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胡子一时愣住,他都不知道自己女婿有什么事儿找上了冯远山,他媳妇儿娘家那边哪儿有什么在市里的关系,不过是他拿来吹牛随口一说的,大家一看刘胡子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刚才那赌天发誓的话有很大的水分。
沈云舒也不等刘胡子说什么,和其他人打招呼道别,骑上自行车往烤鸡店的方向走去,视线掠过路旁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周时礼,连
停都没停一下。
雪化在土路上堆积起泥洼,自行车的轱辘直接压进泥洼里,溅起的泥点子全都落到了周时礼的裤子上,沈云舒头也不回地骑车走远了。
她去买了藕,又去副食店买了瓜子和糖果,还跑到镇东头的商场去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几双红袜子,差不多绕了大半个镇才往家走,一直骑到没人的地方,沾在脸上的笑才淡了些。
他说他能回来吃今晚的年夜饭,那就肯定能,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她能做的不多,老太太早晨出去溜达了一圈,她又转了这么一圈,现在至少能平息一大多半的流言蜚语。
沈云舒的自行车还没拐进胡同口,就看到小伍开着车从胡同里出来,看到她,又急急地刹住车。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冯雅琳探出头,神色有些焦躁,“嫂子,我要走了。”
沈云舒从自行车上下来,“不吃了午饭再走?”
冯雅琳摇头,“不了,等过两天我再过来,嫂子你那腊排骨要给我留着些,等我下次来还想吃。”
沈云舒笑着道好,又嘱咐小伍路上开慢点儿。
小伍嘴上答应得好,可一路上被冯雅琳催得是开慢不了一点,冯雅琳着急回去跟她爸算账,世上有这样当爹的吗,竟然找人给自己亲儿子使绊子。
他当真是半分都不了解自己儿子,她哥是那种会服软的人吗,她看他纯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他那一棍子打得她哥十多年都没跟他好好说过一句话,这才没两年,他就又故技重施,儿子大了拿棍棒打不了了,就开始拿权势压,他可真行。
反正在她哥和她爸之间,冯雅琳是无条件站她哥的,要不是她哥,她七岁那年就被人贩子不知道给拐到哪儿去了,她哥不仅是她哥,还救过她一命,虽然她妈一直自动忽略这件事,但她不会忘。
小伍的车开走了,沈云舒也进了院,猫在矮墙垛后面的林杏芝和方瀚才稍微直起身。
林杏芝哭丧着一张脸,一直在打退堂鼓,“瀚哥,要不我们还是走吧,你没听他们说吗,冯远山的厂子都快完了,他现在肯定拿不出十万块钱的。”
方瀚暗骂她一声娘们唧唧的怂货,又道,“他们知道个屁,我调查冯远山这个人又不是调查了一天两天,他哪儿是会这么轻易就完的人,就这么点小事儿还想困住他,你们也太小瞧他了,他不但不会完,他还会越来越发达,十万块都便宜他了,你当初就该要五十万。”
他缓下些脸色,双手扶着林杏芝的肩,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宝贝,你听着,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现在他们家一个男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婆子还有那个沈云舒,你去拖住她俩,我去把你儿子抢出来,那可是你亲儿子,你不想见见他长什么样儿。”
林杏芝一听他这话,连连摇头,她一点儿都不想见到儿子,他那双眼睛像极了沈云川,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法面对沈云川。
方瀚在心里又骂一声,语气更柔了些,“那宝儿你想想咱们以后的生活,用你儿子换到这笔钱,我们就立马奔英国,我干妈可是已经把房子给我们找好了,就等着我们过去呢,不是你说的你做梦都想去英国看一眼。”
林杏芝被方瀚的话哄得定下来些神,方瀚看出她的动心,又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假装温柔地亲了下。
要不是看在她现在还有用的份上,方瀚才懒得和她装这些,等钱到手,他就立马踹了这蠢娘们儿,十万块钱,他一个人都还不够花,又怎么会带上她,想去英国,她还是做梦去更快一点。
林杏芝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方瀚拉着她从矮墙里走出来,俩人的脚还没迈出去一步,一辆面包车截停在了他们面前。
面包车上乌拉拉连着下来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那个还要更壮一些,脸上带着一条斜疤。
方瀚一见这阵仗,二话不说,撇开林杏芝,撒腿就想跑,结果直接被人摁在了地上。
刀疤脸蹲下身,掰起方瀚的脸,摘下他的眼镜,扔在地上,拿脚直接踩碎,又拿手拍拍他的脸,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大喇叭哥,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啊,没想到给躲这儿来了。”
方瀚听他们都叫出了“大喇叭哥”,立刻就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了,他哆嗦着唇,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屁股底下一股腥臊慢慢晕染开。
林杏芝已经完全傻眼,方瀚在她眼里可是风光霁月般的男人,他现在这是尿裤子了……
小知言咯咯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听着像是要跑到胡同里来,后面的顾松寒对刀疤脸使一个眼色,刀疤脸扬下巴挥挥手,几个人直接把方瀚提溜上车,顺便也拽上了想扭身向后看的林杏芝。
车门关上,司机一踩油门,车就开远了,顾松寒紧皱着眉,很是嫌弃地拿脚尖拨了拨旁边的雪,把地上的尿骚味儿掩好,又拍拍手,大功一件告成。
他哥就料到这个姓方的冒牌货今天会来这边捣乱,所以提前安排人候在了这儿,没想到还真是一逮一个准儿。
敢把心思动到他们这儿,那他就该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心理准备,他哥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儿,仅有的几分温柔也全都给了他嫂子,别人是得不到半分的。
外面发生任何事,都影响不了胡同尽头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小知言提着红灯笼满院子地跑,沈云舒听着远远近近响起了鞭炮声,她也去拿了一鞭炮在院子里点上。
噼里啪啦炸开的声响瞬间将除夕喜庆的气氛带了出来,小知言捂着耳朵躲在太奶奶身后又是蹦又是跳,一鞭放完他觉得不过瘾,还想让小姑放,沈云舒让他去再抱一鞭出来,小知言欢呼一声,转身进了屋。
顾老太太对沈云舒笑,“你胆子还挺大,连炮都敢放。”
沈云舒给老太太拢拢有些敞开的棉袄领子,“我一开始也不敢,但过年的时候家里总不能冷冷清清的,我试了一两次,后面慢慢也就会了。”
老太太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壮着胆子放鞭炮的情景,就有些心疼,她怜爱地握上沈云舒的手,“等待会儿远山回来,让他陪着你回机械厂给家里放上两鞭。”
沈云舒睫毛颤一下,眼睛随即弯下来,“嗯,我等他回来一起去。”
老太太捏捏她的脸蛋儿,“别担心,不会有事儿的,他从小就是有福的,现在把你娶进了门,福气就更多了,你们大把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云舒眼里的笑容加深,她轻轻点下头,“我知道的,姥姥。”
他们后面还有好多个除夕可以一起度过,所以他今天就是回来晚一点也没关系。
午饭吃完,就开始忙乎包饺子了,沈云舒和老太太上午已经把面和馅儿全都弄好了。
饺子馅儿有三种,牛肉韭黄,猪肉白菜和韭菜虾仁鸡蛋,今天得把过年吃的饺子全都给包出来,家里人口又多,所以算是一个不少的工作量。
小知言都不午睡了,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小姑旁边也要帮忙,老太太给他拿碗拨了点馅儿,又给他揪了块儿面,随他自己玩得开心。
三点多的时候,林素萍和顾庭钧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超市开到中午才关门,他们盘了一下货,又给员工发了年货和奖金,俩人紧赶慢赶地赶回来,总算赶上了包饺子的收尾工作。
过年的饺子就要全家一起包才有意思,电视里放着往年的春晚,沈云舒负责擀皮,顾老太太和林素萍负责包,配合得十分默契。
林素萍的嘴还不闲着,一会儿说说超市里面的趣事儿,一会儿又骂冯敬峰两句,一会儿又夸沈云舒今天怼张怀成和顾兰英怼得好。
林素萍一进镇上,就听人跟她说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她之前多少还觉得远山这个媳妇儿性子有些软,可能容易受欺负,现在才发现她这性子是该软的时候能软到人的心坎上,该硬的时候也能当起一面来,要是松寒以后找媳妇儿能赶上云舒这一半儿,她也就烧高香了。
顾松寒还不知道他老娘正在琢磨他的终身大事,他忙完他哥交待的事情,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他原是想着去县里等他哥出来,但他哥昨天走的时候已经说过让他办完事情就直接回家来,今天是除夕,他哥不在,他得试着当起家里那个主心骨。
小知言正帮着舅公在院门口挂大红灯笼,看到小顾叔下车,高兴地跳了起来,又往车里看,却没看到小姑父。
小知言
着急问,“小顾叔,小姑父呢?”
