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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接风宴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乔婉云拿出手机准备叫司机过来。

江凌风的车开过来,缓缓停在她面前:“司机从市区过来的话,还要等好一阵, 我可以送你回去。”

乔婉云确实很累, 心累, 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续待着。

“有劳。”她拉开车门,坐上江凌风的车。

她的胳膊支在窗边, 拳头撑在太阳穴上,眼睛望着窗外, 似乎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一直沉默不语。

经过一段路灯坏掉的路面, 前方的道路很黑, 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等到车子靠近,灯光照过去, 才能看清灯光所照之处那么一小段距离。

晦暗不明,眼前影影绰绰, 睁大眼睛也看不真切, 正如她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情。

刚才老符表示不愿意与乔氏合作,乔婉云想从他口中问出在乔氏集团里到底是谁得罪过他。

乔婉云放低姿态,以晚辈向前辈求教的态度, 说自己公司里要进行人事架构调整,有些不好用的人是父亲那会儿留下来的, 她现在把人处理掉天经地义, 希望前辈给小辈指条明路。

无奈这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 三缄其口, 就是不肯说。

只是告诉她:“现在敲定要不要合作还太早,贵公司既然要对人事架构调整,那就等调整完再说,免得在人事交接的时候签了合同,新人推旧人,办起事情来没那么顺手。”

什么没那么顺手,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小乔董事长,是不是只是花瓶一个。

至于“人事交接”这话,接的是乔婉云自己刚才说的架构调整,更是在暗示之后的股东大会。

如果乔婉云不能得到股东通过,她就不是董事长。

董事长都换人了,已经定下的合同都有可能执行中出问题,何况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签的合同。

老符不想冒险,但又不想得罪乔婉云,他的话没说死,能不能与绿荫园合作,就看乔婉云能不能坐稳董事长的位置。

乔婉云在参与夺嫡之战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江凌风说,光在后宫朝堂玩心眼没有意义,她需要招揽贤能到自己身边,军权要,行政权也要。

她照做了。

她以公主之尊亲赴沙场,率领大军夺下几城,又为将士们争取了一些好处,对看顾了一下伤兵,又替不识字的兵卒写家书,武将耿直,一来二去,就跟她掏心窝子了。

至于文臣们,按现代说法,个个都是谜语人,粘上毛比猴都精,在局势没有明朗的时候,要他们表明立场站队,那简直难比登天。

他们要看谁是开疆之主,谁是守成之君,谁能识人用人,谁能虚心纳谏,谁可同甘不可共苦,谁可共贫贱不可同富贵

……

乔婉云使尽了手段,也没成功让任何一个保证忠于她。

回府后,乔婉云向江凌风抱怨要让这些人说真话太难,想得到江凌风的支持和赞同,起码也得站在她这边随便附和两声。

可是江凌风却完全没有照顾到她脆弱少女心,对她说:“如果是你需要用身家性命,甚至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你也会小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乔婉云心里很难受。

她想听江凌风站在她这一边,哪怕先随口帮几句腔,然后再稍微和缓一点的把真相告诉她呢。

父皇身边的御吏谏臣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江凌风就不能这么做。

是因为江氏一门是父皇最看重的人,还是因为江氏一门权倾朝野,就连父皇对老江大人都得客客气气?

所以他才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乔婉云的心冷了,她原以为自己在江凌风眼里是特别的那一个,是值得为之放弃原则,放下权臣的身段的人。

没想到,江凌风对她就像挑选一个有用的工具一样,完全的冷面无情。

想来,他只不过是在众皇子皇女中押宝,看她最无能,将来好控制,才会选中她。

不然为什么不选聪明的二哥,不选贤名满天下的四弟,不选父皇最疼爱的五公主?

选谁都比选她强。

就连乔婉云自己都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优点。

猜疑的阴影一旦伸展出一丝触角,便再也无法消除。

后来不知怎的,也许是被乔婉云的诚意打动,几大世家门阀的当家人忽然就松口,同意站在乔婉云这一边,并暗中为她造势,从而让她在父皇眼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可是,已经晚了,就算所有的文臣归顺,也无法抚平乔婉云心中生出的不满。

即使乔婉云成功夺嫡上位,也没有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当女皇登基之后,江凌风以摄政王之名参与朝政,说话就更直接,更不给面子。

乔婉云也不再对他的态度有任何期待,平时无论在什么地方谈话,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有事说事,无事退下。

她再也不是那个总想找江凌风诉说心中不快的小公主了。

直到江凌风谋逆被刺鸩酒毒杀之后很久,她的耳边逐渐只能听到迂回宛转,说半个时辰都说不到重点的进言,才会想起江凌风曾在时的好处。

江凌风的余光看见她双眼无神,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着急,圈子就这么大,如果真发生过什么,一定能调查出来。”

乔婉云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浪费宝贵的时间,想了那么多过去的事情。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乔婉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

“是乔海舟吗?”江凌风问道。

这个名字与乔婉云心中的一模一样。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乔婉云漫不经心地问道,就好像她心中的人是另一个人似的。

“如果是其他高管,你处理起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要开就开了。乔海舟是你的叔叔,有血缘关系在。他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样,以外人的身份说他,你未必会理,说不定反而会向着自家人。”

乔婉云冷笑:“自家人又怎么样,为了登基杀兄杀弟的人自古以来多的是。难不成他是嫌我家的财产不如皇位够份量,不会闹起来?”

