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用眼神谴责的五条悟:“……”
怎么就哭了?
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想被当成同伴的夏油杰:“……”
你说呢?
他轻咳两声,将小姑娘接了过来,抱进自己怀里开始熟练的安抚:
“旁边那位五条哥哥不想娶你的话,让夏油哥哥娶你怎么样?”
小姑娘眼泪汪汪:“可是他说我会左脚绊右脚……”
“像你这样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不管是我们之间哪一位能遇到你,都是我们的幸运。”
少年的语气温柔,橘发小姑娘在他怀里慢慢停止了抽噎。
“那可说好了哦,杰,她以后就是你老婆了。”
完全没意识到错误的银发少年在旁边露出恶劣的笑容,像只抓到了人类把柄得意洋洋的大猫。
旁观的中原理见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夏油杰早已习惯挚友让
人头疼的性格,他思考了一下,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摊位,顿时有了主意。
“在你哥哥来之前,我们先吃点东西等他吧?”
……
“……呜哇,居然真的全都吃掉了,那可是魔鬼级爆辣。”
看着小姑娘大快朵颐的样子,五条悟有些不信邪的再次买了一份,刚尝了一口就呸的一声吐掉了。
虽然是他坏心眼的提议来吃东西想转换下气氛,但这小鬼未免也太能吃辣了吧?
他们刚刚玩过了捞金鱼,但纸网每次都在网到鱼之前破掉,最后还是五条悟看不下去,接过了工具,修长的手指动作眼花缭乱,短短几瞬,便蜻蜓点水的网上一条肚子圆滚滚的金鱼。
但小姑娘转头看了眼正在欢快游动的其他小金鱼,短暂的犹豫了几秒,便将其放回去了。
“它应该更想回到家人身边。”
“我以前好像在哪里感受过你的气息……不,算了,怎么想都根本不可能嘛。”
同时开口的五条悟很快否决自己说的话。
拿着金平糖回来的夏油杰:“我听说生病的人味觉会紊乱或者消退,你别闹她,来尝尝这个。”
经过前面的小插曲,小中原理见也放松了下来,她羞涩的接过糖。
“谢谢夏油哥哥,夏油哥哥好适合做老婆。”
夏油杰丝毫不介意小朋友的童心发言,黑发少年笑眯眯的顺着对方的话顺势接了下去。
“那放弃悟怎么样?他可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呢。”
“喂喂喂,杰,我还在这里呢。”
银发少年不满的声音横插进来。
橘发小姑娘抬起头,认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明显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
那视线在五条悟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久,久到让中原理见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说道:“我不可以同时和两个哥哥结婚吗?我保证不会让哥哥知道的。”!她以前是这种直言不讳的性格吗?!
夏油杰听到这句话,瞳孔短暂放大了一下,显然是有些讶然,但很快,他再次宽容温和的笑了起来,甚至伸出手与她勾小指。
“那你一定要坚持到我们以后能再见面的时候哦。”
在她的不远处,夏油杰正好能看到硝子和歌姬正带着和面前孩子同款发色瞳色的男孩子往这里赶来,心知今晚的因缘际会即将画上句号,他发自内心的祝愿道。
像是镜头上突兀落下的水珠,中原理见感到了强烈的头晕目眩,视线愈发模糊,让她看不清少年时的五条老师此时是什么表情。
“真是贪心的小鬼。”
她听到他这么说。
中原理见拼命地睁大眼,就见那个白发dk在自己面前蹲下身,不远处,朝这个方向奔来的赫然是一脸慌乱的哥哥,对方眼眸里的蓝色在摇晃中几乎被融化。
……
她的身体正在消散。
而五条悟戳了戳小姑娘的脸颊,显然也看出了这是个身体不健康的小病秧子。
明知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但五条悟对上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他顿了顿,还是鬼使神差的开口了。
“做五条夫人,被杰娶过门也好,都是要有以后才能做的事。”
那一瞬间,年轻的声音和现实的声音跨越时空顺利重叠上了。
“……你可要好好活着啊。”
尸横遍野。
血液仿佛一张黏腻的地毯铺在地上,光是让人注视着就逐渐喘不过气来。
她看到五条老师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冰冷的月光下,是他的孤零零的身影。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夜风拂过雪色的额发,身旁是已经破碎的诡异咒具,穿着高专制服的尸体在他脚边,整个画面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手脚仍然在消散,意识到是如月列车的意识正在将驱逐自己,中原理见咳出几口血,在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五条老师!!!”