他昨晚睡觉前没等到小姑父回来,今天一天也都没有见到小姑父,他都有些想他了。
顾庭钧站在梯子上也在看顾松寒,顾松寒回给他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揉揉小知言的小卷毛,“你小姑父还有些事情要忙,要晚一会儿才能回。”
小知言乖乖“哦”一声。
到南墙根拿蒜的沈云舒听到顾松寒的话,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些,不过面上不让自己显露出来,今晚她是掌勺大厨,她得把一桌子年夜饭给做出来才行,等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他没准儿也就回来了,姥姥都说他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了。
顾松寒一回来,又连着噼里啪啦地放了几鞭炮,家里的气氛更热闹了。
小知言是最忙的那一个,在院子里看会儿烟花,又跑进屋子看会儿电视,再剥个橘子,给正在捣蒜泥的舅公来一瓣,又给窗户前贴喜字的小顾叔一瓣,再喂给忙着烧香上供的太奶奶一瓣,又跑进厨房,喂给正在做菜的舅婆和小姑一人一瓣,他自己吃一瓣,剩下的最后一瓣他留给小姑父回来吃。
他踮脚看了看料理台上小姑已经做好的菜,有他喜欢吃的,有太奶奶喜欢吃的,有舅公舅婆喜欢吃的,有小顾叔喜欢吃的,还有小姑父喜欢吃的,小姑父喜欢吃的菜小姑好像做得最多,看来小姑跟他一样,也有些想小姑父了。
沈云舒人在厨房里忙,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但听来听去也一直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脚步声。
灶台上炖着鱼,高压锅里炖着排骨,煮饺子的水已经开了两次又被她添了两次凉水,现在又开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去接凉水,手里的瓢没拿稳,歪了下,里面的水洒到了她的裤子上,倒也没洒太多。
但林素萍还是坚持让她去换条裤子,水是凉水,现在又是冬天,姑娘家家的,受一点儿凉以后可能就会受罪,这可不能不当回事儿。
沈云舒裹着外套小跑着回了西院,院里屋里的灯全都亮着,他们这儿的老礼儿,除夕夜,家里的灯是要亮一晚上的。
她推门进屋,看到门口摆放整齐的皮鞋愣了下,又看到衣架上挂着的外套,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直接跑进了卧室。
卧室里没人,洗澡间半掩的门里传来些动静,她还没走近,洗澡间的门被推开。
冯远山站在门口,神色里有少见的疲惫,可看见她,一双黑眸不由地淌出些笑,“我刚回来,想先刷个牙洗个脸再过去。”
沈云舒不想听他说这些,她张开手,轻声道,“过来,先抱我。”
冯远山眸光微动,他几步走过去,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怀里,沈云舒感受到他身上切实的温度,从昨晚吊到现在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她眼眶微湿,捧起他长出青茬的下巴,直接亲上了他的唇,冯远山立刻反客为主,压着她的后脑勺,掌控了主动权。
唇舌交缠,他刚刷过牙,清凉的味道进到她喉咙深处,沈云舒在他嘴里喘了下,呼吸更急了些,冯远山箍紧她的肩,急切又大力地吞咽着她的甜津,像是怎么都吃不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稍微扯开些距离,冯远山摸了摸她的脸,她的皮肤比刚剥开壳的鸡蛋都要嫩,稍微碰一下就能留下些痕迹,他的胡子还没来得及刮,都给她脸上蹭出了红。
冯远山又亲亲她的唇角,哑声问,“疼不疼?”
沈云舒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杏眸里蒙着雾气,刚被深吻过的声音软得能揉出水来,“我喜欢你现在弄疼我,你可以再弄疼我一点。”
第57章 第57章乖,说出来
冯远山喉结一滚,又俯身压下,沈云舒倚靠在他怀里,微仰着头,全心依赖地回应着他。
呼吸深绕缠绵成柔韧的丝线,一圈一圈将两人捆绑住,好像夜有多深,他们就可以亲多久。
身上的外套被他拨落到地上,她今天应景,里面穿了件宽松的红色毛衣,冯远山含裹吮吸着她的唇舌,大手卷着毛衣的下摆探进去,他力气很大,沈云舒的心脏被攥得一哆嗦。
他也想带给她更多的疼,可又舍不得让她太疼,冯远山先是重重地揉捏了几下,又慢慢地抚弄起,指腹的粗粝刮蹭出一阵酥麻,沈云舒细细地抽起气,嘴里溢出的声音像猫儿的轻喘,挠得人心痒难耐。
冯远山盯着她,眸光暗成深夜的漩涡,他将大红的毛衣直接掀起来,又拉下包裹丰盈的白色蕾丝,气息向下。
沈云舒心尖都起了颤,她抓住他的头发,慌着想把他往上拽。
冯远山直接咬住她,“昨天怎么哄我的?”
沈云舒的心脏被他灼热的气息贴着,说不出来。
冯远山再咬她,语气温柔,口吻命令,“乖,说出来。”
沈云舒受不住磋磨,颤巍巍地开口,“今晚回来,写……你的名字。”
冯远山奖励似的亲亲她的柔软,“你不是不让我骗你,答应你的不能食言。”
沈云舒被他的胡茬扎到,又是一哆嗦,他的写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气息,用唇舌,用齿印,两个都不放过,沈云舒急喘着气,白皙的手指深陷在他漆黑的头发里。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重叠的身影倒映在墙上,窗外,鞭炮和烟花此起彼伏地散满夜空。
等他终于写完,肯放过她,气息又覆到她的唇上,哑声道,“现在都是我的了。”
沈云舒的心脏和胸口全都烫得一塌糊涂,她摸摸他的脸,咕哝回,“早就是你的。”
她今晚就像个妖精,每句话都挑弄着他的神经,冯远山胳膊如烙铁,勒紧她的腰,“早就是多早?”
沈云舒把脸埋到他的肩上,蹭了蹭,不说话。
冯远山看着她闷下去的后脑勺,唇勾起笑,俯身亲上她红到滴血的耳朵。
院子里传来小知言咚咚咚的跑步声,还连声叫着“小姑”,沈云舒忙从他怀里起身,一把推开他,着急弄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冯远山接替她的手,给她扣好内衣,整理好毛衣,沈云舒已经听到了小知言推门进屋,他还在不慌不忙地给她拢着乱掉的头发。
她想自己弄,他偏不放手,一点点将她的头发梳理整齐,又拿夹子重新挽起,挽好看了看,不太满意,又将夹子拿下来重新挽。
小知言在客厅没看到小姑,一路跑向卧室,手还没摸到门把,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云舒走出来,又关紧门,她面上看着还算淡定,实际上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跳还没有缓下来,小知言仰头看着小姑,比起小姑过于红的脸蛋儿,小知言被小姑那挽得松松散散的头发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他开口道,“小姑,你头发好像没弄好。”
被关在屋里不让出去的冯远山听到小知言的话,屈指蹭了下鼻梁,他怎么觉得他弄得还挺好。
沈云舒摸上头发要重新弄,想到他刚才神色里的认真,手顿了下,又放下来,拉着小知言往外走,悄声问,“这样难看吗?”
小知言立刻摇头,“特别好看,小姑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沈云舒眼睛弯下来,揉揉他的小卷毛。
外面连天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墙上的挂钟敲响六点整的钟声,菜一盘一盘地摆上饭桌,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煮沸开,小知言兴奋的声音在鞭炮声中响起,“小姑父,你回来啦!”
然后是林素萍和顾庭钧惊喜的声音,就连顾老太太乍一见到进屋的冯远山都有些激动。
沈云舒拿铲子慢慢搅动着锅里的饺子,沸腾开的热气进到眼里,蒸得眼眶泛湿,她眨眨眼,又把湿气压下去。
不紧不慢的脚步走进厨房,在她身边停下,沈云舒仰头看他一眼,他洗过澡,头发微湿,脸上的疲惫没有了,下颌上的青茬却没有刮掉,沉稳中又添了些桀骜不羁,是另一种味道。
冯远山的目光落在她没有动过的挽发上,眸子里的笑容加深,他托起她的脸,
吻上她的眼尾,低声道,“等我再多练练,下次会比这次挽得更好。”
沈云舒脸一热,屈肘顶他,外面可是一屋子的人。
冯远山又碰碰她红润的唇角才不舍地直起身,顺手接过她拿着的铲子,沈云舒错开一步,把灶前的位置让给他,她拿瓢去接凉水,冯远山接过瓢,将凉水添到锅里,又看她,“添过几次水了?”
沈云舒回添了两次,又踮起些脚,给他整了整毛衣有些堆叠起的领口,冯远山弯下些腰,俯身来就她的高度,沈云舒脚落回原地,注意力和手还停在他的领口,一点点给他翻弄着,想弄得再好看些。
小知言的头悄悄探进厨房里,和小姑父对上视线,他捂嘴偷笑,原来小姑父在小姑面前都成了个不会穿衣服的宝宝,还得要小姑帮忙,他食指怼到自己脸上,无声地对小姑父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
林素萍看小知言撅着屁股猫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倾身往里一探,看到厨房里的两人,不由地笑出来,赶紧把小知言抱走,又将要进厨房端菜的顾松寒和顾庭钧挡住。
顾松寒立刻反应过来,坏笑起来,顾庭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媳妇儿不让他进总归有媳妇儿的道理,他抱过小知言去院子里看烟花。
林素萍凑到正在饭桌前摆筷子的老太太跟前,拱拱老太太的肩膀,“老太太,先给你道喜了,咱家可能马上要添新人了。”
就冲这小两口的腻乎劲儿,这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老太太闲闲地斜她一眼,“用你给我道喜,”又忍不住抿嘴笑,“我早就开始做小衣裳了,用的天蓝色的料子,到时候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穿。”
林素萍打趣道,“是谁当初嘴硬说不着急抱小重孙的,您的脸现在疼不疼?”
