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叶予音没有回应的这些日子里, 风波愈演愈烈,演变到后续俨然有很多虚假的言论出现。
乐团中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人再将那些闹过的矛盾抖出来,反复证明她这个人的品性有多恶劣。
任诗韵也安排粉丝散步各种信息, 扬言她曾经以不正当的手段夺得过演出名额。
包括有不少这段时间内被她夺过风头的人也出来发表各种言论, 告诉众人她的行为到底造成了多严重的社会危害。
当一个人被推到舆论最顶端的时候,就总有各种各样的谣言传出来。
是真是假不需要验证, 在众人的心中俨然默认了这就是真相。
甚至不会愿意听见一点反驳的声音。
南斯屿很快将所有证据收集完全,安排了权威律师处理, 还让叶予音将微博账号交到专业的人手中,会有人替她负责这些事。
有了他的帮助,叶予音处理这件事情显得轻松很多,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单打独斗,背后有了个很强的靠山。
但若是没有南斯屿,她要想证明自己难如登天,即使是被诬陷的。
自证据发出来的那一刻起, 这件事再次被推到公众讨论中心。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的凶手却成了受害者,他们谩骂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最无辜的人。
这条澄清不仅证明了叶予音的清白,还说明了本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的那些人错了。
当真正的真相摆在眼前, 那些人却沉默了。
此前所有义愤填膺成了笑话, 他们说过的每句话踩过的每个脚印都成了帮凶,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有些人会道歉,诚恳向叶予音发私信反思自己的问题。
有些人却恼羞成怒——他们怎么可能会是错误的,他们只能是正义使者,这件事一定还会有反转,被法院认可过的证据一定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还有些人随波逐流, 上一秒还在叶予音的新闻下重拳出击, 下一秒听说风向改变, 又跑去抨击真凶。
隔着一层网络,很多事情都经过加工,很难了解来龙去脉。
却也正是隔着一层网络,让大多数人的发言都不需要承担责任,更不需要经过验证经过思考之后再发言。
即使这样会间接伤害到其他人。
但是谁在意呢。
叶予音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自这些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次上网,看见各种各样的言论。
她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也俨然可以坦然面对这些。
不管怎么说,舆论方向确实已经有所转变。南斯屿安排营销号将完整版监控公布出来,视频中把所有人都打了码,但从内容上看已经足以证明叶予音是受害者。
视频上也没有泄露任何一个人的个人信息,看似是在保护施暴者的隐私,但同时他也安排了人悄悄将当年南城中学这件事的处罚名单公布,网民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扒,很快锁定了真凶的名单。
一旦有了切入点,不止名字,连年龄、学校、所在城市这些个人信息全都能被扒出来。
这一次被网暴的人成了他们。
“吃饭看手机不容易消化。”坐在她身边的南斯屿骤然来了句话,此刻还在忙着涮肉。
叶予音放下手机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碗里俨然放满了各种她爱吃的食物。
周围冬日里的热意就是治愈所有的良药。
“不看了。”她乖巧埋头吃饭,速度甚至跟不上南斯屿替她夹菜的速度,怕饿着她那般。
“慢点,我吃不过来了。”她将南斯屿的手往他那边摁,“你多吃点。”
“我还行,把你喂饱才是关键。”南斯屿笑着调侃。
片刻后想起什么,又交代:“我已经跟你们乐团联系过了,那天下午是乐手向媒体走露的风声,主席团会严惩并向你发道歉声明,其他你想怎么处置都听你的。另外他们还想邀请你继续回去训练准备月底的演出,我还没答应,都看你的意见,只要你不想去那就不去。”
南斯屿其实不太赞同叶予音继续留在乐团中,闹出的事情太多了,后面叶予音再在那里工作估计也不会开心。
但叶予音还是决定先把新年巡演这件事完成后再做进一步打算,毕竟排演了很久,现在退出的话她拿不到演出费。
聊了几句,叶予音又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余佳颜’。
接通,立刻传来几声脏话,那头声音很乱,像是在什么混乱的街道,女声极其尖锐,也伴随着醉醺醺的言语。
余佳颜不断骂着她,口中不断循环:“你怎么敢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被网暴”“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叶予音没有挂断电话,微垂着眸,划过嘲意。
自从网民将校园霸凌的那些名单扒出来之后他们便开始无差别攻击,余佳颜身为挑唆者自然被骂得最惨,学校因此停止了她的学业,她也无时无刻遭受着舆论,这件事将成为她人生道路上的污点,此后很多事情都没法顺利进行。
另外,也因为情节严重而被发律师函,还将面临着法律责罚。
多么畅快的结局。
那头的人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又开始嚎啕大哭,说出更加恶毒的话出来。
叶予音冷静的听着她所谓这两日来多么多么痛苦的经历,唇角笑意反倒加深。
“所以呢?”她反问,“你难道不是活该?”
“你丫的才活该,明明是你把凌姐推下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余佳颜连声音都呈现出瘆人般的扭曲,“就算是凌姐污蔑的你,你去报复她就好了,拉我下水干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被骂?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
“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叶予音轻哂,“你带头挑起校园暴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你站在旁边看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余佳颜你别太自私,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心里没数?”
“你才自私!”余佳颜的反应更为强烈,“明明都是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家?没有你的时候我们明明很幸福,有了你之后全都变了,你就不应该存在!”
“没有我,你也会去霸凌别人,你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心就是黑的,改变不了。”叶予音握着手机,言语不自觉加重。
那些人总是会想象一万种方法将问题往别人身上推,总是不认为自己有错。
叶予音听着她的每句话,更像是在听着一个可悲的失败者的辩解,但不会有同情,反之是畅快的。
余佳颜的人生已经毁了,她自己亲手毁了的。
通话的最后,是余佳颜发了疯的让她解释她是无辜的,让她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甚至以死相逼。
叶予音直接挂断电话。
南斯屿始终在她身侧牵住她一只手,打个电话的功夫又夹了不少肉放在她碗中。
没有过问其他,只是欣慰摩挲着她的虎口处。
在耳畔落下一句话:“我们音音真的长大了。”-
在接到余佳颜电话的隔天,叶予音出门时意外碰见几个不速之客——她的养父母还有余洛知。
养父母的精神状态明显很不好,这些事情折磨的不仅是余佳颜,更是她的父母。
余洛知搀扶着流泪满面的余母,余父也在旁边叹气,一步步靠近叶予音。
直到来到她身边时,余母直接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便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是与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人,叶予音赶紧伸手准备将她拉起来,但余母铁了心的要下跪,压根拉不动。
她握住叶予音抽泣了许久,很勉强才能凑出一句话。
叶予音听清楚,她说的是——
“音音,求求你,救救佳颜吧,她现在精神非常崩溃,昨晚还动了割腕的念头,现在正在医院里,你救救她好不好。”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她早料到他们过来找她是为了这件事。
难免会想起自己在舆论中心的那几天,她的状态也不好,她也在崩溃的边缘,但是自己的养父母并没有向自己发来任何一条慰问信息。
或许当她正在经受诽谤的时候,他们在想的是这件事会不会闹大,会不会危害到他们的亲生女儿。
毕竟养女只是养女,在亲生女儿面前,养女只能成为让步的工具。
面对眼前这个母亲低声下气的祈求,叶予音的眸里仍然没有半点动容。
她反问:“您并不是不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个人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自己承受?我怎么救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佳颜做了错事,我向她道歉。”余母手搭在地面上,头狠狠往地上磕,企图用这种形式让叶予音看到她的真心。
“她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是我教育的问题,是我的错,我可以承担,但是音音你也知道,佳颜虽然有错,但错不至死,但是她再这样下去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你是不知道,她昨晚割腕了,她,她伤口特别深,差点真的醒不来了。”
余母说得真诚,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为孩子所拼了命做的事,可以不顾及尊严,也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
叶予音盯着面前这个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却隐隐滋生起一些羡慕。
这个人是余佳颜的亲生母亲,在明知道她做错了事情的情况下愿意为了她求受害者原谅。
而她的亲生母亲呢?