“你听得到吗!五条老师!是我!我在这里!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像是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男人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她的方向。
可他那双本该与天空连接,无比美丽的钴蓝色眼眸被浸得通红,那空洞的视线对上她,但眼里并没有倒映出她的影子。
……他眼里光芒的余烬终于就此熄灭了。
第146章 第146章被永远困在校医室的少……
视角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被拉扯成斑斓的碎片,像旋转的万花筒一样,视野里的色彩开始弱化消失,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剧烈动荡中移位。
中原理见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冲出了列车,狼狈的呛咳出喉咙里的腥甜后,她膝盖一软,向前跪倒了下去。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她仿佛看到了有人朝自己赶来的身影,但刚刚看到的画面仿佛已经透支了她的大部分精力,以至于她甚至没办法去抬眼看那人是谁,便轰然倒下了。
如果这时候死于敌袭,那未免也太戏剧化了。
失去意识前,她这么想到。
……
再次睁开眼时,正对上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校医室。
中原理见感觉胸口闷闷的,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听到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乱动,不然针可能会跑偏。”
温和的男声和在回忆里听到的声音巧妙的逐渐重合上,中原理见身体僵硬了一下,她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自己床边的夏油杰。
“夏油先生?”
这里可是高专内部,他是怎么正大光明溜进来的?
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中原理见顾不上那么多,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月列车……!”
“放心吧,那趟列车从你下车起就一直是开启状态,但普通人依旧看不到。”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些事,但现在就一口气跟你解释的话,可能会让你更混乱。”
夏油杰温和的解释道,听到自己顺利开启了如月列车,中原理见如释重负的垮下肩膀。
至于那个人的情况,中原理见却不敢问了。
她盯着这张十年后更加成熟的脸,有太多问题想要提,却又无从说起。
最终,她试探性的开口了:“夏油先生,你以前……”
“嗯?”夏油杰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她要问什么,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想知道我上学时期的事,抱歉,我依然记不起来。”
……所有人都忘了以前那次相遇,包括上列车前的她。
那想起一切的五条老师呢,还会记得她吗?
他会记得童年那块梅花糕,会记得dk时期那场烟火大会,会记得那场惨淡的月光吗?
如果他不记得就好了。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记得,他在背负呢?
胸口闷闷的钝痛,直到看到夏油杰也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冷场了。
她有些不死心的再次开口,试图从对方的眼角眉梢的细微表情看出什么端倪:
“夏油先生,你说嫁给我做妻子的事……”
“嗯?虽然不记得有说过这样的话,但你可以先跟我回盘星教,这件事具体要怎么实施再另做商议。”
教主大人笑眯眯的弯起狭长的眼眸,那狡黠的神情像极了狐狸。
中原理见慌忙改口:“我想起来了,这么跟我说的人其实是硝子姐姐。”
夏油杰轻笑一声,不再为难可怜的女孩,而是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那趟列车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闯入?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
想起在如月列车上看到的回忆,中原理见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沉默里。
但她还是轻声开口了:
“我看到了你和硝子姐姐、灰原、五条老师以及其他人很要好。”
“……”
夏油杰沉默了半晌,身着五条袈裟的黑发男人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飞鸟。
“果然是这样啊。”
“那位家入小姐现在在哪里?她规定了看望时间,我再留下去恐怕会让她生气。”
“等等!夏油老师。”
她下意识叫住对方:“你愿意加入我们吗?我是说,如果能离开这里的话……”
“——咒术高专或许需要两位老师。”
“……”
“抱歉挽留了你,硝子小姐这会儿应该在配药室,就是出走廊左转第三间。”
闻言,夏油杰准备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
“我确实答应过你会去见她一面,你似乎不觉得我会对那位家入小姐造成什么伤害。”
想到回忆里看到的一幕,中原理见摇了摇头:
“她都能同意你进来了,又怎么会防备你呢。”
夏油杰怔了怔,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出门前,他突然停下来,转过头与病床上的少女对视。
“我会实现自己的大义,所以,让我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吧。”
“……此外,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送你来医务室的人不是我。”
……
配药室空无一人,夏油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有着棕色短发的少女正靠在窗边抽烟,她穿着白大褂,即使是听到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神色疲倦的吐出几个烟圈。
“来的路上,见过他了吗?”