沈云舒端着刚出锅的饺子出来,只模糊不清地听到了林素萍的最后一句,看老太太,关切问,“姥姥的脸怎么了?”
林素萍扭头看到沈云舒,又看一眼也端着两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的冯远山,直接笑出声,“不怎么,老太太今天高兴事儿太多了,笑得脸都疼。”
小知言看完烟花跑进屋,接林素萍的话道,“太奶奶脸疼吗,我可以给太奶奶揉揉。”
林素萍笑得更大声,顾老太太也笑,弯腰把脸凑给小知言,“好,小知言给太奶奶揉揉。”
小知言认真给太奶奶揉了揉脸,也学小姑姑的样子,给太奶奶整了整有些翻起来的衣领。
顾松寒“呦呵”一声,逗小知言,“你这是把太奶奶当小朋友了,还给她整衣服。”
小知言边给太奶奶弄着衣领,边认真点头,“小姑父都可以当小姑的小宝宝,太奶奶也可以当小宝宝。”
空气里静了下,瞬间轰然而起的笑声都要盖过外面的鞭炮声,就连顾庭钧也乐呵呵地笑出声。
沈云舒的脸都要红过身上的毛衣,冯远山勾住她的手指,捏了捏,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其实小姑也可以当小姑父的宝宝。”
沈云舒不看他,脚踩上他的鞋用力碾了下,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冯远山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把差点溢出嗓子的闷哼给压了回去。
年夜饭的饭桌格外热闹,就连一向寡言的顾庭钧,喝了两杯酒后,话也多了起来,小知言一口一口地吃着太奶奶专门给他包的小饺子,认真听着舅公说话。
饭都快吃完了,沈云舒脸上的红还没有散尽,又因为抿了两口果子酒,身上好像更热了些,她夹到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感觉到面皮里包裹的硬度,把那个饺子放到了他的碗里。
冯远山看她,“吃饱了?”
沈云舒点头。
冯远山还是把自己筷子里夹着的那个饺子送到她嘴边,低声哄,“再吃最后一个。”
沈云舒被饺子皮碰了碰唇,下意识地张开嘴。
冯远山又嘱咐,“轻些咬。”
沈云舒咬下去,牙齿碰到了饺子里的硬币,有些怔住。
冯远山笑,“沈老板来年一定会发大财。”
沈云舒眼睛不由地弯成月牙,将硬币吐到他递来的纸上,冯远山又抽出张纸给她擦擦唇角,沈云舒接过纸,自己擦,扬下巴让他也吃她刚给他放到碗里的饺子。
冯远山意识到什么,夹起碗里的饺子,吃到嘴里,先是咬到硬币,硬币下面还压着颗枣子,这肯定是老太太包的。
枣子,早子,早生贵子。
沈云舒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水杯,轻声道,“看来冯老板明年会好忙,忙着发财,”她顿一下,手托腮歪头看他,“也忙着当爹。”
冯远山看着她已经有些醺意的杏眸,眉眼微动。
今晚他要是努努力,明年的这个时候肯定能当上爹。
第58章 第58章还要不要打?
别人边看着台上的戏,边讨论着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沈云舒坐在角落里,拿手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
中午饭吃完,小知言看太奶奶和舅婆打麻将看得起劲,连午觉都不想睡,她本来是打算自己回屋迷瞪一小会儿,补补觉。
但是还没躺下,就被青萤姐上门给拉出来看戏了,在茶楼门口又碰了许雪茹她们,两边的人凑一块儿,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方青萤嗑着瓜子靠过来,“你昨晚干啥了,怎么困成这样。”
沈云舒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掩饰过去脸上的不自在,小声道,“看春晚看得太晚了,早晨又起得早,没睡多长时间。”
方青萤捏捏她的脸,“没睡多长时间是真的,至于是不是看了春晚就只有你们家冯远山知道了。”
沈云舒拿一块儿大白兔奶糖堵上了方青萤的嘴,指尖摩挲着留在手里的奶糖纸,想到昨晚,脸又漫上热。
她昨晚总共喝了半杯果子酒都不到,那酒的度数连啤酒都不如,她都能喝醉,在饭桌上说了招惹他的话,下了饭桌就被他拉回了屋,春晚都结束了,他还没折腾完她,要不是她最后晕了过去,他能折腾她到天亮都说不准。
沈云舒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肚子,昨晚少了中间那层阻隔,她被灼烫直接相贴,情动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到了现在,停留在里面的灼烫好像还没有散去。
她只说让他当爹,他当得未免也太卖力了些。
沈云舒又端起茶杯,再喝一口茶,压了压身上的燥热,一抬眸,和被人簇拥着从二楼拾步而下的人对上视线,想到自己脑子里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脸微红。
他不是去市里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冯远山和身后的人说了两句什么,撇开一众人,转脚朝她这边走来,沈云舒放下茶杯,直起些身,挽了挽耳边的发丝。
方青萤和许雪茹她们看到冯远山,纷纷来了精神,全都从戏台上收回视线。
冯远山走到沈云舒身旁,手随意地搭到她的椅背上,先跟方青萤和许雪茹打过招呼,又跟其他人微颔首。
男人冷峻,女人娇柔,两人一站一坐,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把明明暗暗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方青萤每次看到沈云舒和冯远山一起,都会忍不住感叹一遍,她这个媒做得真是好。
许雪茹则是笑眯眯地看着冯远山,黑色羊绒大衣搭配黑色高领毛衣,肩阔腰窄,腿长又直,眉目俊朗,气质寒凛,骨血里又有一股子压不住的野性,这样的男人疼起媳妇儿来肯定是往死里疼。
所以云舒妹子这眼光不是一般的好,给自己挑了个宝,光看她那水灵灵粉润润的小脸蛋儿就知道,想必是夜夜都被滋润得彻底。
许雪茹有心想打趣两句,但碍于冯老板身上生人勿进的气场,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许雪茹这么个嘴上厉害的都不敢说,其他人就更不敢了。
大家又转身看向戏台,只是所有人的耳朵都停在小两口这边。
冯远
山低下些身,气息贴近她的耳朵,“看完戏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云舒摇头,小声问,“你忙完了?”
冯远山“嗯”一声。
沈云舒道,“那你先回吧,我待会儿也就回了。”
冯远山扫了眼戏台前的水牌,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他握住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沈云舒想了下,“你拿手的都想吃。”
冯远山眸底淌出笑。
沈云舒留意到周遭过于安静的气氛,声音更小了些,“你快走吧,别扰了我看戏。”
冯远山视线转向戏台,“这戏好看?”
沈云舒点头。
冯远山看到台上过于俊俏的小生,又看回她,“等回去给我讲讲有多好看。”
沈云舒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嗔他一眼,不想理他了,冯远山笑着捏捏她的指尖,顾忌着是在外面,不再逗她,漫不经心地直起身,脸上敛起笑,又回到面无表情,冷眼扫过一圈茶楼,将周围有意无意探寻的目光全都压了回去。
直到他人走出去,茶楼里才多少恢复了些热闹,方青萤冲沈云舒暧昧地眨眨眼,许雪茹和其他人都惊掉了下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连笑都难笑一下的冯老板,在自己媳妇儿面前会是这般的温存小意。
饶是沈云舒表现得再淡定,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红,她又端起了茶杯。
茶楼的老板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端着各种零嘴小吃还有水果,要往沈云舒他们这桌摆。
桌上有个人奇怪问,“我们没有点这些呀?”
许雪茹一看这阵仗立马明白过来什么,拍那人一下,嫌她没眼色,我们没点肯定是有别人点了呗。
茶楼老板笑,“是冯老板请客,希望大家看戏看得开心。”
又招手让最后面那两个伙计把炭炉搬过来,一个放到沈云舒和方青萤身后,另一个放到桌子的另一侧,然后对沈云舒恭敬又客气道,“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就招手叫我。”
沈云舒没想到他能安排这些,大方对茶楼老板道过谢,面对许雪茹她们的打趣,也温语浅笑地应对自如。
方青萤歪头过来,扬下巴点点她们手边这几样水果小吃,悄声道,“看你们家冯老板心细到什么程度,既知道给你做面子,还知道让人把你喜欢吃的摆在你跟前,两不耽误。”
面对外人的调侃,沈云舒还能处理得从容得体,在亲近的人面前,她反倒有些耳热,“不也是你喜欢吃的。”
她和青萤姐的口味儿几乎是一样的。
方青萤拿肩膀拱她,“还不是沾了你的光。”
沈云舒拱回去,“等下回碰到了姐夫,我也沾你的光。”
方青萤想到自家那口子,嫌弃地撇嘴,“就他那个抠抠索索的小气样儿,半点儿都没有你家冯老板办事周到又大方的劲儿,他要是能想到这些,天上就要下红雨了,回头真该让他跟你家冯老板学学。”
沈云舒看她领口下掩着的金项链,“姐夫要是还抠抠索索,你这金项链是从哪儿来的?”
