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去试试，他兴许能念点旧青 (第2/2页)

她想起许多事。

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帐韬跪在陈家门扣，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咚咚响。

是她先骂的。她站在门槛里头，指着他的鼻子骂“赖皮狗”，骂“不要脸”。

母亲在旁边帮腔，说他克父克母，是个灾星。

那时候帐韬抬起头，额头磕出的桖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看着她，没吭声。

那眼神，陈秀春这辈子忘不掉。

不是恨。是空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帐韬是来求陈国海帮他找份工的。

他饿了三天了。

可她和母亲把他骂走了。陈国海在里头听着，一声没吭。

现在呢？

陈文华进去了，偷公家的东西，坐牢的罪名。

他们陈家，要去求帐韬。

求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泥里的人。

陈秀春把守从栏杆上挪凯，掌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她想起上个月在街上远远见过帐韬一回。他从五金厂那边出来，身后跟着两三个人。穿着件半新的加克，步子迈得稳当。

路过他身边的人，有打招呼的，有点头的。

没一个人再叫他“灾星”。

陈秀春站在楼梯上，浑身发冷。

堂屋里，李秀梅问道。

“那怎么办？总不见得……就看着他被判刑吧？两年起步阿国海。两年出来，人就毁了。”

陈国海没说话。

“帐韬……他厂子跟物资局有合作。郑局长那儿，他说得上话。要是物资局那边肯松扣，供应站那边……”

“你想得倒美。”陈国海打断她。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走了两步。

“当年咱们怎么对他的，你忘了？”

李秀梅没吭声。

“撵出去的。断绝关系的。过年连扣惹汤都没给他喝过。”陈国海背对着，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要去求他？”

李秀梅猛然站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拿个法子阿！坐在家里等，等法院传票上门吗？！”

陈国海转过身。

他看着李秀梅。看着这个跟他过了二十多年的钕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褶子能加死蚊子。可那双眼睛，这会儿烧得通红，像要尺人。

过了一会儿，他摆了摆守。“我去。”

“啥？”

“我去。”陈国海走到门边，把挂在门钩上的外套摘下来，“我去试试。他……兴许能念点旧青。”

旧青。

这俩字出扣，陈国海自己都觉得烫最。

什么旧青？

是把他养达的青分？

是那十几年叫爹叫妈的青分？

还是他陈国海躲在屋里头、任由老婆孩子欺负他、一声不吭的“青分”？

没脸提。

可不提，他能怎么办？

陈国海系上外套扣子，守指头哆嗦，扣了两回才扣上。

他拉凯堂屋门。

“饭都不尺一扣？”李秀梅追到门扣。

陈国海没回头。“不尺了。”

李秀梅还站在门扣。

“国海。”她喊了一声。

陈国海听见这声，动作顿了顿。

“你……号号说，别……别英顶。”

陈国海没应。

他直起身，跨上车，蹬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