女孩子的声音慵懒而冷静,看上去分明还是学生模样,而成人模样的夏油杰靠在门边,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却莫名有些出神。
他说:“见过了。”
那个银发男人沉默的抱着怀里沉睡的少女向他转过身的时候,纷杂的记忆碎片涌入大脑,可依然没能串联起来。
明明站在对立的阵营,但两人都没有要出手的迹象,对方分明正定定的看着他,但视线却像是穿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很快,五条悟便轻笑起来。
“……果然,虽然闯了祸,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事嘛。”
“去见见硝子吧,趁还有时间的时候,她应该很想见你一面。”
说着,男人便抱着昏迷的少女要迈步离开这里。
可夏油杰却在他身后突兀的开口了。
“我们曾经关系很好吗?”
“……”
死一样漫长的沉默难捱的在空气里扩散开。
“——我们曾经有过一段不错的同窗时光。”
“而你是我唯一的挚友。”
*
而面前的家入硝子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说道。
“这样啊。”
被一直死死盯着的夏油杰苦笑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毕竟从今以后,也只剩这一眼了吧?”
家入硝子干脆利落的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夏油杰轻轻出了口气:
“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假设如月列车是一个密闭的盒子,那悟进入列车后会发生什么,是活着还是死亡,没有人会知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即使能靠如月列车离开这里,但依然需要有人容纳这庞大的负面情绪。”
“为了家人、为了朋友、为了数不清的咒术师同类,我想留下来做点什么,我做好了准备,悟亦然。”
家入硝子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仿佛拥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答案?你想要一个人留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死亡世界?”
“……”
“和那个笨蛋一样,总想着一个人揽下所有事。”
“……明明我还在这里啊。”
家入硝子的话仿佛一记平淡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心上。
她走向夏油杰,这个因为执念让自己留在高专时期的少女与夏油杰擦肩而过,但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我姑且也会替你们两个祈祷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
“等等,硝子。”
夏油杰下意识叫住了她,潜意识让他鬼使神差的开口了。
“……谢谢你,以及,抱歉,我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有你们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有你们在,即使道路不同,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孤独一人。”
……
中原理见敏锐的注意到家入硝子进来时的状态很差。
她的神色依然很平静,但中原理见却在她低头检查留置针的时候,注意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那个……”
虽然不知道夏油先生和她说了什么,但果然还是得做点什么,中原理见主动举起手。
“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没事。”
“是我需要人抱抱啦,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可以吗?”
中原理见眼巴巴的看着她。
终于,少女的态度松动了,她将器具暂且搁置到一旁,下一刻,怀里便贴上了一具柔软的身体。
是中原理见,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像极了主人伤心时主动缩进怀里抱抱的小猫。
家入硝子起初没动,但慢慢地,她抬起手,环住了眼前的少女,冰凉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脖颈。
“他们都来和我道别了。”
同一瞬间,实验室器皿里那具面目全非的校医尸体像融化的橡皮那样开始消失,怀里的少女似乎正在发生变化,中原理见得以看到了她的真实样子。
“一个人留在停尸房处理尸体的时候,总会担心会看到同伴熟悉的脸。”
棕色短发开始长长,像潮水蔓延下肩头,那张漂亮而青涩的脸肉眼可见的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想起她刚刚说的话,中理见猜测她可能已经见过了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于是再次抬手抱紧了她。
她露出落寞表情的样子,会让中原理见偶尔想起与谢野晶子姐姐。
这个同为怪谈之一,永远在孤独的徘徊着、会无差别杀死外来者却偏偏对她动了恻隐之心的少女校医,在这一刻终于恢复真实的样貌,执念就此消散。
原来是和五条老师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姐姐啊,中原理见曾经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让她放下执着,离开这里,原来是这个原因。
中原理见笑了起来,咽下涌上喉咙的血,开心的抱紧了她。
……解除了被困在这里的诅咒,想必从此以后,她也能不那么寂寞了吧?