江凌风听出她的不悦:“他家里三任太太在交替的时候,都是和平分手,现在几个异母子女也相处融洽,就以为所有的人家都是这样,人嘛,总是由己及人的,他见识浅薄,没办法,你就原谅他吧。”

乔婉云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借着一点微光,江凌风的侧脸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剪影,挺直的鼻梁,微隆的眉骨,还有棱角分明的唇峰……是记忆中的摄政王模样。

只是,这张脸居然会说出站在她这边的安慰话,实在让乔婉云感到不适应。

眼前的这个江凌风,他到底只是长得像,且名字一样,还是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摄政王?

他比那个脾气糟糕的摄政王好多了。

乔婉云闭了闭眼睛,心中轻叹,也不能这么说,眼前的江凌风如她在太学初见的那个小小少年一般。

虽然外表有些清冷,但行事作风却并不那么古板无聊,会跟她一起做很多事情。

如果摄政王也能始终不变,待她如初,未必会落得最后的结局。

乔婉云摇摇头,决定修改刚才的想法,王莽还有未篡谦恭时呢。

皇权至尊无上,能摸着边的人,谁不想拥有?

无能如她都这么努力,何况天生骄子的江凌风。

她的眼前又出现那天她差点摔下大梁时,江凌风紧抓着她的胳膊,表情无比的惊慌。

他为什么要慌呢,所有的安全保障都是他亲自安排好的,他应该平静应对。

兴许……他真的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也许江凌风谋反,并不是想杀了她,只是想逼她退位,做他的皇后?

也许,是想对外宣称她已死,再将她囚禁在身边,彻底成为他的禁娈?

乔婉云忽然皱眉,等等,她刚才在想什么?是替他找借口吗?

逼她退位、囚禁,这比杀她好?

这是什么可笑的病娇霸总囚禁小娇妻的故事?

乔婉云的思绪一会儿跳到这里,一会儿又跳到那里。

自己为自己找借口,自己又把自己的借口推翻。

宁静的黑夜,总是会让人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敏感。

现在的事与过去的事交织在一起,乔婉云的心里纷乱如麻,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跟摄政王长得一样的男人。

好烦啊,拖出去斩了吧。

哦,现在是法制社会,算了算了。

江凌风的余光看见她假装不在意,但时不时地在他脸上扫过,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凝重。

到最后竟有些杀气,然后又忽然很颓废。

他想问她在想什么。

还是算了,女人心海底针,就算说,也未必说真话。

可能是在为怎么把乔海舟清除出公司而烦恼吧。

不久,就到了乔婉云家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乔婉云没打算请他进去坐坐,挥挥手,目送他的车子驶入夜色之中。

还没进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连江已经站在门口,像大内总管一样向她汇报:“今日收到快递19个,生鲜已经放入冰箱,其余放在杂物间,请及时拆取。”

“明天早上九点与日本娱乐集团进行电话会议,讨论……”

一连串的工作安排,乔婉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把自己扔在松软的大床上,连江跟着过来,还在不停汇报。

乔婉云叹了口气:“明天再说。”

连江马上停止汇报:“好的,已为您预约会议前两小时再次通知。”

不愧是人工智能,厉害。

乔婉云趴了一会儿,觉得脸上不太舒服,想起妆还没卸,又长叹一声:“连江,会卸妆吗。”

连江的指示灯亮起:“对不起,你的需求暂时无法处理,是否需要联络您的专属技术服务专员上门进行人工服务?”

真是夸不得,智能转头就变智障了。

江凌风怎么可能过来给她卸妆?

“算了……”乔婉云吐出一口气,伏在枕头里一会儿,撑着身子起来卸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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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江凌风还在看美容博主的视频:

“很多女孩子在卸妆的时候,动作过于粗暴,不仅卸不干净,还会损伤皮肤……”

“今天我向大家推荐一款卸妆水。”

“……根据你的肤质选择卸妆产品很重要……”

“卸妆后的护肤……”

“……要点……”

他皱着眉头记下所有品牌卸妆水和洁面油,打开厂家官方网站、美妆点评网站、几大社交平台,综合各方面信息后,认认真真的在键盘上把总结敲进《连江程序更新迭代需求》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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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叫醒乔婉云的是一段自然音,有鸟叫有水声,朦胧之间,乔婉云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寝宫,在现代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音乐停止,连江走到床前:“早上好,今天的茶是白牡丹,干点是水晶虾饺、四喜烧卖,稀点是五谷红枣粥。请问今天想要穿哪一套搭配?”

