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迟钝,也明白了,陈忌舟认出她来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周以茉抿了抿唇,低声开口:“陈,陈先生,你随便找个公交站台把我放下就好。”
她有自知之明,不想在这里惹人厌烦。
陈忌舟车速不停,甚至踩了下油门加快碾过路边的积水。
周以茉有些慌,扶住车门,尽量稳着声线,“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真要论起来,其实是他出现在她面前,她有躲着他啊。
陈忌舟嗤笑一声,“不装了?”
他的语气带刺,周以茉咬唇,小声辩解,“是你先装不认识的。”
“不是你先躲我的?”陈忌舟扯了下嘴角。
周以茉恍然,原来片场那天晚上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不过她转瞬生出一丝丝气闷,是他当年放狠话,说不许她再出现在他面前,她有好好听话啊。
陈忌舟瞥了一眼后视镜,很容易猜出了周以茉的想法。
一如既往地傻。
陈忌舟想到了今天掉马的罪魁祸首:“那条项链我不是扔了吗?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周以茉有点心虚,最开始她不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上百万,当时只是偏执地非要找到它,回过神来之后,项链已经被她找到了。
为什么会偷偷去找被丢弃的项链呢?大概是因为,它是她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六年间,唯一一份专属于她的礼物吧。
虽然,礼物被陈忌舟亲手舍弃。虽然,她最后没能收到他炙诚的心意,还狠狠地践踏了他。但她还是想好好珍藏,珍藏那段晦涩日子里唯一耀眼的礼物。
可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显得她拿过去的事情在矫情地卖弄。
周以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地胡诌:“我看这项链挺贵的,扔了可惜,想着捡了还能换点钱。”
“……”
陈忌舟气笑了。
“那你怎么没把它卖了?怎么还留着?”
“哦,这不是没找到能出得起价格的买家嘛。”周以茉越说,神色越发坦然。
陈忌舟:“……”
周以茉见他沉默,头脑一热,也不知道胆子怎么长得,又突然膨胀了:“既然项链你扔了,大概率是不要的,要不还给我?”
陈忌舟下巴绷了一瞬,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周以茉由于惯性,上半身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带回原地。
陈忌舟手骨节嶙峋,用力绷紧时,冷白腕骨往上的小臂线条结实又优美,周以茉心脏咚咚跳,不敢看他的脸,眸光虚虚落在他手上。
“周以茉,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车厢内,响起陈忌舟略带嘲讽的声音。
周以茉脸色微微一白,搭在膝上的手指捏得泛起青白色。她垂着头,喉咙里酸又哽,探手去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却在“咔哒”声响起的下一秒,油门发出轰鸣声,迈巴赫以迅猛地姿态重新行驶起来。
周以茉忍着急速行驶带来的心悸,也没敢开口提什么把她随便在路边放下来的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说话。
摊牌后,那点表面的客套和温和已然消失不见,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只有经年之后,再次被翻出来的隔阂。
气氛僵硬,度日如年地倒了丹桂花园,周以茉拉开车门,弯下腰,目光落在陈忌舟冷硬的侧脸上。刚打算开口道谢,迈巴赫就在她的视野里迅速消失不见。
“……”
周以茉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忽然觉得今夜很冷。
她搞砸了两人的重逢,这次过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感应灯亮了又暗下去,周以茉坐在玄关处,脸埋在膝盖上。
倏地,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通知。
周以茉长舒一口浊气,掏出手机,有一则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清楚短信内容后,周以茉怔住了。
黑暗里,手机冷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映照出她错愕的脸,而她眸底是那短短的一行字。
——项链,明天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