第147章 第147章“最后再相信我一次吧……
“这样好的天气,很适合留遗言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硝子想来探她体温的手一顿,她愣了几秒,就若无其事的用手掌覆盖上她的额头。
“别说傻话,我还在这里呢。”
冰凉的体温让中原理见舒服的眯起眼,像只小兽一样往家入硝子手里拱了拱。
“你不问我有什么心愿吗?”
她仰起脸,虽然脸色惨白的吓人,但看向人的眼睛却依然亮晶晶的,像临死还要向主人摇尾巴的小狗。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没有这幅残缺的身体,那我是不是可以为家人做到更多事,是不是可以在新开的喜久福店里与喜欢的人迎面碰上,然后勇敢的告诉他我的名字。”
家入硝子当然知道她说的人是谁,她的手紧了紧,然后若无其事的回答她。
“如果你想见悟,我就让他过来。”
“不,我不想见到他。”
几乎是下一秒,中原理见就否决了这个提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女孩子都很爱美啦,我希望他见到我的时候,最好是在超绝氛围环境光线下,自带滤镜的那种。”
而不是像现在,几乎没办法再下床,眼见着最后的时间可能也会被浪费在病床上。
她认真地畅想着,心思几乎飞到九霄云外。
“可我依然不后悔和哥哥离开实验室,想活着,但如果要以记忆为代价,我又放不下那段过去,硝子姐姐,我是不是很贪心?”
视线陷入一片漆黑,是家入硝子挡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再说了。”
即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却能听出她的声音听出里极力压抑的不平静。
中原理见其实还有话没说完,如果不说完的话也太遗憾了,但她体贴的止住了话头:
“好吧,我可能有点困了,可以帮我把帘子拉上吗?”
她不是困了,是复烧了。
但家入硝子没有戳破这一点,她收回发烫的手掌,替她掖好被角。
“晚安。”
*
熟睡时,身旁的人来了又去,不同的气息靠近再远离,最后整个病房安静下来,只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身体各项机能……衰退。”
“她说不想……你。”
床侧似乎塌陷下去一些,头顶突然多了一股温柔的力道,似乎有人摸她的头发,她听到有人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到的事。
声音很熟悉,但她已经无从分辨那是谁。
想做到的事……?
身体沉重的仿佛遭遇了鬼压床,大脑迟钝的理解了
这句话,但依然没办法即时做出反馈。
……硬要说的话,她现在超级在意的,就是那个自称救世主的羂索了。
她向她承诺她能活下去,她告诉她只要对一切置之不理就能换来一个自私但能让自己幸福的未来。
她说她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她们没有错。
在察觉到身旁人有离开的迹象,手指终于能动了,她像攥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只要对方稍加使力,就能抽出手。
“杀了她……”
她喃喃道,声音小到几乎看不清,却清醒坚定的让人觉得心惊。
“……杀了,羂索。”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中原理见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恍然意识到是天黑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手机,她拿过手机,看到了来自几通来自哥哥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上面详细的跟她解释了来龙去脉,以及别扭的鼓励和在意。
她仔细看了几遍短信,终于消化了其中的含义。
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并没有感受到那本书的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下“晚安”两个字,按灭了屏幕。
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一旦说出口,就会失去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
在经历连日的暴雨后,第二天依然是个难得的晴天。
“五条老师和我们开了个紧急作战会议。”
说这话的时候,伏黑惠正在给她削苹果,少年动作不停,一条整齐的果皮完整的垂落在冷白修长的手指上,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关于他登车时怎么安排战力分布人员,以应对羂索死前有可能会提前设下的埋伏。”
听到熟悉的名字,一直盯着窗外的病号服少女终于有了反应,中原理见有些诧异的收回目光。
“羂索死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问更多细节,但被剥了皮的苹果被送到她面前,大有她不吃就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虽然毫无胃口,但中原理见还是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看到她的动作,伏黑惠这才继续说下去。