在她8岁的时候拿着比她还重的钢管往她身上砸。
在她13岁的时候让她去夜店卖身。
在她14岁的时候拉着她一起死。
所有人都在埋怨她,而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叶予音的态度始终显得那么决绝,“我帮不了。”
“你可以,你可以。”余母赶紧拉住叶予音本准备转身的腿,哭得更猛烈,“音音你别那么绝情,我们是做错了事情,我们道歉,但是你别这样对佳颜好不好,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跟你生活过好多年,你念在这个情面上,念在我们救过你,把你带回家,养育了你那么多年的情面上,不要见死不救好不好?”
叶予音的瞳孔也因这番话染上不浅的红血丝。
多么可笑的一番话。
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被他们用亲情恩情道德绑架她,又在她身上贴上了恶人的标签。
而她隐隐感受到更加好笑的事情。
反问:“所有证据都已经提交法院,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帮她?”
“你可以澄清事情,你可以不让那些人伤害到佳颜。”余母见她态度似乎稍微软了下来,赶紧补充,“音音,你撤销那些视频好不好?佳颜承受不住这些的,她经历得少,她被我们惯坏了,她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她真的承受不住的。”
“但是你不一样,你已经经历过了,你有经验,你也挺过来了,你知道,他们对你的攻击不会太久的,很快,很快就结束了,但是你别让那些人再刺激到佳颜好不好?我们对不起你,我们真的对不起你。”
“……”
叶予音很想笑,仰头避开余母的视线。
她经历过,她有经验,她挺过来了。
所以她活该。
是吗。
“原来你们也知道我已经经历过了啊?”叶予音哂笑,拳头微微握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原来你们没忘记我算是你们的女儿,现在你们因为自己女儿经历网暴过得很痛苦所以来求我,但我在被谩骂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我曾经经受过霸凌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我被你们女儿欺负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我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我没有说过我有多难受,不是代表我不难受,而是我知道你们不会替我做主,所以我说了也没用。”
“因为我经历过,我挺过来了,所以你们觉得再来一次我也能挺过来,觉得应该让我一个受害者去顶罪,去扛下所有不应该属于我的罪名,是吗?”
“你们当父母的,就可以这么随意左右养女儿的命运,是吗?”
她的情绪也有些激动,甩开余母紧抱住她的手,俨然不顾及什么恩情。
一字一句:“请你们记住,我,是你们的养女儿,是受害者,而你们的亲女儿是迫害者,是差点杀了我的杀人凶手。”
“我没有害过别人,我不背罪,她做错了事,这就是她应得的。”
这一刻,曾经最在意的恩情瞬间瓦解,当他们以恩情道德绑架她背罪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些恩情不值一提。
她想报恩,也曾觉得无以为报,但现在也是他们亲手摧毁了这份恩情。
她对他们失望透顶。
也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周围哭声一片,全都是些难听又带有讽刺性的声音,叶予音不想再接触到,忍下所有脾性往后退一步。
最后落下:“抱歉。”
转身,离开,彻底割裂了与这群人的恩情,也割裂了那么多年来收到过的委屈。
原地,可悲的母亲仍跪着,哭着不停磕头道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此刻他们的心情好受些,除此之外他们再无法做任何事。
余洛知低着头拉住余母,心情同样无比沉重。
“妈,起来吧,别丢人了,这件事是我们错了。”
当他昨晚知道余佳颜企图自杀的时候,闪过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生气。
他们总是习惯觉得这些事情发生在叶予音身上就是正常的,而发生在余佳颜身上就是多么可怜的事情。
但实际上可怜的明明是叶予音。
但他听说余佳颜吃不下睡不着半夜惊醒如行尸走肉般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叶予音那几天乃至那些年到底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每个人都在打着亲情的旗号做着伤害她的事情,实际上他们每个人才是导致这些事情发生的元凶。
目光望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余洛知眼角竟落下一滴泪。
其实他一直都清楚叶予音是个很不简单的人。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很可怕。
她太清醒也太精明了,能够洞悉每个人的痛点,表面是在让步,但她却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过。
当年余佳颜把她的生日礼物丢了,她表面什么都不说,但是行为却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独自站在角落掉眼泪,直到长辈发现她的异样关心她的时候她才顺势说出实情,顺势把矛盾引到余佳颜身上。
当知道余佳颜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她表面会把东西让给她,但是眼神始终直勾勾盯着那些东西,将喜欢写在细节里,被长辈发现了,会更愿意留给她。
在长辈面前,她永远乖巧听话懂事。
但她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是特别清楚怎么讨人喜欢,怎样才能让别人的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上,以此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长辈会很喜欢这样的小孩,但是同龄人却非常讨厌。
所以有时候他很能理解余佳颜对她的憎恶,因为他曾经也害怕过叶予音,只想逃避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
只是余佳颜用错了方式。
只是叶予音也没有错。
她只是经历了太多,只是寄人篱下的无奈。
他也找不到造成今天这些事情的根源,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可悲-
整件事情的热度持续时间比想象中还要更长,但比平息风波更快到来的是叶予音的生活回归正常节奏。
叶予音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也会继续到机构帮忙,同时还在准备继续乐团的排练。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收到了不少当面送礼道歉的善意,但她没有接受礼物,更没有接受道歉。
风波渐渐平息后,她也再次收到原本与她解约的商演单位再次发来的合作邀请,她都重新接了下来,因为回归正常轨道,她还是那个缺钱的人,甚至更迫切需要足够多的金钱来与那家人划清界线。
周五,叶予音收到一条信息,来自一位很特殊的人的消息——南斯屿的父亲。
他们从网上的风波中得知整件事情,也才知道叶予音原来一直跟南斯屿住在一起,打算想请她吃顿饭,是对她的慰问。
叶予音是跟南斯屿一起过去的,很多年前的他们也是一家人,如今的气氛依旧,仍是和睦其乐融融,南斯屿的父母也始终对她留着善意的慈爱的微笑。
“怎么过来京城这么久都没联系过我们?”南父笑着举起杯子主动敬酒,他们都没变,也并没有因为其他事情而对叶予音有偏见。
叶予音回应:“我是有想过联系您的,但是一忙起来就忘了,抱歉。”
“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总是有干劲,但也要注意休息。”南父仍是挂着温柔的弧度,“再次见到你我们都非常高兴,当年的事我们都觉得非常对不起你。”
“哪里的事。”叶予音低声。
南斯屿出言岔开话题,又聊了些过往一家人的相处,笑声一阵接一阵。
仿佛什么都没变化,叶予音生活中唯一的喜乐全都是这家人给她的。
只是家庭聚会持续一段时间,渐渐的略显话里有话。
直到叶予音听见南父询问:“音音今年已经22了吧?有没有男朋友?”
叶予音指尖稍顿:“没有。”
“慢慢找,不急。”南父仍是挂着笑容,“音音这么优秀,总得找个好点的归宿。”
还没等叶予音应话。
南父下一句话出现:
“我身边有挺多朋友家里的公子也到了适婚年龄还是单身,要不我做主搭桥帮你们介绍介绍?”
第52章
“爸。”
南斯屿若无其事抽了张纸巾拭了拭嘴角, 顺势搭腔:“看她自己的打算,您突然这么说她更有压力。”
“也是。”南父点头思忖,“在你这操心惯了, 总是不自觉唠叨几句。”
解释过后, 又想起什么:“音音现在还需要上课吗?”
