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赛后,梁奕辞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这个人向来低能耗,能用三成力气解决的事绝不多花一分。变化球省力,加上他心思诡谲,球路变化多端,总能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今天,这尊大佛不知抽了什么风,颗颗都是直球。
一球比一球快。
甚至飙到100英里。
“他疯了?”jason甩了甩发麻的手,看向投手丘的那个暴力分子。
梁奕辞与其说是投球,不如说是发泄,打者都被他的气势吓到,面如土色。
直球固然爽快,但纯靠蛮力宣泄的后果就是坏球率急剧攀升。
几局下来,分差被追得所剩无几。
攻守换场时,陈意柔看见jason推了梁奕辞一把,明显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惹到这位龟毛少爷了。
她从包里翻出采访证,挂到脖子上,起身往球场后台走。
经过走廊,几句咒骂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要不是yi突然发疯,要么三振要么四坏球保送,我没机会跑垒。不然非得给他们踹断腿。”
“就该让那个狂妄的家伙吃点苦头。刚刚老子接球触杀那一下,手肘可是实打实冲着他右肩撞上去的,够他受一个月了!”
棒球里滑铲冲撞是常事,但这种暗中废人胳膊的肮脏手段,简直是无耻下作。
陈意柔想都没想,当即冲了过去。
“bastard!(畜生)”
c大更衣室里,jason一拳砸在铝柜门上,直接砸出一个凹陷。
“无视暗号,不讲配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大明星,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是吧?行,你牛逼,你一个人打,老子不伺候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
任谁看来,梁奕辞下半场的表现就是在狂妄耍帅,险些把胜利拱手让人。大家心里都有怨气,只是碍于他的实力,不敢像当家捕手这样直接发作。
梁奕辞拆着腕带,一脸冷漠:“如果不是赛制要求九个人,我是可以一个人打。”
这话砸得全场鸦雀无声。
“f*ckyou,a*shole!老子退队!”
jason将捕手手套砸在地上,摔门走了。
他这话太得罪人,原本敢怒不敢言的队员们也都冷着脸,纷纷跟着离开。
不过几分钟,原本热闹的更衣室走得一个不剩。
梁奕辞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都滚,滚了也好,让他落得清静。
中央声控灯因寂静而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吞没。
一只只黑白分明的眼球漂浮在虚空之中,锁定着他,恶毒的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你又被抛弃了。】
【你这种臭脾气没人受得了你。】
【谁会真心爱一个怪物……】
烦死了。
闭嘴。
梁奕辞抓起脚边的球棒,狠狠砸向那些不存在的眼睛。
球棒砸在铝柜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
右肩在这一刻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与此同时,大门被推开。
声控灯应声而亮,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黑暗倏然退散。
陈意柔就站在那束光的中心。
光线太强,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白晕。她风尘仆仆,发丝凌乱,胸口起伏着。
“吓死我了!”
她捂着心口,在看见他时又展露笑颜。
“梁奕辞,还好你没走。”
梁奕辞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右肩那阵钻心的刺痛折磨着他的神经,可他却像突然失去了痛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陈意柔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跑过来拉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走廊里的英勇事迹。
“那群小王八蛋,正面打不过,就背地里使阴招。要不是我刚才没录音,我一定把他们那些肮脏话全曝光到网上去!啊啊啊气死我了!(〃>皿<)”
她鼓着腮帮子,两只小手义愤填膺地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像个上足了发条、叭叭个不停的小机关枪。
梁奕辞始终一言不发,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终于,陈意柔注意到他那令人发毛的眼神,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梁奕辞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哑:“你刚刚说你教训了他们,怎么教训的?”
“嘿嘿。”
说到这事,陈意柔很自豪。她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耳语:“我把他们一箱的能量汽水全摇了!”
对面p大更衣室正好爆出一片骂声。
“干!这谁搞来的饮料?滋了我一身!!”
陈意柔“呸呸呸”朝对面做了个鬼脸,回头看见面前的男人单手撑着额头,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梁奕辞笑弯了腰。
那笑声极具感染力,连胸腔里的空气都像是要被完全榨干了一样,发自内心、无法抑制的笑。
陈意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梁奕辞,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有这么爽吗?早知道他会高兴成这样,刚刚就该叫他一起,他们两人高低能摇个四箱。
梁奕辞笑声微敛,忽然将她一把捞起放在大腿上。
陈意柔吓得手抵在他的胸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紧张得鼻尖冒汗。
“你想做什么?你队友随时会回来。”
她试图有商有量。
“意意。”
梁奕辞的大手扣着她的腰,两人额头相贴,滚烫的呼吸尽数拂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我想亲你。”
陈意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低头咬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她被撞得吃痛,含糊地呜了一声。
“……你已经亲了。”
“对。”
梁奕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拇指按着她的下唇,往下一拉,迫使她张开嘴吞咽他的呼吸。
“通知你一下而已。”
下一秒,他整个人强势覆上来,舌尖长驱直入,蛮横地舔舐过她的贝齿、敏感的牙龈,深重地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甜美。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他的话语黏在耳侧,吹得她情动。
陈意柔知道这些话不可信。
床上的梁奕辞最会骗人,危险、恶劣、混账起来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况且,她还在计划着离开。
可当他这样抱着她、吻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喜欢她,陈意柔还是没出息地软了身子,像一颗被含在舌尖的糖果。
快要化掉了。
梁奕辞察觉到她的松动,眼底的暗色更浓。
对她的那种迷恋几乎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阴暗、黏稠、近乎疯狂。她越是乖,越是红着眼睛看他,他就越想把她关起来,锁在身边,弄哭了再哄好。
让她只能看着他。
只能心疼他。
他一把扯开她的衬衫,纽扣洒落在地上,簌簌几声好似落了一场细雨。
那时陈意柔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不穿新衣服了。
就在她快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从旖旎中惊醒,揪紧他的头发。
梁奕辞原本埋首其间,蓦地“嘶”了一声,掐着她的腰猛然收紧。
“宝宝,你要夹死我啊。”
“梁奕辞!”
更衣室大门被推开,两个年轻的球员走了进来。
“唉没人吗?我刚刚怎么听到声音?”
“你先别管,看这个录像。”另一个队员举着手机让同伴看,“p大这二垒手可真够龌蹉的,你看看这个滑铲,根本就是冲着别人的腿去的。多亏这个正义路人把他恶意犯规的视频都剪辑出来了,就该让他禁赛。”
同伴看完咋舌:“幸亏今天大少爷发疯,没让这个二垒手跑起来,不然你的腿——”
“f*ck,你敢踹我!”
两个男生打闹着,走过一排排的更衣柜,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细微的声响。
逼仄的柜子里,陈意柔紧张地心脏都要停跳了,可偏生旁边那个根本事不关己,手还不老实,被她啪地打掉。
“这是什么?”队员把长椅旁的包拎起来,“好像是yi的?”
“他今天带了两个包,估计是忘了。”另一个人嗤了声,“大少爷嘛,我们所有人都得伺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