一个健康的好孩子。”
“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有点鬼精,有点幽默,有点敏感,但十分可爱的林池安。”
林池安“哇”一声哭出来,把陆聿哲吓一跳,他挪着身子抻胳膊抽纸,将肩膀上的头支住放在眼前,给她细细地擦眼泪和鼻涕泡。
林池安抽噎着问:“那那问题解决了吗?”
陆聿哲摇头。
她嘴一瘪,似是又要哭出来,这时面前人笑着捏住她的脸,说:“先别哭,我分析题干呢。”
林池安懵着,直愣愣看他。
空调蓦地哑声,陆聿哲收了收不正经的表情,对她说:“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是你不信我。”
“林池安,你不信我爱你很深。”
她忙不迭摇头,说:“我信,我——”
陆聿哲亲了她一口,堵住她的话,接着说:“但我不能不爱你。大学里的那一段,依旧是小陆子活到现在最宝贵的一段记忆,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给你的安全感确实不够多。”
“但我们这样伤筋动骨地爱了一场,不说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我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和你在一起,就连赵思雯,在我面前也成天弟妹弟妹地称呼你,那天我也告诉程与玺了,说你就是他舅舅好不容易抱住的舅妈。”
“所以,林池安,可不可以让我功不唐捐?”
他的提问这样虔诚,林池安哪还有不答应的余地。
她伸手搂住陆聿哲的脖颈,凑上前亲了亲他的眉心,说:“我跨越万水千山回来见你,为的就是当下这一刻。”
第22章 第二十二口 他是她的罗曼蒂克制造者。
那条睡裤终究被褪下, 窗帘全掩造成的幽闭方便陆聿哲放肆的索取,林池安予取予求,像刚才那样抱着他的脖子呜咽。
这是和上次在苏城不一样的体验, 那次陆聿哲衣物整齐居高临下,指尖的给予都带着气。这次林池安拉他一起下水, 沾了泪水的被角掉落在地上,单身公寓一米五的小床甚至不够翻个身,床架子吱呀作响。
陆聿哲额头掉落汗水, 冷风从空调出风口猛烈地吹出, 林池安身上起了一层寒栗。
天花板上朴素的吊灯在陆聿哲的头上, 作为某种独特、悠长又确定的背景深深印刻在林池安的脑海中。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走神,陆聿哲一动, 床的响动更加剧烈,林池安眼角含泪, “要命, 轻一点啦。”
他恶劣地问是哪里该轻一点, “嗯?是哪里?”
林池安恍然觉得,这样的他才是自己所熟悉的。
最后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只知道在晨光熹微之时,动静才停下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 只余床头柜上的夜灯长明。
林池安躺在被窝里微微张开眼睛, 看到陆聿哲正站在她衣柜前, 俯下身子在衣柜里掏东西。
他的肩线与背阔线被昏黄的光线笼罩,形成一片幽暗的阴影。
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一条皱皱巴巴的碎花连衣裙,就这样拎在手上走到床边。
他伸手从被窝里捞出林池安,伸手揉了揉面前人的脸。
林池安困得要命,挥手打他的手背, 实在是想挨枕头,便干哭着说:“哎呀我真的困死了,我想睡觉,好想睡觉”
陆聿哲胡乱将裙子给她套上身,仗着体型优势,又将她从床上抱下来放到地上,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说:“困成这了?我现在兴奋地睡不着,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林池安头靠在墙上,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两人第一次的当晚他也是这副激动到可以立马做八百十个俯卧撑的活力样子,便扬声骂道:“陆聿哲你是不是有病啊?!要兜风你自己去,我要睡觉了!”
陆聿哲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床上,而后穿好自己的衣服,拿起车钥匙就推着她向门外走。
“走吧走吧,你这床太小,咱俩又能造,没法凑合一晚上。”
被他这样闹了下,林池安困意也只剩三分,但她抖着上半身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落下去,骂道:“你滚,是谁能造,滚滚滚,赶紧滚。”
他只笑,复将胳膊搭上去,出门时顺手拿上了林池安放在茶几上的黑框眼镜。
“呼!”陆聿哲喊亮楼道里的声控灯,提醒林池安注意脚下。
“你烦不烦啊,我真是有病才会愿意陪你大半夜跑。”
“包容一下,你男朋友就这德行了。”
林池安夺过自己的眼睛戴上,隔着防蓝光镜片横他一眼,说贫得你。
这时,楼道口有人也叫了一声唤醒灯光。
凌晨三点狭路相逢,林池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迎面而上的是和自己住一栋楼的同事小妹妹,汪琳。
“安安姐你”小姑娘眼睛尖,率先和林池安打招呼。
她在看了一眼林池安后,又移开视线好奇地瞧她旁边的陆聿哲。
林池安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些,问道:“小汪这么晚还出去吗?”