“对,不过马上结课了。”
“这样啊。”南父继续问道, “斯屿家离你们学校那边距离也不近,每天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叶予音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斯屿也真的是, 把你接到那么不方便的地方,也不知道考虑你的想法。”南父抿了口红酒,手随意搭在桌面,目光睨着叶予音,“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套新建的楼房,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要不然我把那边买下给你居住?住在自己家方便些, 不然还怕斯屿这臭小子给你惹麻烦。”
叶予音神思恍惚,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没有应话。
南父的意思很明显, 想将他们两人支开, 不希望他们继续住在一起。
“住我那还能照顾她, 独居更不安全。”南斯屿指腹摩挲酒杯,态度同样坚定,“算不上远,而且我那去她排练的地方也近,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小子。”南父瞥了瞥他, “你就是最大的不方便, 人家一个女孩子跟你住一起, 肯定会有碍手碍脚的时候。”
南斯屿还想说什么。
率先传来叶予音细小的回应声:“我也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所以才会借住在南哥哥家,他愿意帮我我挺感激的,不过现在我赚了点钱也不好继续麻烦他,打算搬出去了。”
“……”
南斯屿侧头看向她,心一揪。
“哪里的话。”南父放下酒杯,一笑解释,“我们早就把你看成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事情,只要你方便那都按照你的意思来,缺什么都跟斯屿说。”
“……”
一顿饭,各藏心思。
话题转开,并没有人继续提起这件事,但南父南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想让他们分开。
两个成年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难免让人多想,这几日叶予音出了事南斯屿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包括此前他为她做过的种种行为,他们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不可能看不出他对她的心思。
饭局结束后,南斯屿跟南母并肩,南母知道南斯屿的心情算不上好,暗自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他耳畔小声:“你们也别多想,你爸就是提醒一下你们,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但也得注意后果。”
南斯屿沉默片晌。
最后仍是没有半点迟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我们始终还是把音音当成是亲生女儿,想要破除伦理这层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南母提醒。
“我看你爸准备让你去见见其他女孩子了,你看着办,有需要的话我再给他做下思想工作。”
南母支持南斯屿的决定,笑着交代,见那头南父正招呼她,又上前去,同叶予音与南斯屿告别。
只剩下两人,气氛同样沉重。
“上车吧。”南斯屿想去牵叶予音的手,感受到她下意识的回避,又只能握住她的手腕,走到车旁。
两人无言,叶予音安静盯着窗外失神。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整个人很疲惫,此刻更加怠倦。
此前她就想过需不需要从南斯屿家搬出来,本想好好找他聊一聊解开他们之间所有纠缠着的矛盾,但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现在也再也没了那些心思。
晚上南父的话又在提醒她。
她是应该准备从南斯屿家搬出来了。
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听见偌大车内空间中回荡着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叶予音看向南斯屿:“怎么了?”
“找个机会带你出去玩。”南斯屿靠在椅背,眼角也泛着丝丝疲乏,“有个游乐园晚上的烟花特别好看,想跟你一起去,你小时候最喜欢了。”
叶予音回头,思考了下自己最近的安排,“35号吧,其他时间我都得去乐团。”
南斯屿轻应:“嗯。”
片刻后想起什么:“你24号就要走了吧?”
“对。”
24号是平安夜,叶予音所参加的乐团新年巡演从这一天开始,连续3场,持续9天。
在巡演开始之前,她也只剩下35号这天有时间。
南斯屿道好,将这一日记住。
窗外路灯光影闪在他脸庞,摇晃着落寞与悲哀,南斯屿微微闭上眸,颇有感慨。
他们此前分明朝夕相处,但如今想约一天出去玩都显得那么艰难-
那场两败俱伤的闹剧告一段落,即使是谩骂的声音在热度过后也削减了很多。
叶予音收到了余洛知的道歉短信,但她不想回复,一声不吭将这件事翻篇。
后面几日南斯屿时而还会接到凌蓁佳的电话,听说她家企业因为这件事有了很大影响,她也被拘留教育,在人生履历上留下了不好的一页。但南斯屿再没接通过电话,更不打算念及旧情。
但在热度过去之后,又有一些细微的声音在广场中传出。
这次是关于叶予音的身世:亲生父母坐过牢,父亲嗜赌母亲在夜店工作过,这些没有被曝光过的资料都被抖露出来。
但这些并不是叶予音的问题,同情替她说话的声音居多。
反倒是后续爆出的料比较受人关注——
叶予音跟南斯屿的关系亲密,甚至传出当时邮轮时装秀上的那张照片主角正是南斯屿与叶予音。
相关话题再次冲上了热搜,引起一阵讨论。
瞬间众说纷纭。
单看企业家与钢琴家之间的恋情,又是郎才女貌,会让人觉得两人十分般配。
但加上最近接二连三的爆料,就让此事变得没有那么简单。
企业家背景透明,家庭和睦幸福。
而钢琴手父母有过坐牢史,出身寒门,各种丑闻频发。
两人之间的差距被拉开得非常明显。
叶予音知道这条热搜时,难得会点开查看各种人对自己的评价。
【这都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门当户对这一说,只要人家乐意在一起你们管得着吗?上次你们都因为冲动攻击过小蒲公英了,现在还要再来一次是吗?】
【我就喜欢看帅哥美女谈恋爱,我蛮喜欢他们的,喷子绕道。】
【算了吧,南家家教肯定严,怎么可能会让这种出身的人嫁进来,谈恋爱可以,结婚不可能。】
【我想说很多人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普通家庭当然没有门当户对的说法,但南斯屿又不是普通家庭,阅历经历不一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能走得长远,如果一段关系一旦开始不对等的话,那么这种畸形就再也改变不了。】
她并非活在幻想中的人,有些道理她都明白,那天南父说的话就已经足够代表所有了。
漠然从页面中退出,又找到租房软件,简单筛选一下适合自己的房型。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段很长时间的幸福的梦。
赶在这个梦越做越深之前,也该及时止住了-
相关的话题热度下降得很快,南斯屿安排了人撤下热搜,并不想让他还有叶予音之间的生活受到太多关注。
除此之外也顺着ip地址查到散发这些信息的是个叫任诗韵的人,律师团队直接将这些资料公之于众,并以侵犯名誉权的理由提起诉讼。
这事一出,被抨击的人又多了个任诗韵。
叶予音回到乐团继续参与排练,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如今的内部环境俨然好了很多,不再有那么多作妖事件,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偶尔也会有人主动跟叶予音交流。
好像经历过一场暴雨之后,将街道的泥泞都冲刷干净,呈现出焕然一新的景象。
周六下午,叶予音从乐团离开的时候恰好碰见前来办理解约手续的任诗韵。
她因为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太多,名声很差,娱乐公司将她雪藏,乐团也彻底与她解约。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看叶予音不顺眼,两人始终不对付。
“她就是任诗韵?”前来找到叶予音的孟冬染瞥见擦肩而过的身影,问道。
“嗯。”叶予音点头回应。
“没有过什么成就,倒是挺能作妖。”孟冬染讽刺一声,“听说她除了散布跟你有关的谣言之外,也背刺过不少人,现在行业中几乎没有敢与她往来的人,她的星途估计就这么结束了。”
叶予音一笑,没说话。
她跟任诗韵的矛盾起始只是竞争邮轮音乐会的演出名额,后面却因为她出了那么多的事。
“算了,不提晦气的人了。”孟冬染转而道,“你不是要去看房子吗,走吧,那边交通挺方便的,各方面条件还不错。”
孟冬染得知叶予音最近正在找房子,恰好她有朋友打算出租住所,所以将那人介绍给她。
叶予音去实地看了眼,面积还算大有一室一厅还有阳台,附近就有地铁,小区内治安不错,也并非在偏僻的城中村,最关键与房东是互相认识,可以算友情价,相比她在找房软件上看的其他住所条件都好,很适合她独自居住。
房东也不着急出租,让她好好考虑,随时都可以拎包入住。
从这边离开时,孟冬染也表示满意:“住在这里才比较有家的样子,比你之前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多了。”
叶予音应和:“多亏了您,否则我还没办法以这么实惠的价格租到这里。”
两人并肩往外走,此刻太阳已经下山,连霞色都忘了停留。
孟冬染这才试探性询问:“你真打算从南总那搬出来?”
“嗯。”叶予音回答的声音很低,“我现在也有能力了,总不能继续麻烦他。”
“他知道这件事?”
“我还没告诉他。”
“如果他不希望你搬走呢?”孟冬染悄悄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没打算再进一步?”