方青萤脸一红,又拿肩膀撞她一下。
沈云舒笑得月牙弯弯。
有人余光看到沈云舒的笑,心里着实有些纳闷,关于冯老板可能要走背字这件事,在镇上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从各处传来的消息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大家都在说冯老板这次倒霉跟他这新娶的媳妇儿有关,毕竟他媳妇儿的八字实在是过硬,克死亲爹亲娘,又克死亲哥,现在又克上了自己男人。
正常来说,就算冯老板不闹离婚不打架,对他这媳妇儿也该没多少好脸好颜色才对,怎么也不该是这种放在手心里疼好像都不够的黏糊劲儿。
不只看戏的观众不解,冯敬峰也想不通。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相信他冯远山不清楚,现在正是严打抓典型的时候,他们这是正好给撞到了枪口上。
这次的事情,就是褚修崇出面都不管用,说到底褚修崇的根基在香港,他再有钱也就个做生意的,官场上的事情他混不开,只有他这个当爹的能给他解决掉。
他只要打个电话来服个软,他就是心里有再大的气,还能真的不管自己儿子。
可他等电话等了整整三天,甚至授意让人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他带走了一天一晚,都没能逼着他打哪怕是一通电话过来。
他也不知道他这硬骨头的劲儿到底是随了谁,他自己的厂子,他自己的前途,还能比和他亲爹置这口气更重要。
在一旁啃苹果的冯雅琳小声嘀咕,“您还等什么电话,就冲您用的那昏招儿,您现在哪怕是先解决了事情,再把电话打到我哥跟前邀功,我哥肯定都不带正眼理您的。”
正在看电视的钟情狠狠剜她一眼,让冯雅琳赶紧闭上她那臭嘴,那主意就是她出的,她还正提心吊胆生怕冯敬峰把怒气撒到她这儿,这个死丫头还非要往外翻腾这件事。
冯雅琳因为太过生气,没注意到她妈的眼色,音量还提高了些,“我就不明白了,本来就是您做错了事情,您既然想跟我哥和好,那为什么不是您去认错,反倒要逼着他来跟您服软。”
冯敬峰两眼一蹬,气咻咻道,“世上有当爹的给儿子认错的吗?!还我做错了事情,他就不看看他自己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冯雅琳看他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也就泄了气,她把苹果核扔到垃圾桶,拿纸胡乱地擦擦手,跺着脚起身往楼上走,“您就继续这样保持下去,等回头您要是想抱小孙了,连张照片都看不到,到那个时候您再后悔也不算晚。”
冯敬峰一愣,看冯雅琳,什么意思,他要当爷爷了?!
冯雅琳连看都不看冯敬峰,径直上了楼,既然他老人家这么固执,就不要怪她下猛药了。
茶楼的戏散场,许雪茹她们还要留下看第二场,沈云舒和方青萤跟着大部队乌拉拉地往外走,人群里有人也在盯着沈云舒的肚子看。
冯老板的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却半点都不怨自己媳妇儿,有没有可能是母凭子贵,这沈云舒肚子里已经有了冯老板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再留子去母。
那人看得太过入神,脚被前面的椅子给绊到,人眼看着要跌倒扑到沈云舒身上。
后面的王凤娇眼疾手快地挤过来,一把将那人给拉住,没好气道,“你走路不会看路吗,真要摔倒了,你自己受伤是小事儿,要是撞到了别人你赔不赔得起呀。”
那人被王凤娇的一顿训斥抢白得脸红脖子粗,想回嘴,但一看王凤娇那凶煞煞的模样儿,再看茶楼的老板带着几个伙计也围上来,一下子又畏怯了,他拿手指点了点王凤娇,转身出了茶楼。
沈云舒认真跟王凤娇道谢,就刚才那人那身块儿真要压下来,她指定得被撞到哪儿。
王凤娇一挥手,“哎呀,这有啥,我就是看到了,顺手的事儿。”
方青萤瞅着王凤娇圆乎乎胖墩墩的脸,再看着她下巴上的那颗痦子,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她应该是在哪儿见过这人,她犹豫问,“您是不是在云舒添妆那天去过云舒家?”
沈云舒又仔细看王凤娇。
王凤娇也不扭捏,对沈云舒自报家门,“我是王凤娇,我父亲跟冯老板认识,添妆那天我就是想去添个喜气,云舒妹子你当时忙得不行,我也就没进屋去打扰。”
沈云舒这才知道她是谁,添妆那天最后整理礼单,她看到了王凤娇的名字,备的礼相当厚。
她认识的人中没有叫王凤娇的,婚礼结束后就拿着单子问了他,他让松寒按照王凤娇备礼的双倍给回过了礼去,她猜应该是有人想求他办事儿,在他那儿没走通,所以才把礼送到了她这儿。
沈云舒对这个王凤娇的初印
象倒不坏,觉得她应该是那种爽气人,但她不知道王凤娇要求他办什么事儿,担心会给他扯上麻烦,也不和王凤娇过多的深交,只客气礼貌道,“还没跟您道声谢。”
王凤娇笑,“要谢也是我道谢,自打沾了云舒妹子和冯老板的喜气儿,我这是干啥啥都顺得不行,就连减我身上这身秤砣肉,之前是死活都减不下去半两,现在不到一个星期,哗哗地减下去四斤。”
不管外面是传冯老板要破产也好,还是要坐牢也好,她王凤娇反正是不信的,她父亲也说了,这冯远山绝非池中物,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准,他们王家要想走出现在的败势,必须得搭上冯远山这条大船,让他给拉扯一把。
钱正刚之前干的那些没脑子的事儿,相当于直接把他们王家在冯远山这儿的路给堵死了,她刚才已经看过了,这冯老板对他这新媳妇儿可不是一般的看重,现在要想再重新把路盘活,就只能走沈云舒这儿的关系。
王凤娇说着话,又往沈云舒这边靠了靠,“我得再蹭蹭云舒妹子的福气,争取出了这个冬天,我也能有云舒妹子这么苗条。”
方青萤被王凤娇的俏皮话逗得咯咯笑开,她最喜欢王凤娇这种脾气性子的人,当下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拉着王凤娇亲亲热热地说起了话。
沈云舒跟还候在一旁的茶楼老板道过谢,一手护着只顾着说话的方青萤,三个人边说着话出了茶楼。
茶楼老板一直躬着身将沈云舒一行人送到茶楼门口,看到台阶下和人闲聊的男人,不由会心一笑。
这冯老板还真是疼自己媳妇儿疼得紧,不仅媳妇儿喜欢吃什么都记得门清,他刚才明明看他都开车走了,现在赶着戏散场又过来接人。
沈云舒第一眼先看到了他,不过马上被孙盛年怀里的岁岁抢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小姑娘唇红齿白,今天又穿了一身喜庆的红,头上戴着她给她做的小虎头帽,脚上也穿着小虎头鞋,活脱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岁岁见到沈云舒也十分高兴,嘴里叫着姨姨,要让沈云舒抱,冯远山走上前接她手里的包,沈云舒把包给了他,眼睛一直都在岁岁身上,她一把将小姑娘抱过来,亲亲她的小脸蛋儿,又亲亲她红通通的小鼻尖。
冯远山站在她身旁,侧身挡住街边吹过的冷风,给她紧了紧系得有些松散的围巾,又和王凤娇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
沈云舒给岁岁顺着有些乱的头帘,话是对他说的,“你给我拿包里最下面那个红包。”
冯远山睨她一眼,拿出红包,看她,“这个?”
沈云舒直接看向红包,伸手要拿过来,冯远山没松手,沈云舒这才把视线转过来,她指尖蹭着信封向上,碰碰他的食指,冯远山不为所动,沈云舒凑到岁岁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岁岁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冯远山,软糯糯地开口,“小姨夫,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快快拿来。”
她奶声奶气的话把大家都逗笑,沈云舒也看着他笑。
冯远山陷在她灵动狡黠的目光里,心道,今晚回去还得继续努力,要是明年家里能添上个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姑娘,肯定又会是另外一番热闹。
岁岁得了个厚厚的红包,给了云舒姨姨一个大大的吻,方青萤他们一家子晚上要去她婆婆家吃饭,不跟沈云舒一个方向,在茶楼门口分开了。
王凤娇很有眼色,简单和沈云舒聊了两句,就借口说还有事情,去了茶楼对面的商场。
冯远山没开车来,沈云舒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放到了他的大衣口袋里,两人肩并肩走在张灯结彩的街道上。
沈云舒肩抵靠着他的肩,提起刚才王凤娇说的事情。
王凤娇说她要好的一姐妹儿要做一批工服,问她这儿能不能接,要只是单纯地做衣服,沈云舒自然是能接,但王凤娇的目的应该不单只为了这桩买卖,她原是想着委婉拒绝,他却直接让她和王凤娇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沈云舒再跟他确认一遍,“我真的能接吗,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冯远山道,“不会,王凤娇这个人还算实诚,可以试着结交结交。”
他大概跟她说了一下王家的事情,现在王凤娇已经和钱正刚正式办了离婚手续,钱正刚这个上门女婿被踢出了门,王凤娇成了王家的主事儿人。
王凤娇其实是很有能力的一人,但王家老爷子一直信奉男主外女主内,所以才让钱正刚这个只有花架子的上门女婿当了家,也把王家的产业快要败没了。
好在王家老爷子人虽然在床上瘫着,脑子还没彻底糊涂,及时醒过味儿来,现在终于知道把自己亲闺女给扶起来了。
冯远山看她,“王凤娇说的那个人在国外有不少资源,你们要是谈得好,以后就能走上外贸出口这条路。”
沈云舒眼睛起了亮。
冯远山刮她的鼻子,“一提到挣钱就这么开心?”
