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世家子弟,多好此道,以此为风雅之事。
可王琢不懂,明知是毒,为何还要趋之若鹜?难道仅仅为了那片刻的欢愉与迷醉,就不顾身体安危?
谢莲也曾郑重告诫过他,此物极易成瘾,莫要服用。
但他知道,王寂偶尔是会服用的。
每次服用,王寂就会浑身滚烫,冬日里挨着他,就像抱着个火炉似的。
他很难想象,王寂这等高傲自持的尊贵人物,竟也会被这原始的欲望所驱使,纵情声色,毫无节制,半点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明明这人曾劝过他,莫要伤害自己的。他自己却无法以身作则,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王琢迟疑片刻问:“不吃可以么?”
王寂问:“为何?”
王琢道:“这东西……有毒。您也不要再吃了。”
王寂闻言,难得地怔了一瞬。
片刻后,王寂低笑出声,道:“这世间万物,又有几样是没毒的?酒有毒,药有毒,情亦有毒。无妨,不过些许罢了,死不了人的。”
说话间,王寂指尖又挑了一抹淡红粉末,点在王琢唇上。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王琢耳畔:“尝尝。”
王琢只觉那人低沉的声音比这所谓的“五石散”更为蛊惑。少年刚刚长成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亢奋起来。
王琢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将那抹粉末卷入口中。
味道有些酸涩,并不好吃。
王寂灼灼地盯着他的唇舌,喉结上下滚动,也跟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随即,他转身自斟一杯,仰头饮尽。又倒了一杯,递至王琢唇边:“服了散,需得饮酒行散。”
王琢撑起身子,抿了一小口。
王寂问:“感觉如何?”
王琢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或许是量太少了。”王寂说着,便又要去拿那瓷瓶。
王琢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了。”
王寂思索片刻,道:“也好,你初次尝试,还是循序渐进为妙。”
王琢却想,什么循序渐进,他往后都不想再碰这东西了。
无论是酒,还是这五石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世家公子们都喜欢这些奇怪的东西。
王琢正想着,就见王寂忙碌一通,扯开了衣襟,大半个身子袒露在外。
原本惨白的肌肤泛着诡异的红,衣衫半遮半掩间,隐约可见右胸处竖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王寂随手抓起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自语道:“这苦夏时节,真是不宜服散。”
王琢小声嘀咕:“那你还吃……”
声音虽小,却也没逃过王寂的耳朵。他长臂一伸,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勾唇笑道:“因我今日,想与你,共赴巫山。”
王琢一怔。
苏夫子曾授过舆地之学,他依稀记得,巫山远在南方巴蜀之地,离这洛阳城有千山万水之遥。
以为王寂是起了游兴,要带他远行。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疑惑道:“今晚出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