“他是我哥,我们从小到大都只是兄妹关系。”叶予音强调,但是底气总是显得没那么足。
她也犹豫了。
但最终还是以很轻的声音道:“算了吧。”
这种话题有些沉重,孟冬染相信叶予音有自己的决定,便没过多打听她的想法。
她提出请叶予音吃顿饭,但叶予音拒绝了,因为她提前约好了南斯屿。
在回家之前,她又去了趟超市,购置了不少食材。
而后回家套上围裙,仍旧在厨房内捣鼓做饭。
算了下日子,她在南斯屿家住了将近五个月。
这种生活已经无比习惯,她的厨艺也从完全小白到如今的没那么小白。
至少油渍飞溅的时候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至少清楚怎么判断食物熟没熟透,也至少不会再将盐当成糖。
今天这一顿饭,她做得还算成功。
南斯屿回到家的时候便闻到了别具一格的香味。
不是外面餐馆多加了鸡精调味料的重口味,是不失食物本身味道的清香,也是属于家的气息。
他弯唇走到厨房,靠在灶台前看着忙碌的叶予音。
“时间拿捏得刚刚好,我饭做好你就回来了。”叶予音朝他笑了笑,还挥了挥自己手上的锅铲。
很快将他拉到餐桌上坐下,“等下,还有最后一道菜。”
南斯屿注意力落在满大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上:“都是你做的?”
“当然。”叶予音回应。
“看来这段时间我的教学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南斯屿调侃。
难得听到真心的夸赞,叶予音得意得晃了晃身子,用身体书写自己的好心情,“你快先尝一下,味道怎么样?”
在她的要求下,南斯屿拿起筷子加了片小炒肉,落入口中细细咀嚼。
最后露出欣慰的笑意:“不错,进步真的很大。”
“好吃不?”叶予音回头,目光闪烁看向他。
“好吃。”
“真的?”
“真的。”
“那我可以出师了不?”
“……”
南斯屿笑容陡然僵硬些许,目光再次投向面前的这些东西,仿佛明白了什么。
出师,就意味着以后跟师父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叶予音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将最后一盘菜端过来。
这是已经处理好壳的虾跟螃蟹,食用起来非常方便,原本做调味的葱姜蒜也被整齐摆放在一旁。
叶予音单手撑在桌旁,释怀般一笑。
“螃蟹壳跟虾壳我也会处理了,不嫌麻烦,以后就可以不再需要麻烦南哥哥帮我剥壳了。”
——我已经完全学会了要怎么照顾自己,即使在没有你的生活中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53章
这顿饭更像是散伙饭。
喉咙口停留着酸涩, 食物漫过都染上苦,难以下咽。
面前都是些曾经叶予音做都做不好的东西,如今却能完成得很好。饭会做了, 驾照拿到手, 事业开始起步,风浪波动过后回归平静。
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 最后还是成长为一个强大的,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大姑娘。
可是她是成长了, 却开始想着离开。
早知道就不应该教会她那么多。
“着急出师干什么?”南斯屿出声,表面泰然自若,照常往她的碗里添加食物,“这才会做几道菜。”
“那也算是学会做饭。”叶予音坐在他对面,没与他对视,夹了块螃蟹腿放入自己碗中。
她将食材处理得很好,只需要轻轻一掰便能直接将壳与肉分离, 这次也不怕脏了手。
这些其实她一直就会的,自己也没有那么娇气,只不过在南斯屿面前太习惯性的依赖他。
这一次, 她将拆好的蟹肉送到南斯屿嘴旁, “试试吧, 没有毒,胃药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估计不会需要用到。”
南斯屿睨着她的动作,上半身顿住。
——这些事情平时明明都是他在做的。
叶予音见他没有回应,只能将蟹肉放在他的碗里, 自己又为自己剥了一块肉。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刚才已经试过了, 真的很好吃, 螃蟹味道香甜,还是我选的……”
“音音。”南斯屿陡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叶予音抿唇,垂落眼睑。
南斯屿继续问道:“打算搬出去?”
“嗯。”叶予音低声回应,“我在这也住了很久,不能继续麻烦你了。”
“我不觉得你是个麻烦。”南斯屿沉着神色看着她,紧拧双眉。
“之前你住进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结果现在诺言还没兑现,就急着要跑了?”
“不是。”叶予音握住自己的指尖,“只是搬出去而已,又不是绝交了,我能为你做饭送去公司,也可以开车接你,还有其他什么需要的,我都能帮你。”
“然后成为我的保姆?”南斯屿厉声反问。
“……”
叶予音无法回答。
搬出去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她无法继续以这样的方式跟南斯屿住在一起,相处得越亲密就越是容易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只有分开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就算住在你这,我也没办法履行这个承诺不是吗?”叶予音低声解释,“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没能搬上什么忙。”
南斯屿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知道在这个小白眼狼儿心里将大多数事情都划分得很清楚,有亏欠就要弥补,答应了就会履行,不爱给人添麻烦,所以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她所做的事是真的很决绝。
“新租的房子那边各方面都挺不错的,附近科技园也多,下学期打算在那找份工作,都安排好了。”叶予音仍是没敢直视南斯屿,用最无情的态度将自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交代清楚。
“而且距离高铁站很近,我跟房东约好了35号晚上去那边先住一晚,然后24号直接坐高铁过去巡演现场,比这里过去近很多,也很方便。”
“……”
他们之间并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在南斯屿还不知道她打算搬走的时候,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在此刻,他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
叶予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本应该道谢或者道歉,但她潜意识里不想说这些。
他们之间也不至于生分到这个程度来。
“先吃饭吧。”最后她选择岔开话题,“后面几天我得在乐团那边封闭排练,估计每天都不用在家吃饭,不过南哥哥你放心,我还记得我们35号的约定。”
“……”-
渐渐的,两人从少见面变成了没见面。
新年巡演临近,叶予音几乎住在乐团的训练室,每日早出晚归,连手机也没时间看。
偶尔忙里偷闲看了眼新闻时,恰好撞见跟南斯屿有关的动态。
原因是屿岛集团与另一个企业往来密切,签订了好几份合作协议,并且有小道消息称,这两家公司有联姻的打算,更建立长期的友好关系。
虽然不一定是真的准备联姻,但也是南父的意思,以这种方式试探南斯屿的态度。
这则消息一出,便已经引来很多吃瓜群众围观,滋生了不少讽刺叶予音嫁入豪门梦破碎的言论。
知道这件事,叶予音心情算不上好,但她也明白这就是最现实的事情。
她自两年前来到京城的时候就一直想方设法靠近南斯屿,但以她的身份完全无法挤进他出入的场合,那个时候她便明白了,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之所以她还会那么努力要回到他身边,是因为她实在太过于贪恋他替她撑起的保护伞。
一开始她只抱着能够再见他一面,能够再在他的怀里靠一靠的幻想踏上那艘邮轮。
但在相处的过程中,她越来越贪心。她不想跟他分开,所以在下了邮轮之后立刻抓住机会住到他这边,延续了自己能在他身边得到的这份安心。
她也想过,如果能跟他一直在一起,能跟他结婚,就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早在上了邮轮之前她就对南斯屿动了不该有的感情。
可是她知道他们差距太远,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既然没有结果的话,那就应该狠心切断所有念想。
她已经伤痕累累,不想再让自己受伤了。
所以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35号早晨,叶予音在乐团参加了一场会议,为明日即将开始的新年巡演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结束时南斯屿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就为了接她出去玩。
叶予音在乐团内磨蹭得有点久,见到南斯屿时恰好十点半。
南斯屿还是站在熟悉的车前,即使久等也没有半点怨言,保持着极大的耐心。
“来晚了。”叶予音朝他招手,步伐匆忙。
“不急,慢点走,别摔倒了。”南斯屿还是改变不了叮嘱的习惯,伸出双手捞住她。
叶予音单手轻轻搭住他的手臂,闪烁眸眼略抬:“你看我有什么变化没?”
“化妆了?”南斯屿一眼洞悉。
“嗯,为了圣诞节专门学的妆容。”叶予音笑着解答,等着夸奖。
“好看,很适合你。”南斯屿如她所愿,“皮筋也换成麋鹿?”
“对,乐团送的礼物。”
南斯屿再看了看,“耳环是新的?”
“嗯,为了巡演专门买的。”
“还有指甲剪短了?”