汪琳抬了抬手里的外卖,不好意思地说:“熬夜追剧有点饿了,安安姐你身边这位是?”
林池安心想平时这姑娘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这会儿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专门问一下,更何况她现在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碎花裙满是皱痕
“男朋友,”陆聿哲礼貌地点了个头,替她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汪琳“哈哈”笑两声,说:“那安安姐我先上去了?”
林池安蜷紧大拇脚趾,说:“好,拜拜。”
“拜拜。”
在车上的时候,林池安一直拉着脸看窗外,黑框眼镜就挂在鼻梁上,她听着凌晨马路上汽车飞速行驶形成的“哗哗”声,忍住了啐陆聿哲一口的欲望。
旁边人心情好到极致,好死不死地犯贱。他哼着万年不变的《小螺号》,在等红绿灯时抬手捏了捏林池安的鼻子,在她出不了气而转头时哈哈大笑。
“去死!”林池安皱着鼻子骂他。
他不知耻地笑,手指从她脸侧滑下去放在她白皙光滑的颈前,温热的指尖在几个地方轻轻按了按,调笑道:“可别,你现在得想想刚才为什么人家盯着你脖子看。”
林池安如惊弓之鸟,蓦地掰开副驾前面的化妆镜,陆聿哲甚至贴心地为她打开了夜灯。
——这条裙子是低领,她脖子上那几块红到有几分发紫的吻痕清晰可见。
“陆聿哲!我今晚非得杀了你不可,你让我周一怎么见人?!”
他启动车子,笑得没心没肺:“别杀,今晚已经小死过好几回了。”
林池安反应了一会儿,在意识到他在讲荤话时骂道:“你闭嘴!”
陆聿哲肩膀一颤一颤的,而气氛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安静下来。
车子飞驰,车灯形成的光束变成流动的液体。
林池安忽然有些心痒,她挪动着身子扣开前面的储物盒,拿出软糖想吃两颗,在扔进嘴里之前她手腕忽然顿住,挪着打开中间的扶手盒。
——里面赫然放着一盒女士香烟和一支打火机。
她看了看陆聿哲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后快速拿出东西。
火苗窜出,她打开车窗,在夜风里点燃了一根烟。
“你也可以抽。”她有些心虚,补充道。
“嗯,你抽吧。”陆聿哲语气淡淡的。
薄荷爆珠的香烟味道让人清醒,而虚无如幻境的白烟却使人沉醉。
林池安将手伸出车窗外,蓝牙连着她的仅有百分之十七的电量的手机,谨慎地播放那首她曾在苏城听过的deca joins的《春天游泳》。
“在春天游泳
我最亲爱的小狗
我们再也不也不要见上一面
lalalalala~”
五分钟后,又遇红灯。
林池安叹一口气,她倾身重新打开中央扶手盒,从里面取出陆聿哲抽的那包百乐门,再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给他。
而他居然也接过,咬在嘴里,偏头。
陆聿哲躲过林池安为他划开的打火机的火苗,将手从方向盘上挪开,罩上副驾人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脖颈,凑近她嘴角的一粒火星,将烟点着了。
乐声戛然而止。
林池安脑子里似有烟花炸开。
她直愣愣在原地坐了许久,随即慢吞吞将烟放在唇边,猛吸一口,喷出一道直直的烟雾。
——“你够骚的,陆聿哲。”
他嗯一声,说我好爱你。
当天林池安在陆聿哲家留宿,两人进门后先在玄关处吻了许久,含着对方的唇挪着进卧室。
林池安嫌他嘴里男士香烟的味道太冲,靠在墙上躲着不让他亲,陆聿哲掰着她的脸凑上去,含糊地说:“薄荷好闻,你给我净化净化。”
两人的步伐磕绊,林池安在经过自己住过的次卧时下意识地想要进去,陆聿哲搂着她的腰往主卧挪,震惊地问:“你干嘛?不和我睡?”
“忘记了,之前你老让我睡次卧来着。”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林池安没空想这句话,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陆聿哲搂住她,看着她的睡颜半晌,也渐渐进入梦乡。
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林池安嗓子沙哑,往陆聿哲的怀里挤。
“醒了?”