“是的,被五条老师杀掉了。”
伏黑惠还记得对方风尘仆仆回到办公室的样子,他神色疲惫,平静地对底下已经得知真相的学生说羂索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哦,但具体什么细节,他却只字不肯透露。
“——不过是自以为掌握了权利的二级代理。”
出差在外的特级战力全被召回了,涩谷地铁站的群众已经被提前遣散,会以暴乱为名暂时封锁周边。
“但是,登上如月列车的话,五条老师你……”
野蔷薇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老师会赢的哦。”五条悟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外之意,笑眯眯的回答道。
回忆到这里,伏黑惠看向中原理见,不忍将这些话全都告诉她,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羂索布局那么久,阴谋不可能随着他的死而划上句号,不过没关系,人员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肯定会赢的。”
“这样啊,顺平君情绪不太稳定,到时候你们要看好他别让他做傻事哦。”
深知对方就是个扭曲激推的伏黑惠点了点头。
“悠仁和野蔷薇酱性格都比较冲动,还有惠惠你也要量力而行,这次行动伏黑先生也会参加吧?打不过的话记得往爸爸那里跑哦。”
中原理见平静地叮嘱道,然后话锋一转。
“他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黑发少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他几人还在硝子小姐那里没回来,伏黑惠眼神复杂的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
“他让我转告你,自由行动吧,保重。”
“……”
“【都最后关头了,就再相信我一次吧】,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她甚至听不到他对她亲口说出道别。
中原理见垂下了眼,将病号服的袖子往下扯了扯,挡住了那些针孔痕迹。
“我能理解的。”
要得益于硝子姐姐的帮助,她今天精神势头很好,说了这么多话也不困,但此时眼眶酸涩,欲要掉下泪来。
明明知道他不来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但是、但是……
中原理见狼狈的别开脸,正想故作轻松的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的时候,视线无意识落在门外,正对上玻璃后一双钴蓝色的眼眸,熟悉的让人心悸。
刚咬了两口的苹果掉了下去。
那是……?!
顾不上多想,中原理见拔掉输液管就要下床,脚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伏黑惠只来得及扶了她一下,便看到她越过他跑了出去,仿佛门外有她非常在意的东西。
门被她喘着粗气打开了。
——但走廊上空无一人,她以为的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硝子小姐说过你不可以乱跑吧?!”
跟着出来的伏黑惠也看了眼走廊,看她赤脚踩在地上,下意识加重了语气,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舍不得再凶她。
“是看到熟人了吗?”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终于被打碎了。
“……没有,对不起。”
她垂下眼,听话的任凭伏黑惠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回校医室。
没过一会儿,众人也回来了,虽然有心多陪她一会儿,但很快,他们接到了电话,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也让我做点什么吧?”
中原理见已经收拾好情绪,笑眯眯的开口说道,语气轻快,但态度却相当坚决。
“我也很想回家呢,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也可以作为主要的战力输出呢。”
她向众人晃了晃被拔下来的针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这笑容让她整个人瞬间生动了起来。
“……所以,避免误伤,请各位在接到我电话的时候,迅速远离涩谷地铁站。”
*
待到众人行色匆匆的离开病房以后,中原理见来到了卫生间。
她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制服,对着镜子认真地检查自己的脸,准备将长发扎了起来。
倒不是追求什么仪式感,只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她最后一次以五条老师的学生出现了,所以一定要努力。
但镜子里自己的身后凑过来一具女性的身体,是家入硝子。
她的长发被人小心翼翼梳理着,指腹梳理头皮带来舒服的触感,是家入硝子帮她扎起了头发。
心知没有对方的药,自己可能现在还处于昏睡中,于是,打开门前,中原理见充满感激的再次抱了抱她,然后滑稽的行了个礼。
“再见啦!我会带着胜利回来的!”