“……这你都能发现?”
南斯屿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同时替她推开门护送她上车,“你怎么样我都能记住,不稀奇。”
临近圣诞节,路上随处是浓重的圣诞气息,许多店铺门口摆放着圣诞树,也总有路过的人喜欢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挂在树上,连车内都播放着圣诞节的歌曲。
每次过节前的一些小细节总能让人心情很好,叶予音此前没有过这种心思,当跟着精心布置的时候才倏然察觉到幸福感。
他们去的是一个主题乐园,尤为梦幻的地方,南斯屿对这种地方没兴趣,但是叶予音小时候非常喜欢。
此时的园区内也融合了圣诞的元素,带来一种身临其境般的氛围,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整个人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叶予音拉着南斯屿走进园区内的商店,买了一人一个发箍,又选了些小饰品佩戴在身上。
南斯屿帮叶予音套上头箍,之后自愿弯腰让她帮他佩戴,也任由她将各种可可爱爱的装饰点缀在他的西服上。
原本黑色庄重的套装被五彩斑斓的物品填充,席卷了严肃,只留下与他格格不入的可爱。
他被那个穿着粉白裙子的身影牵着,快步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风穿过裙摆落在他身上,奔向被甜蜜包裹的前方。
园区内的项目很多,基本都排满长队,但南斯屿提前安排人办了vip卡,一路畅通。
先走过中心街道,将城堡全景收入眼中,看遍两旁精心布置的雕塑,再参加梦幻与探险并存的项目,记住每个细节,又在整点的时候捕捉游行的动漫团体,与它们打招呼合影。还买下过程中被监控捕捉的照片,吃过别具风味的主题冰淇淋,记住所有沿途奇遇。
从旋转木马到神秘小屋,每个只要叶予音想去的地方南斯屿都会陪她过去。
这一天叶予音又回到8岁时那个烂漫天真的自己,在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童话中穿梭,尽情沉浸。
日落时分,叶予音站在被金黄夕阳洒落的地方,翻阅着手上的地图,抬头来回看了看。
“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没有玩了。”她的眼底划过几分失落,舍不得今天的结束。
南斯屿替她扶正有些凌乱的头箍,“还有时间,玩过的也可以再玩一遍。”
叶予音摇摇头,“那我们先去这边,然后找个地方吃饭,等着看烟花展。”
“好。”
南斯屿跟着她的步伐走,一切都以她为中心,他被她拉着在她身后一步距离,恰好能够将她落在视野范围中,记住她此刻的样子。
最后一个项目有点恐怖元素,他们坐在一辆车中走遍有各种演绎的场景,利用3d效果营造出栩栩如生的体验。
叶予音胆子不大,全程躲在南斯屿身后不太敢睁眼,偏偏里边有真人npc,见她越是害怕就是越是喜欢来到她身边吓她,甚至各种氛围灯光也总喜欢落在她身上,伴随不断回荡的惊心动魄的声音,让人心跳加速。
她瑟瑟发抖,不断往南斯屿身上凑,最后南斯屿直接将她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用全身躯抵挡住那些危险。
这么一来,吓人的不是npc,而是南斯屿的这个动作。
结束时叶予音耳根红了不少,快速从南斯屿腿上跳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哪还能让你这么抱我。”
小时候的她玩这种项目时也很害怕,南斯屿就会将她捞到腿上抱在怀里安抚情绪,但那个时候她不到十岁,这种行为很正常,如今再是这样就显得非常暧昧。
不过他们之间暧昧的事情没少做,这种接触又正常了起来。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南斯屿揶揄,“你喝醉的那天晚上对我又抱又摸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现。”
“……”叶予音无话可说。
夜幕彻底落下,两人回到中心街道吃晚饭,南斯屿提前安排好的包间是整个园区内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能在窗口处看见晚点的烟花展,但叶予音更想在人多点的地方感受氛围,南斯屿也随着她。
于是饭后立刻赶去城堡前,烟花展在8点开始,此刻不过七点半,人群俨然聚集在这边,最佳视野的位置已经被占领。
叶予音也没有硬挤过去的打算,反而走到外围,这边人烟稍微稀少些,但也同样可以看见城堡全貌,她安静的趴在栏杆处等待。
她小时候最期待的也就是这么一场烟花秀了。
周围人群嘈杂,她将重心都落在栏杆,南斯屿从身后过来,递给她一串棉花糖。
她惊喜回头,身后方就有摊贩,南斯屿注意到了,便立刻过去买了送给她。
“我吃过的第一串棉花糖也是南哥哥给的。”触景生情般,叶予音盯着手上透着橙色光的棉花糖,不自觉笑了笑。
“我也是。”南斯屿随着她一块靠在栏杆,回答。
他手上没有棉花糖,只有一串方才一起买的糖葫芦,但他没有拆开,等着叶予音将没吃完的棉花糖递给他,也等着将第一颗糖葫芦留给她。
“嗯?”叶予音侧头奇怪看向他,同时捏了一块棉花糖送到他口中。
南斯屿咬过,回答,“之前没吃过,你分享给我的棉花糖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吃。”
叶予音恍然点点头,又道:“后来我就喜欢上棉花糖。”
“我也是。”
“南哥哥。”叶予音突然唤他,但目光还是直视前方,并无与他对视。
她反问:“你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吗?”
“有。”南斯屿跟着她的视线捕捉到被绑在柱子上的气球。
坚毅回答:“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叶予音稍愣。
沉默片刻,她又出声:“你很了解我的喜好,但我并不了解你。”
“你喜欢的我也喜欢。”南斯屿出声。
“可是那不一定是你真的喜欢。”叶予音强调,“你只是一直在为了我让步。”
在一段关系中,一方不断让步而一方不断索取,这是完全不对等的。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叶予音略微垂眸:“就像是这串糖葫芦,你总会等到我先吃过后才会吃。”
话落,南斯屿当着她的面拆开糖葫芦的包装,直接咬下一整串中的第一颗。
用实际行动表态:“对我来说,你的意义大过于其他存在的东西,所以我才会跟随你喜欢。但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话,那我改。”
“……”
因为他心甘情愿为了自己让步,所以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是满足的,俨然把她当成了最爱。
叶予音仿佛也明白了他对她的情绪。
周围躁动些许,烟花展即将开始,周围路灯渐暗,让城堡上的光异常耀眼。
叶予音仍是看着城堡,她知道南斯屿正在看着她,但她不知道要怎么与他直视。
最后听见他问了句:“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想着要搬走的?”
话落,今晚的第一束烟花升起,绽放在黢黑的夜空中,在城堡上方,勾勒出完全童话般的画面。
不管在什么时候,烟火的魅力都是巨大的,能够尽情留下属于它们的痕迹,也在观者的脑海中强势占据一席之地。
借着看烟花的缘故,最后那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
叶予音虽略有失神,但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留在面前美景上。
实际上她方才想说的话也没说完。
她吃过的第一串棉花糖是南斯屿送的,去过的第一次游乐园是南斯屿陪的,看过的第一场烟花也是跟南斯屿一起的。除此之外,自己喜欢的、擅长的、见过的,基本上全都有南斯屿的痕迹。
甚至连自己此刻能活着站在这里都离不开南斯屿。
他早就渗透入自己的世界中。
她经历过世间的冷,是他让她知道世间还有暖,她体验过生活的苦,是他让她尝到生活的甜。那些原生家庭的不幸、遭受过的校园暴力、体会过的不公与无能为力,在他这里都能得到弥补。
何其幸运自己能遇见他。
在眼前这么一片美好的环境中,总能够勾起那些敏感的情绪,叶予音泛红了眼角,指尖勾住南斯屿的手,十指缠绕。
烟火秀过到了尾声,进入最绚烂的阶段,烟火一道又一道,留下迟迟难以散去的余温。
叶予音突然靠近南斯屿,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深深的将唇覆盖上去。
她连接吻都是他教的,还是那么笨拙,他也还是耐心带领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面前是震撼画卷,几乎是忘我般,在人烟稀少的黑暗的地方,无人注意到两个疯狂热吻的人。
却有璀璨烟火替他们欢呼。
烟花落下,画卷收起,一切归于平静。
叶予音眼角仍挂着红晕,松手放开南斯屿。
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落在南斯屿那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上面是最新来电,备注为‘父亲’。
是现实的铃声打破了这场梦境,叶予音自觉往旁边侧一步。
她突然来了句:“南哥哥,你说,如果伯父知道现在咱俩正在接吻,他会怎么想?”