梦境,被这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打破了。

乔婉云选择今天要穿的衣服之后,连江一边去衣柜取衣服,一边开始播报早间经济新闻。

“相关人员对外界流传的江北大开发计划进行辟谣,有关人员表示,目前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乔婉云一愣,她匆匆吐掉口中的泡沫,漱干净,马上打电话给孙邈。

孙邈接起,还没说话,她就问道:“关于江北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到了。”孙邈的语气非常冷静,“新闻里使用的字眼是目前,也就是正在说话的这个时刻确实没有,一般这么说,很快就会有确实的消息出来了。”

“到公司来,仔细解释。”

乔婉云匆匆吃完早饭,赶到公司,孙邈已经在等她了。

自从上次计划继续开发之后,孙邈准备了更多的资料和两套方案。

一套是开发计划为真的处理。

一套是开发计划为假的托底计划。

孙邈把两套方案分别详细解释给乔婉云听,讲利弊,讲机会,讲可能性。

最后的结论很简单,乔婉云一早就知道了:可能大赚,也可能过几年才能把本钱赚回来,对于生意人来说,就是损失机会成本,就是亏钱。

至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就要等待最终的尘埃落定。

丞相做事果然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不然也不能在她的朝堂上站了几十年屹立不倒。

孙邈当年入仕之时,就以诸葛孔明为人生偶像,只不过他比较直白一点。

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他做到了,但那只是他的手段。

他的目的是:不求流芳百世,但求名垂千古。

让他跳出固有框架全面创新,那是不可能的。

让他在固有框架之内踏踏实实把事做好,绝对没有问题。

乔婉云很欣赏他这一点,一个朝堂之内,就得有人不老实,就得有人老实。

不然要么太浪,浪到不稳定。

要么太墨守成规,制度僵化也无人改良。

孙邈比其他人好的地方就是他特别会说话,就算是进谏,话也说得特别和软,特别漂亮。

不管乔婉云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表示:“陛下之意,老臣非常明白,陛下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一通套话之后,才婉转的“不过……”

孙邈刚出仕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没后台没性格,也没名人做朋友给他撑场面。

以为孙邈就是一个脸上随时带着笑容,说话特别和气,没什么脾气的文士。

所以当乔婉云想要找一个谋士的时候,稍有名气的都被她的兄弟们抢光了。

只剩下孙邈,他还玩了一点小花样,明明是他想投奔,结果硬是弄成了乔婉云三顾茅庐才请到他的场面。

被乔婉云揭穿的时候,孙邈振振有词:“女子尚知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何况我堂堂男子乎?”

乔婉云军中其他人都看不上他,觉得他只会嘴炮,轻轻推一巴掌,他就能被贴到墙上去。

几个特别随性的将军直接给孙邈起了个外号:“军粮”

开玩笑说等军中无粮了就吃他,孙邈不仅不生气,还认真跟他们分析了一番应该如何烹制,才能做到品感和味道双赢。

只有乔婉云深信孙邈一定有用。

孙邈没有令她失望,当乔婉云遭遇强敌,被打得只剩几百残兵退入城中,又被随时会反叛的盟友军队包围,他们打探虚实,准备随时补刀投敌。

是孙邈这个文人独自一人深入敌营,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跟领兵的几个将领称兄道弟,描绘未来合作的美好前景,最后还打包了一份酒菜回来,给饿了两天的乔婉云吃。

把敌军忽悠的不知城中虚实,在城外徘徊了好几天没敢攻城,直到江凌风的援军赶到。

看完了所有资料,乔婉云提出:“我想去实地看一下。”

同行的除了孙邈之外,还有卢逸云。

三人到达智天下所在地,眼前的一切跟照片上的差不多。

园区里所有的楼其实都封顶了,只不过一些手续还没办齐全,所以叫烂尾楼。

几栋楼的楼道都锁着,免得被流浪汉当成免费酒店住。

一楼的玻璃幕墙被溅满了白色墙体涂料,倒映出外面台阶的缝隙里长出的青青碧草。

“这还真是草色入帘青。”乔婉云笑道。

刚才一路过来,她一直在观察,其实这里的各项条件都不错,绿地、商场超市、餐饮广场都已经规划好了,就等商户入住。

这里发展最大的阻碍就是过江大桥。

如果地铁和公交站点能到这里,普通人才会选择到这边来工作生活。

乔婉云转头问孙邈:“如果园区自己开接驳巴士呢?从最近的地铁站为起点,以园区为终点,一路不停,成本和收益怎么样?”

此前的所有会议上都没有讨论过这个内容,刚才给乔婉云看的两套方案里也没有细节到这个地步。

乔婉云本来只是想让他留个心,然后就转向卢云逸,想问问他关于这边风水吉凶有什么说法,到时候别给传成镇魂凶楼了。

卢云逸也非常激动地准备完成第一次的项目风水顾问任务。

没想到孙邈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回答了乔婉云提出的问题:“如果智天下的出租率达到80%,那么,预计在工作日会有超过十万人同时在智天下办公,传统公司的上班时间是8:30-9:00,IT企业的上班时间一般在9:00-10:30之间,每辆车可以坐47人……”

只见孙邈的嘴巴动个不停,叭叭地冒出各种数字,加减乘除一番,最后报出一个价格区间。

之所以是区间而不是实数,是因为要考虑到油价上涨或下跌的问题。

没错,确实是记忆中的孙丞相。

各种细节别人想不到,他想得到。

别人记不住,他记得住。

在没有搜索引擎的时代,乔婉云在大朝会上提的所有问题,他都能一一解答,如果他答错了,就是故意的。

“如果能说服那几家大公司入驻,开区间车是值得的。”

卢云逸冷眼旁观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发表看法:“如果地铁站公交站建在别的园区旁边,想要说服他们,租金得打几折?到时候还值得吗?”