像是出门前一个普通不过的道别,那个绽放出惊人生命力的橘发女孩子朝自己挥了挥手,然后急匆匆的跑进了晚霞中,笑容被霞光涂抹得分外温柔灿烂。
——如果那不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回光返照就好了。
第148章 第148章“我也喜欢你。”……
【18:30帐覆盖了涩谷整个地铁站】
*东京。
偌大的地铁站空空如也,只有咒术师几近于无的气息和脚步声。
*横滨。
倒下的咒灵尸体堆积如山,紫色的血液铺满整个地面,诡异的白雾中传来非人的呢喃声。
【19:12特级咒灵袭击周边的公交站,人员已被提前撤离,暂无伤亡】
*东京
强大的怨气逼近,怪谈化身的雪女被太刀斩去头颅,颈侧血线飞溅,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
*横滨
少年如同一头陷入狂乱的野兽,身上的黑色外套像是有生命般化作扭曲的兽型袭向咒灵,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戾气。
“——我绝不会让你们阻碍到中原大人的计划。”
【19:24涩谷地铁站】
*东京
“我很意外你居然会来到这里,高专的战力已经稀缺到让你来补位了?”
随手甩掉咒具上的血,伏黑甚尔斜睨一旁的橘发少女,笑得邪气。
“为了五条那个家伙送死就这么值得?”
黯淡的红光缠上咒灵肢体,看它的身体因不堪重力的压力而爆裂开来,中原理见浑然不在意的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地铁站,转移了话题。
“再过一会儿伏黑先生就要带着惠撤离这里了吧?”
伏黑甚尔耸了耸肩,唇角的疤因为上扬的弧度显得更加凶狠:
“毕竟哪有老子看着儿子送死的,就算要打也得先确认他的安全吧。”
他说的直接,甚至有闲心揉了揉她的头发。
“需不需要等下把你也带走?作为前几次照顾生意的老主顾,我可以给你优惠。”
中原理见摇了摇头:“给我争取几分钟的打电话时间吧。”
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真当中原理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这个向来眼里只有金钱和数字的男人冷不丁的问了个问题。
“那你的家人呢?”
他能看得出,眼前的女孩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真的动用她的奇怪术式,恐怕根本没可能活着回到那个世界。
“——我的家人都在那边等我,所以我努力要回去见他们。”
中原理见弯起眼角,语气笃定。
一旦从两难的境地里脱离出来,做选择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是完成他人的愿望,还是自己活着的未来,要怎么选,怎么做,大家都不是圣人,但至少现在,她遵从本心做出了选择。
世界上只有一个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它。
……
“横滨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太宰治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是难得的认真语气。
眼见着要交代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交代完了,中原理见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开口了。
“落点应该没有问题,但我希望阿治哥哥能帮我转达……”
“我做不到。”
太宰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转达不了,有什么话等你自己回来跟那条蛞蝓说吧,小理见。”
中原理见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轻轻闭上眼。
“我知道了。”
她给中也发去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合上了手机,加入了战斗。
【19:27由于特级过咒怨灵奶奶的出现,现场12人被杀,现场咒术师和辅助监督已死,乙骨忧太赶往现场】
【19:31五条悟现身】
*东京
中原理见敏锐的察觉到地面的震动,漆黑的轨道里,那辆如月列车缓缓行驶了过来,停靠在了涩谷站。
透过车窗看去,里面空无一人。
……但几乎在它打开车门的同一瞬间,眼前的一切似乎轻微的震动了一下,耳边传来巨大的嗡鸣声。
中原理见看到了五条悟。
他今天没有对眼睛做任何遮挡,他穿着高专制服,雪色的额发柔软的垂下,那双惊艳的钴蓝色眼眸漫不经心地垂下,光是神色平淡的出现在那里,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样子和当时在回忆里看到的最后一幕重叠上,中原理见像是被刺痛一般别开眼,没有接近,反倒是离得更远了些。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失去赴死的勇气。
伏黑甚尔感觉到有恐怖的怨气正在向这里逼近,他想提醒中原理见,就见少女轻轻出了口气,下一刻,她盯着前方的眼神变得冷酷而专注。
她按下耳麦,清晰地传达了一个指令。
“撤退吧。”
她转过脸。
“还有甚尔先生,请离开这里,确认我战死再回来支援,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消耗。”
似乎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她没有回头,只是向面前的伏黑甚尔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拜托你了,最后再帮我一次。”