“还有点困。”她说。
陆聿哲伸胳膊从床头柜上拔手机充电器,眯着眼睛看了眼微信消息后嗬了声。
“怎么了?”林池安问。
他划拉两下微信聊天栏,说:“陶枝然骂我有了女友忘了儿,我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该去接口袋的。”
林池安皱了皱鼻子,从被子底下踢他的大腿,道:“那你快去吧,先去洗个澡,你臭死了。”
陆聿哲不乐意了,他放下手机,坏心眼地咬怀里人的耳朵,笑骂道:“谁臭?谁臭?你说谁臭呢?还嫌弃我,昨个儿凑着亲我的人是谁啊?是谁?林池安你说是谁?”
林池安腰部使力向下躲,嘴里讨饶:“错啦错啦,我错啦,你快去吧。”
“那亲一个。”
“不要。”
“亲一个。”
“不要。”
陆聿哲“啧”一声,从被子下找到她的小脸捧起来,亲了亲她的唇,又用力地在林池安的额头“啵”了一口,而后翻身下床找衣服去浴室。
林池安悄悄地将头从被子里冒出来,春心泛滥,红了脸颊。
在去接口袋之前,陆聿哲先买了餐食送上来,他自己随便对付了一下,却认真地给林池安热了牛奶煎了蛋,保温在微波炉里。
只是林池安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时已经快到了该要吃晚餐的时刻了。
她打开手机接着看没看完的美剧,只剩最后一季,她看不完心里老痒得慌。
在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便趿着拖鞋跑去次卧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去主卧。
那面巨大的依墙而建的衣柜,她昨晚睡前最后一眼就在想: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衣服也挂进去。
谁料当林池安拉开衣柜门时,看到满目的琳琅,偌大的柜子已经满满当当,简直是集齐了彩虹色。
她眉心一蹙,正觉得里面那件浅粉色的背带裙眼熟时,右手下意识拎了拎行李箱。
空的。
林池安向后倒坐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内心五味杂陈。
她恍然想起五一放假那天陆聿哲催她去他家取自己的衣服,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整理好了花花绿绿的女士服饰。
他任由她的气息闯入他的私人领地,也把她的未来划进自己的从今往后里。
林池安忽然就很想给他打电话,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在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时站起来,只是在与其只剩两步之遥时,她刹时迈不动步子。
那张与整体装修色调相衬的原木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那是在学校最有名的景观湖边上拍的,他们坐在长椅上,背景是悠悠的湖水和碧绿的荷叶。春天的景色最为宜人,那天林池安感冒到头重脚轻,却还是得早起跑去人少的湖边背pre的稿子。
陆聿哲和他舍友要上早八,从男生宿舍去教学区必得经过这座湖。王泽这小子抱着新买的2014年11月发布的新款的lomo instant拍立得,对其爱不释手。
在看到陆聿哲心不在焉地往湖边瞟时,王泽推了一把他,说:“坐那边去,给你拍一个。”
陆聿哲难得忸怩,抓着后脑勺一寸一寸往林池安身边挪。
“你快点,早八要迟到了。”
林池安被两人的动静惊到,跟彼时已经打过照面的陆聿哲打了个招呼,然后正准备从椅子上坐起来时,他走过来摁了摁她头顶的呆毛,道:“没事你别动,他就想试试他的相机。”
林池安蒙着,陆聿哲刚坐下的那一瞬,王泽摁下快门,画面定格,瞬间成为永恒。
他们拍完就走,林池安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结果陆聿哲走出二十米后又折返回来,拿着相纸给她匆匆看了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就又跑了——“学妹回见,专业课不能迟到。”
“好。”
直到今天,林池安才能仔细看看这张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相片。
画面里的她抱着一沓A4纸,目光呆滞。
而旁边的陆聿哲双腿微微岔开,他将双手放在身子前面。
将近十年前的拍立得像素和相纸噪点都太严重了,但林池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双手的拇指与食指对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心”的手势。
他是她的罗曼蒂克制造者,林池安想。
夏日午后,空调依然在工作,林池安将这张合照摆回原位。她咽了口唾沫,用食指挠了挠眉心。
如果说,这张合照是两人校园恋爱的开端,那么旁边的这个相框里裱着的,则是他们往后浪漫生活的起点——
那是她从羊城飞回安城的纸质机票——
作者有话说:码这章的时候循环播放《我们俩》,好甜。
第23章 第二十三口 晚安。
“安安安安安安安!!!”门口出现响动, 伴随着密码锁关闭的声音,口袋极浅地叫了一声。
林池安揉了揉脸蛋,确保自己表情不再那么僵硬后, 从主卧探出头去,手扶在门框上故意问:“是谁回来了呀?”