孙邈不记得卢云逸,卢云逸记得孙邈,现在就是单方面的记仇。

他在外面,谁不叫一声卢大师,涉及到房子和地的事情,都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着他先说话,他不吭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就这个姓孙的敢抢他风头!

以前是,现在还是!

乔婉云向他请教:“那依你看,除了会建在我们这边之外,还有可能在什么地方修出口?”

卢云逸半眯着眼睛,一通掐算,那边孙邈拿出带来的纸质地图,在图上画了三个点:“最有可能的是这三个地方。”

卢云逸低头一看,正是他算到的地方。

抢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孙邈现在已经被卢云逸切成片片了。

做为一个出色的君主,必是端水大师,端来的水就用来和稀泥。

乔婉云拉着卢云逸去看正大门对着的楼:“哎,卢爱……老卢,你跟我说说,这楼在风水上有什么讲究?我记得说楼最好不要对着大门,免得被煞气冲了,我们的客户如果这么问,有没有可以回答的。”

这内容,就是卢云逸的绝对专场。

他侃侃而谈,乔婉云连连点头,孙邈也只有听着的份儿。

就在说话的时候,四辆距离很近的车先后驶过,第五辆车停下,出来一个人,是江凌风。

乔婉云走过去:“真巧,你怎么也在这?”

“嗯,新的政务大厅用的是我们公司的系统,今天陪几个领导过来看看。”

正说着,前面那四辆车也停了,从车上陆续下来几个穿着西装和衬衣的人。

“哈,我就说,小江忽然停下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其中一位中年男人说。

乔婉云在新闻上看过他,一般坐在主席台正中间。

另外几个人也笑起来。

江凌风为两边做介绍,然后看看房子说说闲话。

乔婉云也陪着聊聊天气,说说大桥,只字不提江北发展计划的事情。

就在一群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衣着邋遢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就跑。

动作很快,从车上下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乔婉云向孙邈使了个眼色,孙邈点点头,慢慢落到人群的最后,然后向那个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第 22 章

走在前面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乔婉云一个劲的把人往离大门远远的地方领。

从园区小环境,说到江北大环境,再说到国际环境, 招商引资、本市GDP, 以及各种发展方针离不开优秀的政策……

乔婉云快把她这段时间囤积的东西说得差不多, 但是孙邈还没回来。

其中一个走在中间的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停下脚步,对乔婉云说:“嗯, 以后江北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啊。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等下次有机会, 再来这边。”

说着就要往回走, 乔婉云迅速给孙邈发了一条消息:?

孙邈很快回了四个字:“拖1分钟。”

看来孙邈那里已经在控制局面,但没有完全控制下来。

眼看着几人就要转身往大门方向走,乔婉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江凌风说:“你上次不是说想请卢大师帮你看看公司的风水位吗?这位就是卢大师。”

事出突然, 完全没有排练过,但江凌风和卢云逸连个顿都没打, 马上互相“幸会幸会”“久仰久仰”起来。

江凌风提起此前广峰大厦的事情, 卢云逸又是一通科学夹迷信的解释,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卢云逸的大名,前面的几个人都听说过, 只是没见过脸。

一听说卢云逸就在身边,也停下脚步, 向他走过来, 从国学开始聊起, 深入讨论了一下风水对人类运势影响的几个方向。

卢云逸很懂事的往财位和禄位上说了许多, 然后拿眼前的建筑举例。

一栋锁着的大楼,他老人家旁征博引,从古到今,从大局到细节,到屋里的摆设,连养金鱼的水要从什么地方接,都说得十分清楚。

不知不觉,孙邈回来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高谈阔论的卢云逸吸引,乔婉云悄悄走到孙邈身边。

孙邈悄声汇报:“一会儿还得您来处理一下。”

乔婉云点点头,她向说得起劲的卢云逸使了个眼色,卢云逸会意:“啊,不好意思,一下子说太多了,耽误各位时间,抱歉抱歉。”

站在中间的男子拿出手机:“现在很少还有你这样的真正国学大师了,我家老爷子也特别喜欢,可惜我对此道一窍不通,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空,还请到我家坐坐。”

“可以。”卢云逸也拿出手机,最新款,带三个摄像头,有山海经典藏版手机壳,屏上还贴了防偷窥膜,非常时尚。

一众人就卢云逸的手机又聊了一会儿,好几个人用各种借口加了卢云逸的联系方式,然后又继续聊上了。

乔婉云本来很需要卢云逸跟人东拉西扯,争取时间。

但是,现在她很需要眼前这群人全部滚蛋,让她腾出手去处理事情。

乔婉云走到无人在意的江凌风身边,轻声对他说:“把他们全弄走。”

