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
傅相沉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喜怒难辨,变回了高冷上司的模样。
那种讨人厌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漆许反而松了口气:“什么事呀?”
“下班了。”他说。
放眼望去,从办公室到电梯的这段距离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两个。傅相沉这才垂眼看向她,“不是说,要去我家吗?”
哦,训狗啊。
还好走廊没别人,不然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被人听见,明天公司里指不定要传出什么奇怪的八卦。
漆许问他:“地址是啥,我一会儿过去?”
男人眼中浮现出困惑:“我们可以现在一起回去。”
我们。一起。回去。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实在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暧昧。
……可傅相沉的语气又实在太正经太坦荡了,漆许很难去多想什么。
很快,就在下一秒,他的一句话又将她那点根本没来得及萌芽的念头打消了。
“不然的话,”他说,“我还要额外支付给你路费。”
漆许震惊地睁大眼睛。
“开玩笑的。”男人观察着她的表情,迟疑道,“不好笑吗?”
“……”
她刚想说话,两人身后的自动门开了。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出来,经过时连连喊着“傅总”,傅相沉只点头回应,不出声,视线没移开多久,就又回到她脸上来。
“走吗?”他在人群嘈杂声中安静看着她。
眼看着走廊里越来越热闹,漆许也不好再堵着走廊和他拉扯。
她撇开眼,不去看傅相沉那副正向她征求意见、等待她同意的表情——那着实有点像找主人讨食的小狗。
“走、快走吧。”在脸颊升起红晕前,她催促道。
*
傅相沉的住处果然就是她之前来过的,温阅秦所在的小区。
没想到,在她还没有达成“把上司当狗训”的成就之前,居然先解锁了“帮上司训狗”的隐藏任务。
她清了清嗓子:“家庭陪伴犬的训练科目大概是:笼内安静训练,名字来,牵引绳脱敏,航空箱脱敏,等待,随行训练,和握手、趴下等小科目。根据小狗性格不同,有的可能会增加车辆脱敏等项目,这些都包含在这一个月的训练里。”
漆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原以为傅相沉会不乐意听,没想到他的表情居然极其专注。
她舒了口气,联想到之前的训狗经历,又特地问了一下:
“对了——从专业训犬师的角度,会不太建议进行在家定点上厕所的训练,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小狗的社会化,有概率让小狗不愿意出门上厕所。只要从现在开始,多捕捉户外上厕所的行为表扬、奖励,等六个月小狗能憋住之后,再结合航空箱管理,训练户外上厕所即可。当然,如果你希望训练在家定点,也可以做的。只是每只小狗的性格也都不太一样,之后或许会有更麻烦的可能。”
“听你的。”傅相沉不假思索。
漆许被哽了一下。
“呃,好……好的。然后,那个,接小狗的时候犬舍应该也建议过,一岁前最好笼养,避免养成拆家的坏习惯,防止误食等风险,缓解分离焦虑,避免过度亢奋。让小狗觉得笼子里有安全感,也能减少独处时因为突发环境应激的情况。你有准备笼子吗?”
“嗯,我提前了解过了。”
“嗯嗯嗯,那,从这周开始,除了对小狗的训练外,每周末我也会教你如何进行这些项目的巩固——希望你能抽出时间来。训练结束后,这些项目还需要狗主人继续进行巩固的哦。”
傅相沉转过头,望进她的眼睛里。
“结束后,你也继续来,不可以吗?”
漆许心脏猛地一跳。
她沉默与他对视。
他说的是给小狗巩固训练的事,当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引人误会的省略了,她知道的。
况且一个月后,她应该已经带着hope去欧洲了。
她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它、它叫什么名字呀?爷爷——不是,傅董事长给它取名了吗?”
“还没有。”傅相沉想了想,“爷爷不怎么会取名。当初他因为自己叫‘驸马’,就要给我取名叫‘丞相’。后来我母亲不同意,才又改成了‘相沉’。”
噗。
“那你给它取一个?”她提议。
傅相沉似乎在思考。
漆许这才观察起正扒拉着沙发的奶狗。
老爷子挑的是一只公三色陨石边牧,是犬舍这个月卖出最贵的一只,父母都是世界登录冠军,一连串的头衔。而这一只在同窝的四只里,也是品相最好的,看上去高冷又矜贵。
有点像傅相沉。
漆许蹲在地上,看一眼踉踉跄跄爬着的小奶狗,又偷瞄一眼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怎么了?”傅相沉垂眼,“你觉得叫什么好?”
糟糕,被发现了。
漆许一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总裁?”
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这和傅马丞相什么的也没什么区别啊。
傅相沉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开口说道:“嗯,就叫总裁。”
语气中藏着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好像笑了。
在漆许怔住的片刻,小总裁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蹭蹭她的手掌,舔舔她的指尖。她伸手摸摸小总裁的头,小狗嘤嘤朝她哼了几声,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欢快。
男人在她旁边单膝蹲下。
“它好像把你当成妈妈了。”
这句话他说得尤其认真,语气和平日里开会分析那些数据时别无二致。刚说完,他又伸出双手,朝正往漆许身上扑腾的小奶狗招呼道:
“总裁,到爸爸这来。”
小狗赖在漆许的怀里不走,漆许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敢看身旁的人。
显然,这连一句玩笑话都算不上是。而无意间说出这两句话的傅相沉本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看来它很喜欢你。”傅相沉说。
“一山不容二虎。”漆许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小狗,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说不定,它真的很想做狗总裁,想取代掉你的位置。”
“是吗?那它只能另寻一个助理了。毕竟我才答应了,不会把你让给狗总裁。”
“……”
漆许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听他理所当然地说这些怪话了。
“我先教你怎么和小狗玩拔河,”她说,“这样能增进人犬关系,等再教了巡回,结合起来就有玩飞盘的基础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hope。
她的小狗,因为无法治愈的腿伤,再也没办法回到飞盘比赛的赛场上了。
漆许压下低落的情绪:“有不要的旧毛巾什么的吗?”
“我去拿。”
傅相沉拿来一条崭新的毛巾:“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
漆许轻轻拎着毛巾,蹲在小狗面前晃动,引诱小狗追逐。左右摆动,让小狗咬住,加入向前的力,引导小狗往后发力。
做完示范后,她将毛巾递给身旁的人:“你试试看?”
“好,稍等。”
傅相沉开始解领带。
他用食指勾住领带,轻轻朝一侧拽开,扯得松松垮垮挂在领口。漆许注意到他微微凸起的指骨,隐约可见的青筋,视线顺着滑向扣住领结的食指根部——戛然而止。
她隐约觉得这幅解领带的画面有些熟悉。
好像最开始收到的那张“网图”。
然而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时候,傅相沉却已经将解下来的领带挂在了沙发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