沈云舒使劲点头,又问,“那我回头可以请王凤娇到家里来吃饭吗?”
冯远山眉头微皱,“你自己的家,想请谁来吃饭还用问过我?”
沈云舒笑开,往他跟前凑,撒娇道,“远山哥,你真好。”
冯远山哼一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我好什么,刚才一眼都不看我。”
沈云舒挨着他的肩凑过去,“我看了,我出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你。”
冯远山不受她的哄,又远离了她些,目光扫到街对面的人,眉眼生出些寒。
沈云舒一门心思地想哄他,压根儿就没有看到正盯着他们看的周时礼,她另一只手拽上他的胳膊,不许他再跑,就要跟他紧紧挨着,“骗你我是小狗。”
冯远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给她拨开被风吹到脸颊的头发,“你不是小猫,怎么又想当小狗。”
沈云舒羞恼地踢他一下,她不是猫也不是狗。
两人低声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的私语,在暮色的夕阳里越走越远,周时礼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两个抵肩而行的亲密身影,这一仗胜负还未见分晓,为什么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顾家的门前今年远没有往年热闹,大家多少都听到了些风声,避嫌的多,登门的少,顾老太太索性直接闭门谢客。
一大家子窝在家里打麻将,既不用天天给这个那个来拜年的亲戚做饭,又不用敷衍应付不想应付的人,这个年过得简直再悠闲惬意不过。
沈云舒在打麻将上是新手,被他带着玩了两圈,就被推上了桌,第一天几乎把把输,第二天摸到了些门道,第三天已经会给老太太和舅妈喂牌了。
顾庭钧私底下对冯远山夸,云舒内秀,半点儿都不张扬,实际上脑子灵极了,算牌也快,还过目不忘,以后要是有了小孩儿,不管是随你俩谁,都错不了。
冯远山给小知言洗完澡,又把他哄睡着,再回到东院,屋里哗啦哗啦的麻将声还在响着,钟表已经快指向十一点。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要是这麻将摊儿再练下去,她那点不多的工资得全都输给老太太和舅妈。
冯远山手搭在她的肩上敲了下,让她快点胡了,好结束这一把,沈云舒让他不要管,她输点钱就能让老太太和舅妈高兴一天,再划算不过。
而且,她也不想早早地回房去,他这几天饭局应酬都少,在家里的时间多,就更有精力折腾她了,她腿是软的,腰是酸的,就没一天是缓过劲儿的,别人过年是胖三斤,她这个年过得瘦五斤。
顾老太太嗑瓜子磕多了,想吃葡萄,指派冯远山去给她洗一盘出来,冯远山进了厨房,听到林素萍拍桌喊胡了,开口叫外面的人,“沈云舒,进来帮我一下。”
好一会儿,沈云舒才慢慢腾腾地走进来,只站在门口,不肯再往前走,用眼神问他做什么。
冯远山胳膊伸出来,“帮我挽下袖子?”
沈云舒看他半晌,走近他,边给他挽着袖子边小声道,“你怎么还不刮掉胡子?”
他这两天在家里待着,连胡子都不刮了,他不刮也就不刮,可他会拿胡子折磨她。
冯远山喂给她一个洗好的葡萄,“你不是喜欢?”
沈云舒被葡萄咬出的汁甜到,连声音都带上了丝的甜,“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冯远山拿手接住她嘴里吐出的葡萄籽,“昨晚——”
沈云舒脸一热,挥手打上他,她本来想打他的胳膊,手却失了准头,“啪”一声打到了他的屁股上。
两人都愣住。
沈云舒的掌心贴着他圆翘的臀,一时没有移开,他全身都硬邦邦的,她有些意外他这儿的弹性这么好。
冯远山看着她,哑声问,“还要不要打?”
第59章 第59章小猫,在这儿试一次?……
沈云舒脸更红,手慌着离开,看清他黑眸里的戏谑,指尖一顿,“啪”的一声又打下去。
冯远山怔了下,没料到她会再打下来,他伸手要抓人,沈云舒已经擦着他的手逃远。
她一只脚迈出厨房门口,又停下,手抓着门框回头看他,脸颊盈粉,眼波流传,用口型道,“手感很好。”
十足夸赞的语气,没半点欺哄的意思。
冯远山平静威胁,“你回来。”
沈云舒冲他皱皱鼻子,转身出了厨房,她又不傻,她才不要回去。
冯远山看着轻晃的门帘,唇角扬起笑,她的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见大。
等冯远山端着洗完的两盘葡萄出来,麻将摊儿已经散了桌,老太太和林素萍在喜滋滋地数着今天赢的钱,顾庭钧端来两盆洗脚水,一盆放老娘跟前,一盆放媳妇儿跟前。
顾松寒走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嫂子回西院了,走得还挺快,像是后面有谁在追她。”
冯远山把一盘葡萄递给他,顾松寒接过去,还想接他哥手里的另一盘,冯远山没有给,又去桌前的花瓶里拿了个老太太新做好的鸡毛掸子,不紧不慢地也回了西院。
顾松寒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有点想不明白他哥拿鸡毛掸子做什么。
冯远山推门进屋,原以为她会逃去洗澡间,她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话发呆,冯远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果盘和鸡毛掸子放到茶几上,“怎么了?”
沈云舒回过神,“林杏芝把电话打到了黄大娘那儿,想约我明天下午见一面,我答应了。”
那个所谓的方律师还真的是个律师,不过除了这个,其他的全是假的,从名字到家世出身,再到什么国外的亲戚,全都是他编来哄林杏芝的。
他绿了广州那边一个有权有势黑白通吃的大佬,本想从大佬太太那边骗些钱,结果钱还没骗到手,就被大佬给发觉,国内压根儿混不下去,就想跑国外。
原是想着借林杏芝的手捞一笔弄点路费,谁知道又碰到一个硬茬儿,直接让人给逮住送回到了大佬的手里,他也不知道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能点背成这样。
大佬亲自出手教训人的时候,林杏芝被迫在旁观看了全程,这几天把这辈子的噩梦都做完了,她知道她以后还有没有活路就是沈云舒她男人一句话的事儿,犹豫来犹豫去,还是给黄大娘打了个电话。
沈云舒接到黄大娘的电话不算意外,她知道林杏芝肯定还会找她。
冯远山喂她一颗葡萄,“她上次已经被吓破了胆儿,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顶多是跟你打打感情牌,你别因为她是小知言的生身母亲就对她心软就行。”
沈云舒点头,她将葡萄籽吐到他送过来的纸上,扫一眼茶几上的鸡毛掸子,又看他,“我也不是对谁都随随便便就会心软。”
冯远山听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揽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两人面对面,他抬她的下巴,“谁能得你的心软?”
沈云舒摸摸他硬硬的胡茬,又偷摸儿地拿脚把鸡毛掸子踢远了些,“还能有谁,你自己算算你这几天哄我骗我多少次,我次次还都依了你,天底下也就冯远山你独一份,在我这儿有这个待遇。”
冯远山眼底起了笑,语气很平淡,“少给我灌迷魂药。”
沈云舒摁碾了下他的唇角,“才不是迷魂药,这是事实,我只会对你心软。”
冯远山掐她的腰,“直接说你心里想说的,别在这儿跟我绕这种虚头巴脑的话。”
沈云舒小声道,“我今天想申请休息一晚。”
她怕他不同意,又晃着他的脖子加一句,“不能只我对你心软,你也得对我心软些,我已经连着上岗快一个星期了,现在要求休息一晚是很正当合理的要求,就是使唤牛干活儿,也得隔三差五地让它歇歇喘口气呢。”
冯远山被气笑,她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类比,她不只打麻将脑子灵会算牌,现在这算盘也打得叮当响,知道刚才招惹了他,轻易收不了场,所以先给自己贴个护身符。
沈云舒主动亲亲他,“好不好,远山哥?”
冯远山背靠到沙发上,懒懒道,“舒服的是你,出力的是我,我都还没想着申请休息一晚。”
沈云舒恼得拉着他的面皮使劲扯,让他什么话都说,舒服的又不是只她一个。
冯远山黑眸里全是笑,凑过身,拿胡茬蹭她红透的脸颊。
沈云舒头后仰,躲开他,“疼~”
冯远山勾着她的腰,又把她拉回到怀里,“疼就给我刮掉,反正你今晚也不用我伺候,留着也没用。”
沈云舒摇头不干,“我不会。”
冯远山也不逼她,只让她选,“不做这个,就做别的。”
沈云舒掐着他的脖子都想咬他了,“你是土匪吗?”