“……”
没有等南斯屿回应,她伸手替他抹去嘴角残留着的她的口红印。
出声道:“南哥哥你接电话吧,我先回到车上等你,有点冷。”
说完往后走,步向停靠在路边的车-
还是密闭空间内暖和,叶予音透过窗户注意到来往的人,大多是情侣,他们手牵着手甜蜜依偎,仍旧是幸福梦幻。
车内仅有她一人,她靠在椅背,又抿了抿唇角,上边仍残留着南斯屿的气息。
时间过得是真的很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回忆中又多了些美好的事物。
此前在南斯屿身边的四年陪伴她走过每个难熬的日夜,再加上这半年,俨然足够支撑她度过余生。
她不贪心,这就够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现在回家她还能赶上末班地铁,她的东西已经提前整理好了,还要赶去出租房那边住。
正想着,另一侧的车门被推开,南斯屿上了车,司机同时启动离开。
南斯屿率先出声,“还想去哪?”
叶予音摇摇头,“我得走了,不能太晚,不然房东也要休息了。”
“……”
经历过一日的美好,差点忘了,她晚上正计划着离开。
从欣喜到难受的转化极其快,甚至没有过渡的时间,各种情绪便已经涌入心腔,完全覆盖一日下来的甜蜜。
窗外是属于圣诞节的温馨热闹氛围,还有盏圣诞树的星光灯闪烁,车内却是一片昏暗,愈发沉重。
一路无言,各怀心思。
回到家,叶予音直接回到房间最后将东西收拾好,之后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门。
南斯屿还站在走廊等着她,指尖夹着根烟,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抽烟。
“一定要走?”南斯屿看向她,语气略显喑哑。
叶予音答:“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先在那边居住,明天直接去高铁站方便很多。”
“住房合同签好了?”
“还没,晚上只是提前试住,如果顺利的话我打算从下个月开始租。”
“真的决定好了?”
“……嗯。”
“如果我不想让你搬出去呢?”
“……”
旁边雾气很浓,都是香烟燃尽后留下的痕迹,飘散不掉,模糊了两人对视的视线。
叶予音想逃避:“干嘛不搬?那边条件多好。”
“比在我身边更好?”南斯屿反问。
叶予音回答不上来。
“既然没有我这好,为什么要走?只是想摆脱我?”南斯屿继续质问。
“你通过我学会了那么多,结果转眼却完全不顾我,就这么急着跑了?”南斯屿声线颤抖,又努力压制一些情绪,“音音,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可是我真的没能帮到你什么。”叶予音低声解释,显得无助,“我住在你这,吃你的用你的,这样下去亏欠你的只会更多……”
“你亏欠我的已经够多了,还得清么?”南斯屿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叶予音一直在逃避,他就愈发急切。
“你想让我们之间彻底算清,行,房租水电能还,送你的礼物能还,你是不是还应该算一下九年前的那些债?还有你通过利用我给我造成的损失,这些是不是也得算清楚?”
“我呢,我欠你那年没能实现的承诺,欠你这些年来你多经历的所有事情,这些怎么算,我怎么还清这个债务?”
“可是音音,我们之间为什么一定要算得那么清楚?你也说过,不希望我对你有亏欠,那你呢?你不是一直在算这些账?”
南斯屿紧紧握住她的手,几乎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严重掐痕,即使会弄疼她也全然不顾。
“你在这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全都能改变,你说我因为你不断退让,行,我也改,但如果你离开这里只是想逃避我,但对不起,音音,我不同意。”
他的眼神真诚而炽热,几乎能灼伤一个人,叶予音看着他,完完全全坠落到他深不见底的眸里,抓不住周围一切。
南斯屿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她想离开的路,不给任何机会。
这几日来,他反复思考叶予音为什么一定要离开,甚至没有提前跟他商量过。
或许是退缩,或许觉得离开他之后她会更轻松,但不管什么借口,所能代表的只有一件事——
她也对他动了心,所以只能离开。
偏偏她不敢表达,她总是擅长将所有喜怒哀乐藏起来,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永远不可能会受伤的空间。
可是那个空间是全封闭的,她一直躲在里面只会越来越孤独,越来越窒息。
在所有事情上,他都是无条件听叶予音的。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再让步。
宽大的双掌都覆盖在她的手上,缓慢的替她脱离行李箱。
他的声音完全是恳求的——
“音音,能不能别走。”
“留下来吧,跟我在一起,好么。”
第54章
几乎是低声下气的态度。
南斯屿总是为叶予音保留着极大的偏爱, 为了她不断退让底线,顾不上骄傲与尊严。
他在外人口中是何等高傲矜冷的形象。
偏偏却用那么卑微的语气挽留一个人。
但是。
他还是留不住那个人。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甚至那人连回头都没有, 坚定到令人心酸。
这一幕好像对应了九年前他们分开的那天。
只不过不同的是, 当初放手的人是他,现在放手的人成了她。
像是惩罚他一样, 让他为当年自己的错误承担。他们分开过一次,却也正是那一次注定了他们无法再走到一起。
这是个无法弥补的伤害。
门被缓缓推开。
叶予音俨然站在门口, 回眸看向兀自站在二楼走廊的南斯屿。
她出声:“南哥哥,我走了。”
两人距离得远,听不清她短短一句话里有多少情绪,像是平静到找不到波澜,又或许夹杂着难受的。
南斯屿没有回应。
叶予音踏出门外,拉着装上自己所有东西的行李箱。
她动作顿了顿,再次抬头, 还想说什么,但终是无声。
收回目光,将门关上。
很冷清的环境。
南斯屿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 瞳孔处泛着的红血丝还没来得及消散。
他阻止不了叶予音的选择, 她俨然做好了离开的决定, 那他更无法强迫她留下来。
他们之间,从九年前开始,每次的分开相遇接触都是不受控的,一直进展到今天,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重新环绕在周围。
却又不甘心真的止步于此。
南斯屿满身疲惫靠在栏杆, 神情狼狈不堪, 双手微微颤抖再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 呛鼻的味道浓烈,不过半会,抽了近十年烟的他却被这烟呛到猛咳起来,胸口堵着一口气,抑压不住。
一根烟还未燃尽,他便直接掐灭,快步下楼往叶予音离开的方向赶。
他还没问清楚,她要去多久,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今后还会以怎样的形式再见面,又该怎么相处。
就算她真的要离开,那也应该由他再送她这一路。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通,也不知道她到哪了,打到车没有,此时两人不过分开了十分钟不到,便已经这么难熬。
电梯到达一层,他迅速小跑出室外,在每个黑暗的角落寻找,步伐匆忙。
电话还是没能拨通,未知的一切都那么让人不安,他一路向外走,搜寻那渺小的希望。
最后脚步顿住。
目光落在街边那个站在行李箱前,仅穿一件长裙与宽大到完全将她覆盖的大衣,衣服上还别着今天在园区内买的装饰物。
她的身子那么单薄,裙摆摇曳发丝飘逸,能够融化在风里。
她还没有走。
也没有打车的打算,只是站在路边盯着来往的车,形单影只,落寞寂寥。
南斯屿快速动身过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感受到来人,叶予音错愕抬眸,她握着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显示着的画面是通话列表,南斯屿的名字排在最前列。
她的目光有些闪躲,单手抓着行李箱扶手,眼睑处红红的,应该偷偷抹泪过。
“为什么不接电话?”南斯屿质问,但并非埋怨的语气,而是刻意压轻过,怕吓着她。
叶予音没吱声。
她抓紧手机,小心翼翼出声:“南哥哥,我后悔了。”
闻声,南斯屿顿住,所有担心的言语化为一声叹息。
叶予音也吐出一口气,白烟飘散在寒冷的冬夜里,将哀伤扩散。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从这边搬走了,可在听见南斯屿的那番话的时候,她又动摇了。
南斯屿说得对,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没办法理清,要真的算到最后,自己这条命都是他的。
对她来说,南斯屿是她的恩人,也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能伤害他,如果她执意要走,那么这件事对他来说又是一种伤害。
如果都已经这样了的话,那为什么不试一次呢?