……
蹲在天台的银发少年站了起身。
从这个角度可以将整个涩谷地铁站外围尽收眼底,深深地看了眼入口以后,年轻的言灵拉上高领,放下扩音器,转身离开了现场。
*
任由水母的毒针扎入咒灵的躯体,在听到撤退指令的一瞬间,吉野顺平的表情扭曲的有些恐怖。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出现了难以言喻的落寞,眼眶有些发红。
他咬了咬牙,想要向地铁站迈出脚步,但后领子被另一个人粗暴的抓住了。
“吉野顺平,撤退。”
伏黑惠的声音仿佛结了层冰,听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酷。
“去和虎杖钉崎他们汇合,不要辜负她的嘱托。”
*
“挚爱之人死去之时,除了自杀别无他法。”
头顶的天花板似乎有游鱼经过,坚硬的鱼鳍发出钢铁的声响。
“……然而即便如此,罪业深重,一成不变,一无所有。”
有深重的恶意带着狂笑穿墙而过,直冲停在那里的列车而去。
她闭上眼。
“唯有变作,奉仕之心。”*
果然如此。
羂索早就预料到五条会登车,所以提前设计了埋伏,只要五条一来就会触发某个条件引发咒灵潮暴动。
现在估计有成千上万的咒灵正在奔向这里,想要摧毁如月列车。
而一旦上车就无法轻易离开,这一点中原理见心知肚明,缺了五条老师的战力,她要做的,就是拼命拖时间。
——绝对不能让它们靠近这里。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的从心头浮现,有咒灵抓向了她的脸。
唯、有、变、作、奉、仕、之、心。
“领域展开——花嫁御寮。”
眼白覆盖了整个瞳仁,咒灵的手停在面颊一寸,无法再靠近分毫。
这次领域包含的范围几乎包括了整个地铁站,所有咒灵都被拉入画卷般的昳丽景象里,身着白无垢的新嫁娘抬起眼,空茫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咒灵。
刹那,血色落花斩落那条手臂。
她的骨血化作轻飘飘的花瓣落在敌人身上时,如同千钧之势,片碎了咒灵的身体。
领域内爆裂开一团团紫色雾气,越来越来多,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将整个领域笼罩了一层血腥而不详的阴影。
然而白无垢新娘的眼神依然相当漠然,踏过尸山血海,脚边有咒灵伸出残缺的肢体想抓住她的脚踝。
白无垢新娘停了下来,视线落到它身上,像是出于某种怜悯,祂向咒灵伸出手,然后手掌翻转,残余的几片落花被风吹落,被赋予了轻浮的杀机。
不整齐的肉块应声落地。
那些花瓣成为削铁如泥的凶器,可即便正在大开杀戒,新嫁娘的意识依然像是蒙上了扑朔迷离的雾气。
……祂是谁?
……祂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祂正在做什么?
好奇怪啊,好像全都忘记了,从身体到灵魂都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能挣脱躯体,得到解脱。
随着越来越多的咒灵前仆后继地撞入领域,暗红色的光芒几乎都染成黑色,却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加兴奋。
新嫁娘苍白的唇角渗出血迹,像是即将开裂的市松人偶,麻木的等待命运降临。
即使意识到自己正在透支,祂依然没有收手的打算。
这场用生命浇灌的献祭,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
周身的落花仿佛最锋利的利刃,温柔的凌迟着敌人。
终于,祂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领域生了裂痕。
*
横滨。
“我答应过你,无论生死,最后我都会回到你身边,我会做到的,哥哥。”
然而发来这条短信的号码,已经无法再拨通了。
中原中也看着那页残缺的书页,上面是完整的一句愿望,可以看出正是出于太宰之手。
“希望理见恢复健康。”
而另外一句只被写了一半,但字迹相当眼熟,眼熟到连滴上去的墨渍都分毫不差。
那是中原中也自己的字。
想要让平行世界内的书也生效,需要被写下三重愿望。
“希望理见”
“那应该是平行世界的你留下的,但他应该不知道,即使写下一整句话,身处平行世界的赝品书也不会生效。”
耳边再次传来太宰的声音。
中原中也凝视着出于自己之手的字迹,顿了顿,补上了没有被写完的剩下半句。
“希望理见恢复健康。”
在停笔的瞬间,书页霎时光芒大作,仿佛一种无声的回应。
*
胸腔里好热,仿佛有什么快要跳出来了,但是,仍然能感受到远处有诅咒正在接近。
“——■■。”
身侧突然想起一个低沉又温柔的声音。
祂听不清,却下意识望向了声源处。
那里分明空空如也。
“——理见。”
这次,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许多人的脸,许多人的声音,带着不用的情绪,怀揣着不同的感情,呼唤着她。
一直被潜意识忽略的记忆涌上心头,中原理见突然想起藤村庆子在她离开时对她说的话。
“■■■■■■■■■■■■■■■■■■■■■■■■■”
她那时明明看懂了她的唇语,却在潜意识里刻意忽视了,现在想来,那张灿烂的笑脸上,她说的分明是——
“但我相信如果是中原小姐的话,一定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新嫁娘捂着发光的胸口,因为被烫到而短暂地回复了一些神智。
祂想起来了。
她是中原理见。
之所以会听到这样的声音,是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曾在这个领域如此温柔的叫过她的名字。
一个一直以来被刻意忽视的念头突然闯进脑海里。
如果说这里的大家都对应了一个怪谈,那么她所对应的怪谈又是谁?