江凌风:“他们粘的是卢云逸。”

乔婉云很大方:“借你了。”

江凌风点点头,大步走过去:“时间不早了,不如我请各位领导吃顿便饭,卢大师和乔董也一起来吧。”

乔婉云端着优雅的微笑:“我这边还有一点小事,要检查一下。今天没办法奉陪了,就请卢大师代我出席。”

卢云逸打着哈哈:“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辆车如来时一般,又呼啸着去了。

等车完全消失了,孙邈马上前方引路:“这边。”

“他们是给智空间施工的工人,我们已经把款项跟包工头结清了,但是包工头告诉他们说是我们欠薪,然后现在包工头已经跑了,他们本来是想来砸楼的,已经被我安置在餐厅了。”

孙邈迅速地向乔婉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乔婉云问:“确定不是我们欠的?”

“是,我们的商票早已经支付到位,没有一分钱欠款,在公司的财务那边都能查到往来记录。”

“包工头是哪个公司的?”

“都是层层转包,欠他们钱的是小包工头,他们只知道小包工头的名字叫吴帅,不知道是哪家公司。”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餐厅的门口。

那家餐厅原计划是做美食天地,档口招商的形式,桌椅由园区提供,所以这里现在是整个园区唯一能安置这么多愤怒的讨薪者的地方。

这地方离刚才他们进门的地方还真有点绕,如果刚才想办法把那些人带离的人是乔婉云,她都不知道应该把人安置在哪里才不会让领导看见。

不愧是丞相,她永远可以相信丞相。

餐厅里的人或站或坐,衣着朴素,有些已经发灰。

乔婉云心中暗想:还是老实人啊,如果是我的话,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愿意揽事的,管你用什么招,说什么话,都休想脱身。

转念一想,他们可能已经这么努力过了,然后被孙邈这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给忽悠了。

毕竟当年那些人精朝臣们都没忽悠得过他。

等完事了问问他是怎么让他们愿意安静地待在餐厅里,而不是死跟着他不放的。

见有人进门,餐厅里的那些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有说话的,有骂的,还有说了没两句就哭起来的。

乔婉云连说了几句话,都被嘈杂的声音盖了个严实。

乔婉云一着急,当初带兵打仗时的那种痞性涌上脑门,她三两步踩着长椅,又站到桌上。

她的举动让讨薪的民工们一下安静了。

乔婉云朗声:“大家好,我是乔氏集团的董事长,乔婉云。”

“大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首先,我先向大家保证,我们乔氏集团已经把各位的工资打给了建筑公司。”

下面的人群又开始说话,乱哄哄:

“我们上哪儿找公司去。”

“就是,我们就知道吴帅。”

“钱!”乔婉云的声音猛地一提,下面又安静了。

“……要看承包公司是不是已经把钱打给了吴帅。如果已经给了他,他卷款潜逃,那你们就要报警,你们这么多人的工资,是一笔巨款,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如果是承包公司没打,那就可以直接找承包公司,就算吴帅只是一个小包工头,承包公司也有对分包商的管理义务……”

乔婉云把自己这段时间恶补的承包、劳动法以及等等相关法律法规都掏出来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总觉得这事应该不是死局。

乔婉云还详细了解了他们每个人在工作时的工时记录、谁负责他们工作安排,以及吴帅是什么人,在他上头还有没有别人……然后吩咐孙邈记下来。

他俩一个问,一个记,光是那认真的架势,就让人觉得特别真诚。

原本躁动不安的民工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乔婉云打了个电话到负责承包的第一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对主一听是乔婉云,非常重视,表示马上调查情况。

过了半个小时,那边回电,告知钱没给吴帅,还在公司的账上冻着呢。

“冻着?”乔婉云不理解。

对方解释,由于乔氏付的是商票,有一个提现过程,所以还没有支付出来。

以及他们公司有一些债务问题,被法院查封账户。

而给工人的工钱是农民工专付,必须统一从这个账户上划拨。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解冻?”

“我们正在积极与有关部门进行协商,尽快解冻账户,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那个工地开工的时候很早,那个时候还没有实名登记,都是各个包工头自己管理自己手下的工人,他们的工资是按天计的,如果吴帅不出现,就没办法确认他们的工作时间,所以才会拖这么久。”

总之,中间有很多枝枝节节的小事,纠缠在一起,最终导致这些民工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资。

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找谁,向谁维权,越想越气,于是今天他们约定一起过来,把他们亲手盖起来的楼给砸了。

其中先来的那个人看见好几个穿西装的,猜想是领导,便又想去告御状。

结果半路遇到孙邈,孙邈说他就是来专门解决拖欠工资的问题,那几个穿西装的确实是领导,是来检查他们的工作成果的,如果他们过去,影响领导对工程进行验收,他们的工资就会打折扣。

于是他们就相信了孙邈,跟着他到了餐厅里,然后放任他跑出去“请领导过来”,就这么乖乖地等着解决问题。

乔婉云听见孙邈跟他们说的话,心中再次浮出:老奸巨滑的丞相人设不倒!

