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明自己究竟犯了何等过失,但凭直觉而言,他确实该速速离去。
苏景辞不敢再多嘴半句俯身作揖。才迈出两步,身后再度响起天子的声音,将他拦下。
“站住。”
苏景辞:......
您老逗狗呢?
吐槽归吐槽,脑袋还是要的。苏景辞旋身回立,再度垂首躬身:“陛下另有吩咐?”
“朕有差事派你去办。”
“臣听候陛下差遣。”苏景辞摒除杂念静待指令。
“你即刻前往鸿胪寺。”萧尽道:“前些日闹市之中,鸿胪寺少卿之子钟瑞当众持寻衅滋事,有失官宦子弟本分。”
他稍作停顿,眸光冷了几分:“朕当日命酒楼掌柜录下情由,由今日递过去。”
“你代朕传口谕,勒令他们立刻彻查此事,依律处置钟瑞,连同其家教不严之过一并论罪,两日内将完整的处置结果递入宫中。”
苏景辞默默记在心头:“臣领旨。”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妥当,事毕之后,萧尽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身在御前须谨言慎行,往后若非公事,不要随意议论他人是非。”
“臣铭刻于心。”苏景辞又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酒楼的人不敢耽搁,将整理好的文书送去了鸿胪寺。
辰时的鸿胪寺,官员轮番入内当值。
掌柜的捧着厚厚一叠文书,递到值守吏员手上,道明来意:“大人,昨日钟瑞在酒楼闹事,砸坏了桌椅,还拿椅子伤人。草民特来报备并请衙门做主,让钟瑞赔偿酒楼的损失。”
值守吏员接过文书翻看几页瞧见末尾的签字证词,不敢擅自决断,捧着文书入内堂通传。
内堂之中,钟少卿钟文远正悠然自得地翻阅近日的礼制文书,全然没有履职严谨态度。
他在鸿胪寺混迹十余年,从微末小吏熬到少卿之位,论品阶不过从四品,在京城遍地权贵的朝堂里算不得顶尖人物,可胜在资历老人脉熟。
更要紧的是,自家儿子现在攀附上了定国公府,成了定国公世子身边的心腹红人。
有这层靠山撑着,他在这清水衙门里,过得安稳自在,寻常琐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大人,外头有酒楼掌柜递来文书,状告公子钟瑞昨日在市井酒楼寻衅滋事,辱没勋贵败坏礼制。”
吏员将文书递上。
钟文远问道:“哦?小儿在外与人争执?”
他随手接过文书,草草看了几眼,看清里面罗列的条条罪状,又瞥见落款的酒楼名号,眼底只掠过嗤笑毫不在意。
通篇罗列的所谓罪责,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拌嘴的鸡毛蒜皮。
钟瑞自搭上定国公府的人脉后,在京中纨绔圈子里向来张扬,偶尔与人争执斗气再正常不过。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小冲突,最后皆是不了了之。
昨日之事说到底,只是一场世子间的口角纷争,即便瑞儿一时冲动抡了长凳,终究是没伤到人。
一群市井食客的证词,能算得了什么?
他将文书随手往桌案上丢去。
“区区市井酒楼,也敢管我官家子弟的闲事?”钟文远语气轻蔑,“不过是年轻人发生点口角摩擦,寻常得很。真要计较,也是永安侯世子出言羞辱在先,我儿一时气盛罢了。”
值守吏员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文书之上是非一目了然,明明是钟瑞刻意挑事在先,被折了颜面恼羞成怒伤人,过错全然在钟家。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钟少卿背靠定国公府,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吏员能够置喙的。
钟文远吩咐:“去,把那酒楼的人带进来。”
吏员迟疑:“大人,这文书......”
“放着就是不必理会。”钟文远摆摆手,“一个酒楼掌柜想借着朝廷礼制攀附权贵,给自己挣点脸面罢了。”
永安侯府如今日渐衰败,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圣上对永安侯态度冷淡,朝堂之上人人都看得出侯府失势。一个落魄世子的争端,哪怕闹上明面,又有几分分量。
反观自家,背靠根深蒂固的定国公府,勋贵势力盘根错节,岂是没落侯府和市井酒楼能够撼动的。
吏员不敢违逆,“是,下官遵命。”
不多时,守在衙门外的酒楼掌柜便被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