她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反正本就是烂命一条,就算是还会受伤害那她也承受得来。
最后允许自己疯狂一把也并非不行。
“如果我还想继续住在这的话,你还会收留我吗?”她出声询问,音量越来越低。
孟冬染也说过,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像是木偶一样的孤独,她总得学会跟别人相处,有些麻烦是可取的。
反正他们之间已经算不清了,那就凭着感觉走吧。
南斯屿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在她话语落下时露出粲然笑意,瞬间撇去那些疲惫与难受。
“你住进来,我把这里过户给你,以后你才是户主,我等你收留我,可以吗?”
叶予音微愣睨着他。
“开个玩笑。”南斯屿总算放松了不少,“这里就是你的,不是什么收留,你住在这才是应该的。”
一阵风席卷过来,将叶予音的头发打散,胡乱交缠在脖子处,南斯屿见状伸手细心将她的头发撩开,整齐落在耳后。
他确定一句:“决定好了?不搬走?”
“嗯。”叶予音小声,显得那么没有底气。
轻咳两声,再恢复了些惯有的灵动,“但是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住在这的话那就算了。”
“怎么可能。”南斯屿迫不及待接过她的行李箱,“我的表情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确实。
方才南斯屿朝她冲过来的步伐分明来势汹汹,仿若有种要找她理论吵架的架势。
结果一听自己不反悔,又秒变脸。
换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
既然已经听她这么说,南斯屿自然不会给她退路,强势将她的行李拦在身后,说什么都不可能再交给她。
但没急着将人拐回家,阻挡了她再次反悔的机会后,他站在叶予音面前,神情认真看着她。
他问:“那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呢?”
“什么?”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说完,又怕有歧义,他强调一句:“是恋人,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在一起。”
“噢。”叶予音含糊一应。
这种对话有点熟悉,此前她也曾这么试探过他,现在主动的人成了他。
见她半晌没有回应,南斯屿的神色再次沉了些许。
重复一遍:“嗯?”
“嗯……”叶予音抿了抿唇,“也不是不可以。”
“嗯?”脸上笑容再次浮现,加上轻佻的双眉,在瞬间染上洋洋得意,“再说一遍?”
“……”叶予音瞥了瞥他,每当他有这种表情的时候都会让她骤然产生反骨,不想遂了他的意。
于是她回答道:“不,可以。”
话是这么说。
但“不”字被她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南斯屿选择将那个赌气的音忽略,难以控制的靠近她,掌心搭在她脑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行了,女朋友,我们回家。”
像是飘雪纷飞的冬日里点燃的篝火,燃着星星点点的光,火花肆意飘溅,落在胸腔使之一颤,心跳不可遏制加快,是心动的感觉。
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对上似水般柔情的光,照耀下像是回到小时候那双最纯粹的眸眼,保留着天真。
南斯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完全将她纤细的手揉进掌心。
“走不?”他问她。
“走。”
叶予音跟上他的步伐,路灯下的身影完全融合,分不清彼此。
一如既往的相处,但身份俨然不同-
叶予音晚上本打算先去高铁站附近住一晚,原因是方便明天早上离开京城,但不知不觉间又被南斯屿带回来,如此一来明早又需要起个大早赶过去。
但现在这样也并非不可以。
虽然失去了晚睡一会的权利。
但她多了个男朋友。
两人回到家,南斯屿二话不说将大门全锁死,就怕她又想跑。
紧接着替她将行李箱搬到二楼。
只是应该搬去哪个房间,这个问题还需要斟酌。
“女朋友,有没有打算跟我住在一起?”他出声问道,直到此刻他今晚所做的每个决定都非常急切,连称呼也立刻改变。
叶予音将自己的行李箱夺过来:“你想得美。”
虽然说是说在一起了,但她还需要一定时间适应这种身份变化。
毕竟他们之间太熟了,要想从兄妹关系过渡到恋人并不容易。
在之前,她在南斯屿身边的很多行为都可以不计后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现在倒是矜持起来了。
她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躲进浴室内淋了个热水澡,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整理一下。
此刻冷静下来,她才不得不承认晚上的决定有冲动的成分在,但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先不去思考那些太长远的事情吧。
现实是,她跟南斯屿在一起了,以恋人的身份。
那么恋人之间——
就可以做点恋人之间能做的事情了。
想通了的叶予音眼睛一亮,迅速从浴缸内出来,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套上睡衣,小跑到南斯屿房门口叩响。
很快听见他的声音:“直接进来。”
得到应允的她掰动把手推开门,恰好撞见前来开门的南斯屿,便飞扑到他身上。
南斯屿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条件反射般接住她,见她又光着脚,干脆直接抱着她不让她接触到冰冷的地板。
“过来干什么?”他问。
叶予音抱住他的脖子,贪恋得蹭了蹭:“跟你一起睡。”
“……”
南斯屿后知后觉自己摊上了什么人。
一个喝醉了酒后只想跟他接吻的人。
一个扬言馋他身子的人。
此刻这个人挂在他身上,因为被他抱着所以上半身略高他一些,恰好将手搭在他肩膀处,手掌捧着他的脸。
下一秒正想亲上去。
又听见南斯屿的声音:“这就是你又忘了穿鞋的原因?”
“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穿不穿鞋。”叶予音答,指腹肆无忌惮揉着南斯屿的耳垂。
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朵在她的□□下越来越红。
“你教会我那么多,是不是应该检验一下成果?”她继续问道。
“什么成果?”
“接吻的技巧。”叶予音晃了晃自己腾空的双腿,笑得坦然。
两人此刻的接触还不算亲密,仅仅这样南斯屿就有些承受不住,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不自觉变得沙哑起来。
叶予音笑容更加耀眼,不等他回应,附身吻了上去。
但这次她的动作很缓慢,用自己的柔软抿了抿他的唇瓣,不疾不徐,直到感觉到南斯屿的呼吸加重,才轻轻用舌尖点了点,带着明显的勾。
并没有更加深入,即使知道南斯屿在回应她也不着急,刻意钓着他那般。
她的吻技与那天晚上喝醉过后明显不同。
上次是粗暴的啃咬,这次是以退为进,利用时隐时现的触碰与若有若无的呼吸碰撞缠绵,动作越是轻,心就越是痒。
果不其然。
南斯屿察觉到她的心思,直接将她压在墙上,又在放下她的前一刻将自己脚上拖鞋垫在她脚下。
一直手摁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的腰,主动撬开她的齿,准确无误捕捉到舌尖,勾住,噬取,将她吞下,不断加深。
这次是名正言顺的一个吻。
再也不违背内心与道德,无需纠结,只需要享受。
直到略微分开时,两人相连的气息也是黏黏糊糊的。
“我上次教过你这些?”南斯屿问她。
叶予音看着近在咫尺的南斯屿,满眼都写着喜欢,“我学会举一反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接着道:“其实我还能做得更好,要不要再试试?”
南斯屿无可奈何笑着,在她的腰间揉了揉,“你馋我多久了,你说。”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馋了。”叶予音回答,又没忍住再次轻抿南斯屿的下唇,很快退了回去,舌尖轻点自己的唇。
南斯屿眼里燃着一团火,呼出来的气体跟着燥热不少,却又显得那么叵耐。
“你还亲,再亲下去就不好收拾了。”
“我又没让你自己收拾。”叶予音眼神不虚,虽蒙上了一层雾,但她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是你说的,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难不成你还要拒绝我?”叶予音提醒,“再拒绝的话就是第三次了。”
“我也不想,但是。”南斯屿揉了揉她的头安抚,“事发突然,没有措施。”
“我有。”叶予音回答,“上次我买了。”
南斯屿想起上次他们逛超市时她随手拿的东西:“你当时就想着这么一天?”