最终,建筑公司表示会在一周之内先发出50%的拖欠工资,然后在一个月之内发出剩下的50%。

在无休止的等待和无人管的绝望之下,被拖了半年工资的民工们,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工人之中甚至有好几个是女性,她们和丈夫一起在同一个工地上干活,孩子都留在老家,让老人照顾,有些人急着要钱给孩子上学,有些人要钱是给老人治病。

得知能拿到钱后,她们难掩激动,反反复复地说谢谢,一边说,一边眼泪又流了下来。

乔婉云从桌子上下来,与他们一一亲切友好的交谈,还告诉他们要是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拿到钱,可以去劳动监察部门。

众人对乔婉云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之后离去。

乔婉云揉了揉咽喉,刚才说了好多话,一口水也没喝,此时嗓子干哑非常,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亲力亲为的经历了,还挺怀念。

乔婉云对处理这种事情早已形成了几套固定的流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煽情,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毕竟她以前为了能登基,邀买人心造势的事情干太多了,抱着强烈的目的性,达到好的效果,她不觉得这是坏事。

唯一让她感到有点意外的是孙邈,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官的时候,乔婉云就已经看出他的这种风格,圆滑处事,才一步步将他提拔,看中的就是他堪当百官之首,可以调和矛盾。

本以为这个世界里的孙邈什么都不记得,又在高管的位子上待了那么久,肯定早就忘记怎么处理这种最基层的问题了。

没想到还是这么熟练。

可能这不是后天养成的技能,是孙邈先天骨子里就带的本性吧。

“啊嚏……”孙邈捂着鼻子,努力把喷嚏压住。

处理完江北楼盘的事情,天已经黑了,乔婉云回公司处理完几件重要的事打算回去,忽然接到电话,是江凌风。

“我刚刚把卢大师送回家,你到家了吗?”

“还没有,还在公司,有什么事吗?”

最后那一句话,非常的公事公办,一如在她真正掌权之后,两人逐渐走向对立的那些年月。

江凌风莫名觉得刺耳,虽然以他与乔婉云的关系,她这么说话确实没毛病。

但就是刺耳,心里很不舒服,沉甸甸地难受……还有一种情绪,大概是委屈?

江凌风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见鬼了,好好的,委屈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嗯,连江有了版本更新,我想去你那里,给你安装一下。”

“哦……”乔婉云应了一声,然后又想到什么:“连江那么先进的高科技机器人,不能自己联网下载吗?”

确实可以联网下载,那不就少了一个见面的理由了吗?

但是如果说不能联网下载,岂不是显得这个高科技智能机器人很智障?

不到一秒,江凌风就想到了借口:“可以联网下载,但是新版本在算法逻辑上有一定的调整,可能会基于不同的应用程式发生变化,并最终会反应在连江的硬件运转……”

他企图用复杂的语言把乔婉云绕晕。

乔婉云等他说完,直接说了三个字:“没听懂。”

不耻下问,是帝王应有的风度。

江凌风深吸一口气:“就是更新后,可能真的会变人工智障,需要调……”

乔婉云听说可能会变智障,舍不得现在的便利,马上回答:“哦,那就不升级了,我现在用着挺好的。”

江凌风没办法,只好把想藏在最后,调试完才告诉她的小惊喜拿出来,不然连门都进不了。

“升级后,连江会自动卸妆。”

乔婉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连江:爹,你是靠我才进门的!

第 23 章

两人进门的时候, 连江就站在门口,脑袋上伸出来的屏幕正在播放偶像剧。

刚好演到男女主角进门,站位跟江凌风和乔婉云一样。

紧接着, 男主角反手把门关上, 把女主角按在墙上激吻。

乔婉云怔了一下:“这片, 是用来防贼的,屋里有声音一般不敢进来。”

“用来防盗的话, 还是用枪战片或者球赛可能比较好。”江凌风平静地对选片思路做了一下评价。

他拿出升级程序,插在连江后背上的连接口。

连江的眼睛一闪一闪, 显示安装进度2%。

“这个更新包很大,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江凌风站起身,“所以, 这也是我不建议使用联网下载的原因之一, 如果中途断掉,会需要重新开始再下载一遍。”

乔婉云给他倒了杯水:“要是以后卖出去几万台,几十万台, 也要人一个一个的上门去调试吗?那这样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这是原型机,复杂一些, 商用机就会简化许多, 你在使用中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乔婉云对连江的性能进行一番评点,江凌风认认真真把诸如肌肉按摩和增加男声用来防盗的要求记录下来。

“这片小区的保安不是全市最好的吗?”江凌风看着最后一条信息,心中有些不安。

“这边的保安防外贼确实不错, 不过谁知道一个小区里住的人都是人是鬼。住豪宅未必是老实人。”

乔婉云的担心是来自于前几天看到的新闻,在某个小区, 有一男人看到对面的女邻居总是加班深夜回来, 且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就惦记上了, 终于找了个时间图谋不轨。

现在她又没有大内侍卫,又没有三千禁军,现在住的屋子也只有她平日住的宫殿三分之一,放一群保镖24小时看家守院又太过招摇,本来没心思的人,都被勾出心思了。

升级进度刚到3%,枯坐无事,江凌风主动问起:“后天就要投标了,最后一版标书你们都看过了吗?有什么问题?”