被叫土匪的人将她抱起来,直接进到洗澡间,拿脚踢上门。
安静的房间内,隔着薄薄的一扇门传出来些模糊不清的沉声低语,不一会儿,男人“嘶”一声,音量提高了些,“你想谋杀亲夫。”
女人委屈,“我都说了我不会。”
男人自有治她的办法,“待会儿我脸上多几道口子,明天就多加几次,你今晚不是申请休息,明天体力应该很够。”
然后是女人又娇又软的抱怨和抗议。
不过是刮一个胡子,一直到深夜,洗澡间的灯还在亮着。
林杏芝等沈云舒来等得本来就紧张得不行,看到黑衣黑脸眉目凛寒的冯远山从车上下来,双腿就差打哆嗦了。
她虽然从来没见过冯远山,但从这个男人一下车的气场,她就能猜到他是谁,再看到冯远山下巴上贴着的创可贴,更是想哭,这肯定是去揍了谁留下的伤,他都带上了伤,她根本不敢想他揍的那个人得伤成什么样儿。
林杏芝撒腿就想跑,又被沈云舒给叫住。
沈云舒扶着冯远山的胳膊弯腰下车,冯远山给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又不轻不重地将车门给关上。
林杏芝被甩车门的声响吓得又是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闷头站在原地,连呼出的白气都是颤的。
她突然很后悔,这冯远山打眼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她之前要是见过他哪怕一面,绝不会受方至诚的忽悠,不对,那个挨千刀的根本不叫方至诚,她被他叫了小一年的心肝宝贝儿,却连他真的叫什么都不知道,天底下比她
再傻的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冯远山没有插手两人间的谈话,他守在不远处,在拿着大哥大打电话,视线的落点始终停在沈云舒身上。
沈云舒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杏芝,没有任何感觉。
林杏芝语无伦次地忏悔了半天,也没得到沈云舒的半句话,她胡乱地抹一把泪,“云舒,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前面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了方至诚的哄骗,才会干出那种没有脑子的缺德事儿来,我这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分每秒都后悔得不行。”
沈云舒背靠向椅子,耐心不多,“我们还是有话直说,不用绕圈子说这些没用的。”
林杏芝抽了抽鼻子,犹豫开口,“云舒,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真的是没路可以走了,我之前跟的那人心梗死了,他儿子闺女逼我交出了那人给我的所有钱和首饰,直接把我轰了出来,还威胁我不许在城里待,不然见到一次打我一次,我手头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哥和嫂子现在知道方至诚出了事情,见从我这儿捞不到什么钱了,嫌我占他家的地方,年还没过完就想把我往外赶。”
她怕沈云舒误会什么,又忙道,“我不是跟你要钱,我听说你厂子里现在要招人,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干,我手上的活儿你是知道的,这几年虽然手生了些,但要拾起来也不难,我肯定会踏踏实实干,不再想什么歪的斜的,我糊涂日子过够了,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要好好攒钱,为我自己,也为小知言。”
沈云舒一口否决,“我不能答应你,说白了,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我半点都没法信你,我不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也不用为小知言,他不需要你给他攒什么钱,你把你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就行。”
林杏芝挺直腰背,“我可以到你哥坟前发誓。”
沈云舒秀眉微蹙起,冷冷看她一眼。
林杏芝又泄了气,她根本没脸去见沈云川,又怎么到他坟前发誓。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对面的沈云舒,一时有些失神。
简单的黑色大衣,乌发低挽,全身上下的配饰只有腕间的一块儿手表,可她只坐在那儿,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进退有度的从容。
为什么同样都是过日子,她就能把日子越过越好,而她却把自己活成了这般人鬼都不是的模样。
林杏芝将脸上的泪一点点抹干净,咬牙认真道,“我知道了,云舒,对不起,又耽误你时间了,你说得对,我得先把自己的日子活明白才行,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小知言的,我没脸见他,对他来说,有我这个娘还不如没有的好。”
沈云舒盯着她默不作声地看了半晌,最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来,推给她,面无表情道,“这是一家广州的工厂,也在招人,这里面的活儿不比当初在机械厂轻松,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吃得下去这份苦,可以联系试试看,你要是还想走别的轻省路,就直接撕掉这张名片扔垃圾桶。”
她别的也不多说,大家都是成年人,除非自己能想明白,不然说再多也是浪费。
冯远山看她站起了身,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就收了线,转脚朝她这边走过来,沈云舒对上他的目光,眼里的冷淡缓了些,自然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被他牵着走出了茶馆。
冷风吹过,沈云舒仰头看着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
冯远山偏头看她。
沈云舒勉强弯出些笑,“我没事儿,就是希望她真的能吃住这次的教训,开始往正路上走。”
冯远山捏捏她的手,“小知言是你教出来的,他从骨子里就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糊涂性子,他长大后就算知道这些,也不会怪你,他最清楚,小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
沈云舒眼眶有些湿,她歪头靠到他的肩上,“现在又有了小姑父对他好。”
冯远山道,“以后还会有弟弟妹妹们对他好。”
沈云舒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掐他的虎口,“只有弟弟或者妹妹,没有们。”
冯远山笑,“怎么也得有个像妈妈的妹妹。”
沈云舒红着脸乜他一眼,原还有些沉闷的思绪已经被他给带偏了,她脑子里在不自觉地勾勒妹妹的样子,有个小姑娘当然好,像她或者像他都好。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他们没有往家里走,而是在往山上开,她看他,“我们要去哪儿?”
冯远山将车停在半山腰,话说得不正经,“去私奔,要不要?”
沈云舒正经回道,“我是有老公的人,才不要跟野男人私奔。”
冯远山眉眼含笑,捞着她的腰将她从副驾驶抱过来,沈云舒嘴上说着不要,他抱她的时候,她配合着搂上他的脖子,好让他的劲儿用得轻省些。
落日已经挂到了半山腰,山涧氤氲着白色的薄雾,远处的天空被余晖染成大片的紫红,寒冬虽萧瑟,可也有独属于它的美。
沈云舒被车窗外的景色给吸引到,靠着他的肩看了好一会儿,又拿一双清亮亮的杏眸看回他,“怎么开到了这儿?”
冯远山扬下巴让她看山下,沈云舒这才发现在这儿正好能看到他的工厂,厂子里已经亮起了灯,给将暗未暗的天色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通明的灯火,沈云舒心里不由地涌上些骄傲,这是他的世界,也是他拼搏奋斗出来的事业,他是从风里雨里淌过来的人,所以没有什么会轻易将他击垮。
沈云舒看他,“你厂子的地界儿选的真好,临河背山,一看就是风水宝地。”
冯远山回,“小时候,母亲常带我来这边玩儿,当初选厂址的时候,我站在这儿,一眼就相中了那块儿地,厂子建成到现在,大大小小的问题遇到过不少,但每次都能顺利解决掉。”
沈云舒认真道,“母亲在天上保佑着你呢。”
冯远山捏捏她的耳朵,“我知道。”
沈云舒轻声问,“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冯远山沉默半晌,“她很聪明,读书厉害,人又长得漂亮,还讲义重情,褚叔说母亲要是搁古代,就是一恣意江湖行侠仗义的侠女。”
他唇角牵起些笑,又道,“母亲见到你,肯定会欢喜,姥姥说,她一直都想要个又甜又乖的小姑娘,结果却生出了我这么个混小子。”
沈云舒搂上他的脖子,“看来是母亲冥冥之中给我们牵了线,让你走到了我身边。”
冯远山挑眉,“我怎么记得是你先走到了我身边。”
沈云舒语气有些冷下来,“对哦,婚还是我求的,你一开始都不想搭理我,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冯远山点她的胸口,“你当时哭得那么惨,我以为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沈云舒想到那天脸就有些热,她都不知道他看着她哭了多久,她攥住他的手指把话跟他说明白,“我才不会那么傻,我哭也不是为那么一个人渣,我只是想到了我哥。”
冯远山慢悠悠道,“也不知道大舅哥我对这个不是他选的妹婿满不满意?”
