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移向他的裤子:
“又何必吝啬地留下这最后一块布料呢?”
“反正,我是个beta。”
这下,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男人被她彻底噎住。
他一生中罕有今天这样连续吃瘪的时刻。
此刻,她黑色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狡黠的得意,嘴角强压着笑意。
他眉心一跳,下一瞬,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双臂撑在了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体重让气垫床陡然下陷,浅蓝色的长发落随之垂落在他身上。
简末末被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掩盖,
雪松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让她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雪松的味道。
她黑色的双眸终于露出一丝慌乱,本能防御般地将身前的毯子拉高了一些,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男人的视线从她颤动的睫毛慢慢滑到她下巴,然后看着她被毯子掩住的脖子。
他声音很沉:“你该庆幸,自己是个beta。”
简末末第一次感到这个男人身上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她小声问:“若不是呢?”
“若是alpha,”他眼眸里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我会立刻杀了你。”
简末末睫毛颤了颤。
“若是omega……”
他话语顿住,一双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俯下身又逼近她几分,一头绸缎般的浅蓝色长发,铺洒在她身上。
随后,他低沉的嗓音从简末末头顶压下来,反问:
“你觉得,你会被怎样?”
这时,简末末那双黑眸里的慌乱终于藏不住了。
她瞳孔轻轻颤着,片刻后,她垂下眼,避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我不是omega,所以不会做这样的假设。”
他看着这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小家伙。
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垂下蝶翼般的睫毛,把那双刚才还敢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的眼睛藏了起来,像一只打不过就缩回洞里的狐狸。
忽然间,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情绪——惋惜。
若她是个alpha,凭这份坚韧心性与清醒头脑,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收归麾下,让她为自己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她若是个omega。
她若是个omega,他或许会收养她,找最好的老师来教她omega该学的那套东西,让她和某位领主继承人联姻。
可惜…她只是个beta。
他敛起思绪,直起身,无形中的压迫感随之散去。他转身取过水杯,递到她面前。
“喝水,简小姐。”他此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简末末喝了水后,再次钻回了被子,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夜幕降临,睡觉成了新的问题。
帐中仅有一张双人床。
所幸,男人只是沉默地走向一旁的躺椅,靠了上去,他半躺半坐,以一种看似并不舒适的姿态,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简末末醒来时,帐篷已经微亮,男人靠在躺椅上,长发落地,衣衫敞开,胸前雄厚的资本半遮半掩,在晨曦中显得慵懒不设防。
她忍着肩头的疼痛,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将两个肉罐头放在他手边,然后自己抱着一罐水果罐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同时打开了电脑,她又一次开始尝试连接网络,尽管希望渺茫。
男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在晨光里细嚼慢咽地吃着罐头,一副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安营扎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模样。
七天了,他在这个帐篷里呆了整整七天。
荒原之外,无数要务等他决断。他却还留在这里,守着一个小beta。
“伤还没好?”
简末末一顿,这才第七天,怎么可能就好了?
她笑了笑:“应该快了。我帮你泡杯咖啡。”
男人知道她在敷衍安抚自己。
心中憋闷,但偏偏她就像一团软棉花,会把自己所有的力弹回来。
比如她此刻的笑。她爱笑,但男人一眼看得出她笑容从来不达眼底,多半是在敷衍自己,但却又偏偏挑不出错。
他看着她走向架子去取速溶咖啡的背影,没有言语,只是低叹一声,起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依然寒风凛冽,他站在雪地里,认出来了这里——奔狼滩。
奔狼滩是银背狼的栖息地,这里本该都是银背狼但白日的第一场雪代表荒原正式入冬,动物为了活命会向南迁徙,银背狼为了捕获过冬猎物会暂时离开奔狼滩。
也因为如此,风雪中迷路的熊才敢闯入他们的领地。
总而言之,这里是整个荒原最危险的腹地。
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为什么要孤身一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沸雪荒原,在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奔狼滩上固执等待?
她在等谁?
可这些与他有关吗?
没有。
这些都不值得他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他沿着覆着白雪的荒原行走,竟罕见地忘记了点燃香烟。
他忽然察觉,在那顶帐篷里,他的烟瘾似乎莫名淡去了许多。她身上那缕并非信息素、却清甜如露水般的气息,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像是为了抗拒这种无形的软化,他刻意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混着冷风灌进肺里,唤醒该有的清醒。
一支烟毕,他重新返回帐篷。
他不喜欢那个帐篷。
不喜欢里面噼啪作响的炉火;
不喜欢她翻阅说明书时纸页的细碎声响;
他不喜欢这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些错觉都是麻痹心智的毒药。
然而,他脚步却依旧诚实地踏回了帐帘之内。
一股速溶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温暖地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某种归属感。
但是——
电脑桌旁,没有那个纤细专注的身影。
他目光扫向床铺,那里也空无一人。
炉火还在响。咖啡还冒着热气。她吃了一半的罐头还放在桌上。
但她不在这里。
岁月静好的错觉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身冲出帐篷。
风雪扑面。装甲车被埋了一半,孤零零地趴在那里。除此以外,只有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白。
“简小姐?”他的声音在荒野回荡,没有回应。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此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
只有——银背狼!
想到这里,他怒意翻涌,又是那群畜生!!!
高大的身影掠过风雪,几步便抵至那辆半埋的装甲车前。
车门冻住了。
他手腕发力,猛地一拽,冰层崩裂的脆响被风撕碎,车门应声而开。他躬身钻入驾驶舱。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被拔下来。
他拧动钥匙,手掌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操作台上,指尖几乎没有停顿,行云流水般依次掠过那些复杂的拨杆旋钮和按键,
在他操作下,八个巨大的车轮开始疯狂转动。
车轮的冰层开始碎裂,积雪冰碴四处飞溅,车身剧烈震颤,却仍被冰雪死死按住。
他面无表情,手指又依次推动了几个拨杆。
轮胎的转速骤然攀升,胎纹疯狂摩擦着冰层,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整个车身猛地向上一挣,积雪崩裂,冰碴四溅!那辆被风雪封印了数日的钢铁巨兽,终于在他手下挣开了枷锁,卷着滔天的雪浪,悍然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就在这时,驾驶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头:”……”
简末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