“你我两家公司之间的约定协议还有一些细节还有一些没有达成共识的地方。”

乔婉云拿出法务组给她新发来的修订版合同,上面已经用红字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乔婉云对现代法律的理解浮于表面,光看条文没用,还得看司法解释。

她只能凭借自己对利益和人性的理解,找出合作文件上可能有的漏洞。

与钱相关的事情,关系再近,也得说清楚,免得到时候连朋友也做不得。

何况,她与江凌风也没什么关系,现在对他唯一有兴趣的事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以及他是不是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想夺取她的江山……公司而代之。

所以,对每一个利益相关条款,乔婉云都追问得很细。

她当初以诚待人却被人在条款上动了手脚,两国为共同抵御第三国而签定了条约,相约等退敌之后,边界应该如何划分。

不料“青江为界”四个字,却出了大纰漏,乔婉云完全没有注意到青江会有什么问题。

在她国中,青江指的就是边界上那条宽约十里,波涛汹涌的青江,除此之外,全国之中并无第二个青江。

过去两国之间的自然边境也就是青江,两国百姓各自在南北两岸生活,通婚做生意,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认为的没什么问题。

直到战事平息,两国重新定界碑的时候,在边境负责安装界碑的官员飞马赶到京城,向乔婉云汇报曾经的盟友对界碑的地点提出严重抗议,说乔婉云耍赖,不讲信义。

此时,朝中上下才发现边界的青江,往下蜿蜒了百多里地,又隔了一座山,横着流了一段,那条细细如小溪的一段,也叫青江。

如果按这段青江算,乔婉云就要多让出方圆近千里的土地。

那地面上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居民,有些人这辈子都没去过边境,跟隔壁国有过任何往来。

根本就不是争议土地,也从未有过继承的法理性。

乔婉云当然不愿意,对面也不愿意。

在谈判桌上,各国尽显大国雅量,对喷了四天双方仍不肯退让。

礼部喷口水没什么效果的事情,就该轮到兵部上了。

隔壁国刚刚从战败国那里拿走了许多马匹和兵器,以及许多战俘,打完仗国力反而强大了许多。

乔婉云这边好用的武将还在外面剿灭此前留下的东一点西一点的遗患,留在朝中的全都是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将。

把曾入过军中的乔婉云气得当即决定御驾亲征。

朝臣们百般劝阻,说陛下万金之躯,已不是做公主时那般了,要考虑天下万民。

甚至一个无耻御吏还顺便催了个婚,说陛下若要走,好歹先大婚,留下正统储君再走。

这还是祖宗成法,她的父亲祖父以及再往上的都是这样!

她要是无后出征,就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皇室最重视传统,就算是乔婉云也不敢违背,她还没有到可以挑战传统的份量。

但是就算当场抓个活的男人生孩子,也得十个月才能有储君,这哪儿来得及。

乔婉云跟御吏对掐,说朕不去难道你去吗?

文弱的御吏居然一口答应:“可以。”

把乔婉云给气坏了。

他敢去,她还不放心让她领兵呢!

就在两边都不肯相让的时候,江凌风回来了。

此前江凌风正率兵东征,打算把那个一打就认怂,不打就起兵做乱的小国都灭了,人都已经上船了,锚都拔了,听说国都出事,又急急赶回来。

江凌风一路换马不换人急赶回来,率军在边境上与隔壁国的将军以战士的方式进行了几次友好对话,对面终于同意坐下来理性讨论。

通过灵楼楼主找到的一份地图,乔婉云发现原来在隔壁国境内也有一条青江支流。

不知因为对面的过于懒惰,还是取名无能,总之,它也叫青江。

最后,乔婉云签下的界碑文书中,反倒将国境线往前推了二十七里,定在了隔壁国的青江之中。

战争、谈判、签约……一来一回拖了大半年的时间,耽误了东征的战机,此后就是台风季、地震接海啸,对面小国也消停了许多年,很久没有再出现在东南沿海惹事生非,乔婉云就把这个小国给忘了。

再往后数年,就是江凌风起兵造反,女皇平乱,摄政王身亡,从此再无人能率领水军渡海作战,那小国一直苟延残喘,数千年来保持本色不变,不愧万世一系。

每次看到东南沿海的战报,乔婉云就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为什么没有定义青江到底是指哪一段,让人得了开战的口实。

导致没在江凌风死前把他最后一点力量榨干,把那个见鬼的小国趁早给灭了,后面又烦了她好久。

现在,她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

乔婉云收到第一份草稿的时候,一口气把她认为不妥的地方全部划出来。

定金,订金。

保证,担保。

……

所有看起来在法律上可能有着不同的释义的词,都被她挖出来,要求法务部确认。

收到回复的法务部众人都惊呆了,他们以为这份合同最高也就是到商务那里去走一圈,没想到一个普通的联合投标,值得惊动董事长,尽管是暂代。

被按着头,不得不把所有条文里的细节全部解释一遍的法务部同仁们一致认为董事长是吃饱了撑的,要么就是别的事她干不了,只能在这种地方找事。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如果这份合同是跟其他公司签,乔婉云大概率连问都未必会问一句。

可是签合同的人是江凌风啊。

那可是~江!凌!风!