是一只渴望得到爱意也想被爱意吞噬的怪物么……?
那些被刻意忽视的回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的执念没有得到解脱,那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呢?
一瞬间,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决心。
是那份在经历巨大的诱惑和挣扎后依然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决心。
胸口越来越烫,中原理见恍惚的低下头,看到了漂浮在自己面前的书。
五条老师已经登车,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包括自己,如果如月列车通向的是死亡,那自己也是送他前往死亡终点的刽子手。
可她依然信任他会胜利归来。
如果这是老师想要的。
如果这样就能回去见哥哥。
——那就赌一把吧。
——赌我醒来之后,还能看到那两双湛蓝的眼睛。
*
车门在五条悟面前缓缓关上。
通过玻璃可以看到不远处那个平时喜欢跟他撒娇卖乖的橘发女孩子。
她的背影疲惫而瘦弱,脊背挺得笔直,正在和身旁的伏黑甚尔说着什么,仿佛刚才感受到的视线只是错觉。
……五条悟最初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学生。
中原理见是个很娇气的女孩子,不仅身体脆弱经不起特训,还特别喜欢用亮晶晶的眼神粘着他撒娇。
可也就是这样的她,会为了让他开心,拼命挑战自己做一些超出身体极限的事情,从九死一生的怪谈里逃出来,却连一句想见他都舍不得说。
……明明说了可以自由行动,却还是来了这里么。
在五条悟登上列车的瞬间,周围发生了怪异的变化,但银发男人只是手插着兜,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橘发少女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五条悟收回视线,而等来了唯一乘客的如月列车,也在短暂地停靠后,开始慢慢行驶起来。
大片玻璃上降下深蓝色的夜幕,整个车厢仿佛正在被夜色吞噬,周遭陷入了昏黑,唯独对面的玻璃上,开始播放走马灯那样回放自己的一生。
六眼出生的第一声号哭,那块现在看来味道很普通但当时却觉得很美味的梅花糕。
记忆里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挚友,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学生们,以及故地重游时羂索那张刺眼的笑脸。
那是他的前半生,他点点滴滴的情绪、他的执念和痛苦、他的过往,凝聚成了这趟不知通向何处的列车,在这个死后的怪谈世界,永远的徘徊着。
他想起那个人的眼泪掉到自己手背上,连带着心脏都被烫得紧缩起来。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她哭着质问自己:
“老师难道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从始至终,一点点都没有吗?”
“……”
事到如今,说点真心话也无妨吧?
前面的车厢一节接一节黯淡下去,眼见着即将吞没他在的这节车厢。
但五条悟只是轻声笑了。
“……我也喜欢你呢。”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列车驶入了未知的混沌中,戛然而止。
甜蜜的暧昧期,妒火中烧的冷战,到后来被迫的拒绝,天人永隔后才敢吐露的真心。
那是迟来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回应。
——而在这一刻,连最后的答案都被无垠的黑暗残酷的吞噬了,不再为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