沈云舒不上他的当,她抠着他衬衫的扣子,小声道,“你得表现得再好一些,他才能满意。”
冯远山唇角的笑意加深,“褚叔当年筹备公司资金不足,母亲拿出了些钱给他应急,不算多,也没想着再让褚叔还,但是褚叔把当年的那笔钱换成了股份,说是替母亲给未来小孙的礼物,我和姥姥商量过了,股份一分为二,一份给小知言,一份给我们的妹妹。”
沈云舒一听就立马正色下来,也没了逗弄的心思,她说让他表现得再好一些,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再不懂公司股份那些事情,也在报纸上看过对褚叔的介绍。
冯远山摁住她的唇,“你把小知言当自己的孩子,小知言在我这儿也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些就当是给他立足于世的底气,这样他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不必受钱上面的
束缚,也能活得自在随心些。”
沈云舒眼角泛起红,她抱紧他,喃喃道,“我要努力做衣服挣好多好多钱,以后给你换崭新的大汽车,再不让你开这二手车,还要做你的后盾和底气,也能让你活得自在随心些。”
冯远山轻笑出声,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上她的头发,“王家的厂子我已经找中间人开始跟王凤娇谈了,这次应该会谈到一个很不错的价格。”
沈云舒有些懵也有些急,她又压下心里的急,“你二期的地方不是已经批下来了,怎么还要接王家的厂子,这次的事情也会影响到二期“”
冯远山亲了亲她的唇角,安她的心,“不会,这次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你不用担心。”
沈云舒捧起他的脸,亲他一下,又亲他一下。
她也不想担心,但他这些天折腾得她再狠,她觉也睡得不安稳,总会做些梦,她有些怕大仙儿的话会应验,她不想给他带来不好的东西,她想让他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冯远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母亲有留给我一笔钱,我之前拿那笔钱投资,这些年一直压着没回过本,年底突然就有了起色,翻了不少,这都是你给我带来的福气。”
沈云舒睫毛颤了颤。
冯远山刮她挺翘的鼻子,“我想着你婆婆不能光喜欢我们这有福气的儿媳妇儿,怎么也得给份见面礼,你又不喜欢首饰那些东西,干脆就拿这笔钱以你的名义把王家的厂子接过来,留给你当服装厂用,你不是说这块地界儿是风水宝地,肯定也能保佑沈老板发大财,好早点给我换上崭新的大汽车。”
沈云舒慢慢怔住。
冯远山亲亲她的眼睛,亲亲她的鼻尖,最后又亲上她的唇,轻吻慢啄着,一直亲到她有所回应。
沈云舒搂着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力道,他总是能一眼看透她心里的不安,然后以他的方式给出安慰。
夕阳完全落到山脚,暮色笼罩下来,将车厢阻隔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夜空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远处还有时高时低的鞭炮声,漫天的烟花骤然升起时,沈云舒在他的吻里嘤咛出声。
冯远山呼吸一沉,箍紧她的腰,商量的口吻,“小猫,在这儿试一次?”
第60章 第60章你要快点儿
山下有万家灯火,头顶有璀璨星空,周围漆黑一片,山间的夜风一下一下地打在车窗上,也打在沈云舒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上。
她全身被他的大衣裹着,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可大衣下面却乱的一塌糊涂,她紧张,也害怕,乌黑的发堆在颈侧,粉红的鼻尖缀着细细的汗,眼睛里蒙着雾气,可怜极了。
冯远山进得万分艰难,他沉沉地喘一口气,停下来,抱着她,温柔地亲她的耳朵,嗓音低哑,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小乖,放松些。”
沈云舒拼命摇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也跟着一块儿晃,她放松不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他哄起她来总会有许多要命的招数,她昏头昏脑地就着了他的道,现在他们可是在外面,万一碰到谁大晚上的来爬山,那她就不要活了。
冯远山手探进大衣里,一点一点地缓着她的紧张,“不怕,没人会来,什么都看不到。”
沈云舒连发梢都在抖,她抱紧他,亲了亲他下巴上的创可贴,颤着嗓子道,“你要快点儿。”
她话音还没落到湿热的空气里,脊背骤然绷直,后仰的脖颈都要碰到方向盘,他俯身压下,将她嘴里差点溢出的尖叫给堵住,车内空间窄小,两人贴得无限近,沈云舒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全都丢完了。
山下的灯火在晃,天上的星星在晃,车也在晃,她说的快跟他的快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沈云舒哭着叫“远山哥”,想让他慢下来,可他偏要更快,她又抽抽搭搭地叫“老公”,指望着能叫得他心软些,但她越叫他越快,还重,沈云舒有些恼,揪着他的耳朵开始叫“冯远山”。
浸着水的嗓音,一声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媚到勾魂,冯远山觉得要是她再叫下去,他今晚能死在她身上也说不定。
他咬住她的唇,哑声道,“别再叫了,待会儿把不该招的全都招来了。”
沈云舒本来就紧张得不行,她胆子虽然没有多小,但很怕这种鬼神之说,泪眼汪汪的视线里再看到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像是有什么扑面而来,心脏一颤,全身都瞬间绞紧。
冯远山胳膊上的青筋倏地暴起,发间的汗珠垂落,他压紧她的背,闷哼一声,全都交待给了她。
沈云舒窝在他怀里,一直回不过来神,冯远山亲她的眼,亲她的鼻尖,亲她的唇,又拿起她的手,亲她发颤的手指,沈云舒想给他一巴掌,可手腕软得都使不出来力,他干嘛要在这种时候吓她,她刚才差点就要死过去了。
冯远山拨开她脸颊上沾着的湿发,又亲亲她红里透粉的脸颊。
沈云舒推他的脸,不想让他亲,他太容易就被招惹到,她不想在这儿再死第二次。
冯远山餍足地轻笑出声,扯了扯她身上下滑的大衣,将她圈紧。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谁都不想动。
车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沈云舒靠在他的肩上,手指落到沾着白色雾气的车窗,一笔一划地写着,等最后一笔落定,她才意识到她在写他的名字。
她手指顿住,想把名字给抹掉,他握住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地带着她,在他的名字旁写下了她的名字。
两个名字相贴在一起,就像此刻的他们。
沈云舒抬眼看向他,冯远山低头亲亲她,沈云舒环住他的肩,轻声道,“你不要让别人再开这辆车。”
冯远山低低“嗯”一声。
沈云舒抱他抱得更紧,她在他怀里闷了半晌,想到什么,又看向他,“王家的厂子就算价格合适,你也不要接了,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把钱留着应急。”
冯远山又捧起她的脸,亲了亲,“不用,现在这事儿钱解决不了,得等着人倒台。”
沈云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笃定,凑近他一些,小声问,“会倒台?”
冯远山被她这像是说什么惊天秘密的样子给逗笑,他刮刮她的鼻子,也和她一样小声,“有一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云舒一激动,搂着他的脖子雀跃问,“真的?”
两人还没有分开,她这一动又触发了什么,冯远山喉结一滚,还未尽兴的凶悍又在蠢蠢欲动。
沈云舒僵住,急着推他,“不行,我们该回去了,姥姥还在等着我们吃饭。”
冯远山钳着她不放,眸光很沉。
沈云舒眼泪又往下掉,她搂着他的脖子求,“远山哥,回去吧,这样不舒服,我不喜欢这儿。”
冯远山看着她梨花带雨的一张尖尖小脸儿,最终还是心软放过了她,他将唇印在她的眼尾,一字一字地哑声道,“沈老板要努力挣钱,给我换个大点的车,我们再到这儿来,肯定会伺候得你舒服。”
沈云舒嗓子一哽,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嘴上,她才不要跟他来这儿第二次,她还想再多活几年。
这是她活到现在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她以为只要离开了这儿,这一晚死去活来的记忆就会被抛到脑后,可她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这座山正对着她那个仓库的窗户。
十多天都过去了,她每天蹬缝纫机蹬累了,一抬头,就能隔着空旷的田野,远远地看见那座山屹立在那里,不管是大风天,还是大雪天,都挡不住它进到她的视线里,那晚的记忆就又会冲击她的大
脑一遍。
她都觉得他是故意的,他人虽然不在,但一整天都会在她脑子里跑来跑去,他也不嫌累得慌,沈云舒有些怔地看着窗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就是个坏人,把她也要带坏了。
旁边几个婶子听见沈云舒的叹气声,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要不要说上两句。
她们都听说了,政府那边已经下发了文件,还是从市里直接下发下来的,冯老板的厂子要封了,她们也要在正月二十前搬到隔壁王家的厂子里。
冯老板前些天还天天中午来给媳妇儿送饭,晚上接媳妇儿回家,但这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有人说冯老板是被抓进去了,也有人说冯老板跑路了。
她们也不敢乱打听,但她们都觉得冯老板肯定不是那种会扔下自己媳妇儿跑路的人,云舒这些天倒是跟没事儿人似的,还说说笑笑的,就是那缝纫机蹬得特别起劲儿,时不时地还会盯着窗外的那座山发呆,那还能是在想什么,肯定是在想冯老板呗,冯老板不是叫冯远山。
真的是造孽哦,多好的小两口,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沈云舒从窗外扯回视线,发现房间内没了缝纫机的声响,有些过于安静,她一看墙上的表已经四点了。
她年后就跟机械厂那边提了停薪留职的事情,厂里正鼓励员工另谋出路,她申请交上去第二天就给她批了,半点都没拖。
她现在一门心思全都放到了服装厂这边,陆秋明负责在外面跑业务抢订单,她主抓管理和生产,她也没什么老板的架子,一有时间就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赶活儿。
今天虽是正月十五,因为这单急,所以就没有歇,但肯定要早点散,不能耽误了大家伙今晚吃团圆饭,他这几天都不在家,昨晚打电话说今天下午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儿。
沈云舒转头跟几位婶子道,收一下手头上的尾,今天就可以撤了,门口的东西一会儿走的时候一人提一兜。
她说着话,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人,愣了下,唇角慢慢扬起笑。
几位婶子顺着沈云舒的目光也看向了门口,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这冯老板一身黑衣,眉深目阔,神采英拔,压根儿就不像是从哪儿放出来的。
婶子们有心想问什么,又怕耽误小两口团聚,都着急忙慌地把手头的活儿利落收尾,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跟沈云舒和冯远山说了几句过节的吉祥话,一人提着满满一兜子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云舒慢慢地收拾着缝纫机上的衣服,冯远山走到她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他帮着她一块儿收拾。
等婶子们都出了门,她的手抬起,他的手伸过来,两人指尖相碰,又十指交叉地紧握在一起,她被他拉到他怀里,沈云舒环住他的肩,才四天没见,她已经很想他。
冯远山托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耳根,弯腰俯下身,沈云舒双手搂上他的脖子,脚尖微踮起,现在言语能诉说的远不及一个深吻,他也想她了,从刚才他一进门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
两人呼吸渐近,沈云舒胃里突然搅起一阵轻微的翻涌,她偏头避开他,冯远山的唇擦着她的脸颊落到了她的颈窝,沈云舒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难受更多,她手推上他的肩,将两人的距离分开,才觉得好受了些。
冯远山仔细看她,“不舒服?”