“嗯,一直都准备给你用的。”叶予音回答得坦诚,没有半点隐瞒的打算。
南斯屿简直哭笑不得:“但尺寸不对。”
“……”
叶予音才想起来,上次被他看见上边“S”的标志,还被科普了一番尺寸不匹配所带来的危害。
她多问了句:“就不能将就着用?”
“不行,很危险。”
“那不用呢?”
“更不行,不能让你冒险。”
叶予音坚持:“我可以吃药。”
“……不行。”南斯屿严厉阻止,“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所有会伤害到她身体的可能性他都不会让他尝试。
叶予音泱泱。
气氛都到这了,难不成又要草率结束。
于是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你现在下去买?”
“非得到这种程度?”南斯屿无言,看着叶予音。
“嗯。”叶予音点点头,“难道你不想吗?”
又觉得兴许是南斯屿觉得他此刻的状态不太好出门,便又贴心的给出另一个解决方案:“不然我去买好了。”
“……”看得出来,她确实很馋他的身子。
但南斯屿总认为自己需要更为她负责一些。
这是一件郑重的事情,在两人进入下一层接触前,需要先将其他障碍都扫清。
见怀里的叶予音俨然决定出门,他又拉住她的手腕制止。
“你明天早上还要出远门。”他出声道。
“然后呢?”叶予音的耐心俨然被耗到仅剩一点点,愈发不满。
南斯屿解释:“你明天六点就得起床。”
“那又怎么样?”
“又要早起又要赶路,很累的。”
“能有多累?”叶予音语气略显挑衅,“是觉得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
她的决心似乎很强,南斯屿眯起眸眼,干脆回应,“我是怕那个时候还没结束。”
叶予音:?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是晚上12点,你能做5个小时?”
“……”
南斯屿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叶予音直接笑出声,“南哥哥,你是不是不懂啊?不应该啊,你都27岁了。”
顿了顿,又落下一句,“所以你不会打算趁这段时间看点学习资料恶补知识吧?”
“……”
第55章
“看得出你对你男朋友很不自信。”
南斯屿仍将叶予音抵在角落, 盯着她那双勾人的眼睛,愈发放大自己的难受。
他是真的站在叶予音的角度上考虑,晚上本就没剩下多少休息时间, 更何况她明晚还有演出, 明天会忙碌一整日,那么今晚所做的每个行为都会成为她明日的负担。
主要是, 还是第一次。
并非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他会比她更难受。
但他还是应该为了她忍耐。
叶予音也能懂这些道理。
她双手勾住他脖子, 踮起脚尖再次亲了亲,语气中染上几丝委屈。
“但是我这次一走我们就是九天后才能再见面,我舍不得你。”
南斯屿稍微低头点了下她鼻尖:“我们可以天天视频通话,有空的话我会去找你,不会见不到面。”
“但还是没有时间……”叶予音声音很低。
南斯屿重复一句:“没有时间什么?”
“嗯,没有时间……”叶予音努力想了个好的措辞,“一夜春宵?”
“……”南斯屿柔和的眉眼微弯, 指尖稍微抬起她的头让她与自己直视。
“你确定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的身体?”
两人如今的肢体接触比此前都要更肆意妄为,近得完全在噬取对方的气息, 对视的目光升温, 炽热又轰轰烈烈。
南斯屿的另一只手还圈在叶予音的腰间, 像是摁住她某处神经,连接到心脏,让跳动速度不断冲破极限。
这是一种初次体验到的感受,很稀奇,叶予音紧张得轻捏住他的领口。
总算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 挂上些娇嗔:“舍不得你。”
她的声音也很柔软, 像是一块海绵, 酥而绵甜,一触碰便容易上瘾。
南斯屿心满意足笑了笑,被冲动支配吻住她,动作很轻,细细品尝她的这股甘甜。
慢慢的还是控制不住加深,不加怜惜的索取。
情到浓时总是很渴望彼此的肢体接触,他的手小心翼翼往下,穿过叶予音单薄的睡衣布料往里,先用大拇指试探性落在她的皮肤上,明显能感觉她身体一颤。
是薄茧与凝脂的碰撞,在此刻只有两人的暧昧空间里能够放大这种触感,叶予音感觉腰间有电流滑过,不自觉低吟一声。
她没抗拒,南斯屿便更猖狂在她的皮肤上游荡,动作加重,想将她完全揉到掌心。
兴许是太过于难受,他终还是松开她,握拳撑在墙上,任由青筋遍布,大口呼吸。
叶予音湿漉漉的眼神睨着他,略显不知所措。
她问他:“那你要怎么办?”
南斯屿就在她脖颈处调整,片晌后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询问她的意见:“你愿意帮我么?”
叶予音一懵:“用手?”
“你想用其他的也行。”南斯屿轻轻一笑,看着她不安的神情。
但他怎么舍得让她用其他的,只需要她的手就够了。俨然慢慢带着她的手凑到自己身边,拉开裤腰束带,一点点往下。
瞬间感受到一股暖流袭来,叶予音莫名害怕到想往回缩,但又被南斯屿紧紧握住。
真当接触到这种事的时候,她还是紧张的,却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能怂,又问了句:“那……就在这?”
“去床上也行。”南斯屿回答她。
叶予音解释:“会不会弄脏?”
“那你觉得应该去哪?”
“我也不知道。”
南斯屿看着她,眸里沁满了暖意,而后将她抱到床上,让她压在自己身上,又是轻轻一个吻。
“这样可以了?”
“……”
没来得及回答,叶予音已经完全坠入南斯屿准备好的陷阱中,她的大脑已经完全炸裂,只知道自己被南斯屿支配着,全都跟随他的节奏走。
她的手还是抖的,但俨然无暇顾及这些触感,只能跟着本能吻着他的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他的每根凸起的青筋,气息混乱,声音交杂,越来越疯狂。
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控制着她的那只手稍松,没了所有掌控,手背处却一热。
她一愣,错愕抬眸看着南斯屿。此时的他头往后仰,死拧着眉深吸一口气,努力隐忍,连带周围空气颤了颤。
混乱不堪的现场。
一场战役结束。
南斯屿低笑起身,在叶予音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后若无其事收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叶予音还在状况外。
回过神来的时候南斯屿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朝她伸出一只手。
叶予音条件反射般一怔:“干什么?”
“不用洗手?”南斯屿看着她,“还有你的睡衣也脏了。”
“……”
南斯屿走向浴室清洗,叶予音换了套睡衣后坐在他床上复盘,总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过于被动了。
最重要的是,她什么都没看见。
在那种多种情感交杂的情况下,她压根没来得及注意,只剩下掌心残留着的那种触感,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好像亏了。
南斯屿从浴室中出来,同样上床坐在她身边,大掌将她捞到自己怀里。
此时的他跟方才明显不同,疯狂过后又恢复正经,仿佛那个在失控边缘沉沦的人不是他。
“在想什么?”他见她还在看着掌心,轻声问她。
叶予音便没打算躲躲藏藏:“我突然很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能那么笃定‘S’尺码对你来说太小了?”叶予音真诚的发问。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不对——
自己刚碰完他的那个东西,现在就问这个问题,好像显得是在内涵他。
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量过吗?”
“还有,怎么量的?是拿着软尺围着那个一圈?而且好像立起来跟平时是不一样大小的,难不成还要在那个的时候才能确定尺寸?”
“……”
南斯屿睨着她,欲言又止。
这些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他反问:“刚才没看清楚?”
叶予音摇摇头。
南斯屿最后答:“你要是真这么好奇的话,那我们实践出真知,下次把所有尺寸的都买回来,你一个一个对比,可以不?”
“……”
叶予音只是好奇,但南斯屿也没给她一个正面回答。
再次盯着自己掌心,细细回忆方才发生的事情,奇怪的发现自己真的把那些细节全都给忘了。
还是未经世事,太紧张了。
“一点了。”南斯屿看了眼手机,提醒:“你只剩下五个小时睡眠时间。”
将这些抛到脑后,叶予音抱着他,“不想睡。”
“那明天醒不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