“你老公和你的好大儿。”陆聿哲边换鞋边回答。
林池安跳出来, 从宠物背包里将口袋抱出来放在肩上,气哄哄道:“别占我便宜,昨天才在一起, 今天就成老公老婆了, 害不害臊。”
他不说话, 站起身后抱住林池安,叹息悠长:“陶枝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我刚去领乖儿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她一碟猫粮,人差点没把我骂死, 你得给我点补偿, 还是自家女朋友的怀抱舒服。”
林池安“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怀里有口袋,腾不出手抱他, 只好用下巴在他肩膀处点了点,道:“理解一下嘛, 女孩子情绪多变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聿哲一下子悟了, 他收了胳膊退出去, 摸着下巴看了对面人半晌,最后若有所思道:“那确实,领教过了。”
口袋从林池安肩膀上跳下去,她趁此机会扬手就是一掌,重重拍在他大臂上, “啪”一声清脆,“滚。”
“错了错了。”陆聿哲搂着林池安往屋内走,笑嘻嘻地接话。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陆聿哲找了部前几年的喜剧科幻片,主角团像是翻版的西游记,在类纪录片的晃荡镜头里找寻虚无。
荒诞又可爱,林池安看进去了。
戴着铁锅的男孩手捂上摄像机的镜头,说:“这个也关掉。”
霎时有种打破第四堵墙的感觉。
林池安顺从地闭上眼,却迟迟没等来电影人物说可以睁开了,只感受到唇上慢悠悠贴上一层暖意。
吻着吻着她就笑起来,向后退着离开他,嗔骂道:“陆聿哲你烦不烦,电影还没看完呢。”
他得了姿势的方便,大掌握住怀里人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放在林池安柔软的肚皮上,向她说:“嘘。”
然后再吻上去。
林池安窝在他怀里,两人姿势刚挪正,陆聿哲都准备好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推一把他的胸膛,急忙道:“等等。”
他摒着口气,手握成拳撑在她耳侧,咬着牙道:“说。”
林池安讨好地揉了揉他的腰腹部,舔了舔唇,说:“我想了一下,发现现在还是不可以同居,”
说到这里,她主动抬头亲他一口,继续说:“因为你家离我公司实在太远了,每天通勤得两个小时呢。”
陆聿哲箭在弦上还被戳心窝子,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身下人的脸,问:“是不是我不答应就继续不下去了?”
林池安扬眉,点点头说:“那当然。我不会因为男友而放弃睡觉时间的,如果睡在这里我每天得六点半起床。”
陆聿哲额头已然有汗,选在这时候说这话,这小妮儿明显是盘算好的。
他被气笑,微动身子,伸手揉着林池安殷红的脸颊和嘴唇。
她偏偏头咬着下唇,在这个被磨到渴望他的时分也咬牙坚持,丝毫不妥协半分。
陆聿哲最后只得沉声应下,筹码是周末必须在一起住。
几乎是林池安答应的下一秒,他就进来。
她想,这应该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分。
周一,早高峰。
林池安窝在副驾上,抱着陆聿哲临走时塞给她的安睡玩偶,气哄哄地嘬牛奶。
“别气了嘛,你的全勤奖我给你掏。”陆聿哲偏头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
林池安甩开他的手,气道:“这性质一样吗?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不正经地回。
“何不食肉糜啊陆聿哲,你快点开吧别说话了。”
驾驶座的人脸色淡下去,反驳道:“你这话有点重了吧,怎么就‘何不食肉糜’了?”
林池安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和他吵,催促他再开快一点。
到公司时林池安在截止时间的前三秒打上了卡,取完包裹进办公室的曹媛在她身后开玩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怎么?不在公司旁边公寓住了?”
她攥着书包肩带回头,不好意思地说:“你都看到了啊。”
周一风风火火的人穿一身职业装,西裤熨烫地整齐无半分褶皱,曹媛笑得有几分侃意:“我在楼下看到陆总的车了。”
“你认识陆聿哲的车啊?”林池安惊讶地问。
曹媛没说各种缘由,只凑近她悄声问:“所以你就是陆聿哲那个少年时代的白月光,上次一起去他公司审计我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没想到哇没想到。”
林池安脸有点红。对面人见她没回答便接着问:“你俩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林池安点点头,转身推着她向她自己的工位走,道:“你好八卦哦,别问啦。”
“喜酒记得请我哈,记得当初还是我给李姐说想带你一起去折页映画工作呢。”曹媛认真道。
林池安比了个“嘘”的手势,说:“八字没一撇呢,别乱说啦。”
两人刚复合,她不太愿意大张旗鼓的。
曹媛拉住她的手,明晃晃地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