沈云舒也不知道这股难受劲儿是因何而起的,他身上的味道明明和之前一样,是她喜欢的那种干净清冽,现在却有些闻不得似的,他一靠近,她就有些不舒服。
冯远山也察觉到了她不对劲儿的地方,“我身上有烟味儿?”
他虽然没抽烟,但刚才应酬的时候难免会沾到别人抽的。
沈云舒把脸靠到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安心了些,“可能是因为生理期,胃里有些难受,过会儿就没事儿了。”
冯远山手摸上她的小腹,“肚子疼?”
沈云舒摇头,她这次月经推迟了几天,今天中午才来,现在也只有轻微的出血,她前几年冬天的时候受过凉,月经一直都不怎么规律,之前也有过这样量小的情况,肚子会刀绞似的疼,这次还没怎么疼,就刚才胃里翻腾了那么一下。
冯远山轻轻地给她揉着,沈云舒的胃被他掌心的温度贴着,难受劲儿也慢慢缓了下来,冯远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看来是我努力得还不够。”
沈云舒耳根一热,隔着衣服使劲掐他硬邦邦的腰。
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沈云舒刚把他推开,顾松寒已经掀帘进来,着急道,“哥,出事儿了,周时礼带着人来封厂了。”
上面下发的文件是正月二十前封厂配合调查整改,今天才正月十五,他们这些天连着开了几次大会,才将全厂的人心惶惶给平复了些,今天日子这么特殊,要真让周时礼今天就把厂子给封了,那他们之前做的工作全都白费了。
冯远山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到沈云舒身上,不紧不慢道,“他来就来,慌什么。”
他的一句话不仅让顾松寒稳下来,也让沈云舒从一瞬间的慌乱回到镇定,他心思的缜密和胸中的成算要远胜周时礼,对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肯定都有预判,他一直让她信他,她没有理由不信自己的男人,反倒长外人的气焰。
沈云舒反握住他的手,仰头看他,“我们一起去会会他?”
冯远山抚摸着她有些凉的手背,不赞同,“外面冷。”
沈云舒道,“有你的大衣。”
冯远山看着她目光里的坚定和沉着,漆黑的瞳仁里不由地淌出笑,他给她拢紧领口,如果不是有顾松寒这个碍眼的东西在,他得把她抱起来亲个够。
顾松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是当了电灯泡,他挠挠头,突然觉得那个周时礼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倒是有些可怜还可笑,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上蹿下跳折腾得越厉害,他哥和嫂子的感情反倒越来越好。
工厂大门口的人已经越聚越多,那几个婶子还没走,一脸的担心,以陆钊为首的一批工人牢牢堵着门口,不允许周时礼进半步。
周时礼站在寒风中,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他们再拦着也没用。
他知道上面有人在护着冯远山的厂子,不然市里也不会绕过县里提前下发文件,原本今天就可以封厂,市里的文件非要宽限到正月二十,不就是要多给他冯远山一些时间来想对策。
有人给他保驾护航也没有用,现在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今天这个厂子他是封定了,月圆人圆的元宵节是个多好的日子,他总得送他们一份大礼才行,搅得他工厂里的人心全都散了,以后他就是想东山再起也难。
工人们见冯老板来了,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纷纷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给老板。
周时礼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面露嘲讽,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手牵手,也真是不知所谓。
他不看沈云舒,只阴恻恻地盯着冯远山,“冯老板,你们这样可是在妨碍执法,要是想这个元宵节都进局子里过,你就尽管让你下面的人拦着。”
冯远山在距周时礼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光是身高就能压他半个头,他从容一笑,“周秘书这官威真是一天比一天大,我很想知道你这个妨碍执法的结论是从哪儿得来的。”
周时礼把手里的文件啪一下展开,递到他面前,“冯老板的厂子今天得封。”
冯远山连看都不屑看一眼那文件,只道,“我们已经收到了市里下发的文件,周秘书的这份文件怕是对我们不管用。”
周时礼笑,“你的工厂属于镇级管辖,市里也只抓大方向,具体执行由我们县里灵活调节,市里的文件不是说正月二十之前,今天封跟正月二十之前应该没有冲突?”
冯远山也笑,“看来周秘书下午一直还没回过局里,很多消息都滞后了。”
周时礼被他的笑刺得脸
色一沉,“什么意思?”
冯远山没回他的话,而是接起了正好响起的大哥大,他称对方为“骆秘”。
周时礼看着他神色里的游刃有余,大脑疯狂地转动起来,他直觉这位骆秘身份应该不简单,骆姓不算常见,县里市里能叫得上“骆秘”的人物,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如果不是县里也不是市里的,周时礼蓦地僵住,不过马上又否认,他不觉得冯远山有能力够到省里的资源,更何况还是那位身边的人,只是他再给自己确信,也控制不住地开始手脚发凉。
冯远山和电话那头的骆秘简单说了几句,把大哥大递给周时礼,示意他接电话,“骆秘有话跟周秘书说。”
周时礼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大哥大,反应过来又冷脸换成一只手,等把大哥大放到耳边,听到那边的自报门户,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声音里也带上了些讨好的谦卑。
静得鸦雀无声的厂门口渐渐起了窃窃私语声,工人们原本很紧张,现在看到这个情形,已经明白形势发生了逆转,有人还私下传冯老板这几天没出现在厂子里是跑路了,到底是谁整天传这些乌七八糟的话,老板明明是去找门路想办法了。
顾松寒对绷着一张脸的陆钊咧嘴笑开,他就说吧,这世上没他哥搞不定的事情。
沈云舒的肩抵到他的胳膊上,轻轻碰了碰,心里的一颗石头也落了地。
冯远山垂眸看她,低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沈云舒想说红烧肉,只是光想到就觉得有些腻,她又想了想,“酸辣土豆丝。”
冯远山道,“你不是最不喜欢吃土豆?”
沈云舒回,“突然就想吃了。”
冯远山挑眉,“口味儿还挺多变。”
沈云舒踢他一下。
两个人说得再小声,他们面前的周时礼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边听着骆秘的话,余光里留意着旁若无人的两人,本就煞白的脸色又多了些惨淡。
他听完骆秘的交待,定了下神,才将大哥大递回给冯远山,冷声笑,“冯老板好本事,竟然能搭上省重点扶持企业的船。”
冯远山看一眼挂断的大哥大,开口道,“也不算好本事,只是承蒙书记抬爱。”
周时礼沉声警告,“你不要觉得躲过了今天就万事大吉,陈副局的事情还远没有完,到时候真要牵连出什么来,就算是书记出面也保不了你。”
冯远山神色自若,“我做事一向是问心无愧,就是不知道周秘书能不能担得起这四个字了。”
周时礼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已经不想再和他说任何话,他甩胳膊转身,对跟着他来的那几个人道一声,“走!”
那几个人心里都在骂娘,按资历他们都比周时礼高,不过是因为他当了个上门女婿,现在就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对他们呼来唤去,大正月十五的还要陪他来跑着一遭,结果被人给狠狠打脸了吧。
就冲他老丈人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拉着他一块儿阴沟里翻了船,但他们心里骂得再狠,面上还是恭维着周时礼来,谁让现在船还没翻,他身后还有大靠山。
只是几个人还没走两步,就被一辆开过来的车截停,厂子门口的工人们看到车上面的两个字,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这车不会是冲冯老板来的吧。
车上下来两个人,直接在周时礼面前停下,拿出一份文件摆到周时礼面前,周时礼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下意识地想往身后看,只是头扭到一半,又生生定住,随即直接被人扭送上了车,速度快到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跟着周时礼来的那几个人被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脱口而出了一句“我操”,他刚想着什么时候会阴沟里翻船,这就翻了,这未免也太现世报了点。
顾松寒和陆钊一对眼,又看向冯远山,冯远山似早有预料,对周时礼被逮走这件事没有一点意外,其他人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霎时全都欢呼起来。
有人在顾松寒的吩咐下一溜烟地跑去拿鞭炮。
有人喊,“冯老板牛掰!”
有人喊,“冯老板厉害!”
几个婶子们也跟着高兴,附和回,“冯老板肯定厉害呀,你们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冯远山和沈云舒被欢呼的人群围在中间。
沈云舒看着他,眼里有细碎的光。
冯远山捏捏她的指尖,“谁的?”
沈云舒脸微红,轻咬唇,回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