乔婉云可见识过太多他那些坑人的手段了。

对他那边出的草拟合同,无论怎么过度解读都不为过。

“你要不要先发给你们的法务?”乔婉云很体贴地问。

江凌风笑笑:“没关系,我自己看就行,我通过司法考试了。”

“你?你不是学IT的吗?”

江凌风点点头:“嗯,公司刚开始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本来一开始就能避免,不过因为几个创始人都是法盲,所以就吃了亏。在那件事情之后,痛定思痛,我就去考了司法考试,避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你还会吃亏?”在乔婉云心中,江凌风自出生以来就是个奸诈狡猾的家伙,只有他让人吃小亏、吃中亏、吃大亏。

谁能让他吃亏?

江凌风的眸光微微一收,他指着乔婉云家中阳台那一大排绿色植物,每株植物旁都有一个小小的喷水头,那是有电子控制,每天可以定时浇水,还可以远程人工操作,根据天气预报选择当天是否要浇水,或多浇水。

现在这样的东西已经烂大街了,随便一搜,几十块到几百块的都有。

“我上高中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有一年全家出去度假一周,刚好赶上连续高温,家里养的花全都枯死了,我妈妈难过了很久,我就做了一个自动浇水器,后来一点点的,把功能扩大,然后听人说,小发明也可以申请专利。”

说到这里,江凌风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申请,就在网上找,有人说可以帮我申请,但需要我把全部的制作方法发给他,证明是我做的,我发了。”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江凌风再说,乔婉云也能猜出一个大致走向。

全部制作方法都发过来了,如果这个时候不直接用自己的名义去申请专利,都不好意思在诈骗界说话。

尽管让江凌风吃憋是乔婉云长期以来的梦想,但是,这个主使人必须是她,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看着乔婉云阴沉的脸色,江凌风心底一股暖意,反过来安慰她:“吃一堑长一智,也没什么不好。小时候受过挫折,长大了就可以比别人少吃亏。那个人虽然申请了专利,但是技术含量太低,仿制容易,他花的申请费还没来得及赚回来,就已经到处都是仿制品,成本更低,功能更多……”

乔婉云心不在蔫地点点头。

想到有人就为了贪图那么一点小小的利益,而且还没怎么贪着。把傻乎乎的江凌风本性里的奸诈狡猾给唤醒,让她现在没有轻松赢过他的机会,越想越生气。

等乔婉云把几条重要的合作条款对完,连江的程序更新也已经完成。

江凌风放下手中文件:“在用之前,要测量一下你的面部数据,输入进去。”

乔婉云不解:“还要测数据?它不能自动识别五官吗?”

“五官能分布,但是肌肉纹理的识别需要进一步的数据支持,这样才能做到在不同的肌肉群使用不同的手法和力度。卸妆的手法如果不对,对皮肤会造成损害,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假性皱纹……”

那些美妆UP主的台词都被江凌风巧妙地搬运过来,听起来特别专业,特别有说服力,乔婉云信了。

江凌风拿出测量工具,开始测苹果肌、轮匝肌……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层钢板,贴在乔婉云的脸上,感受着从皮肤上传过来的微微一点热度。

谁都没有说话,连呼吸都被放得很轻。

江凌风的眼睛盯着测量仪器,乔婉云的眼睛则看着他的脸。

上一次看到他这么专注,还是在处理一桩民变案的时候,就如何处理一个因时间紧急,没有上报朝廷,就私放军粮救济百姓的地方官员。

是遭了水灾的饥民重要,还是前方正在打仗的将士重要?

朝中各大臣议论纷纷,谁也说服不了谁。

乔婉云不知道该怎么办,处罚地方官?奖励地方官?什么都不做就当无事发生?

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会挨骂。

所以,江凌风以摄政王的身份站出来表明态度:以未经上报便私放军粮为名,处罚了那个地方官。

此后,也给百官们立了个规矩:想为民请命可以,但不能不请命,就擅做主张。

过了一段时间,乔婉云发布圣旨,找了个由头起复了一批被罢职的旧臣,其中就有那个地方官。

很多官员认为是江凌风以摄政王之威,压着温柔善良老实没主见的乔婉云,迫使她也赞同了这个决定。

事实上,这是江凌风与乔婉云商议之后的结果。

在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江凌风对乔婉云在御书房秘密商议,江凌风说那个官员只是脑子没转过弯,并非有意犯上,但是有这么一个案例在前,如果不做处罚,则会让人认为天威可轻易冒犯,以后人人私自放粮,就没法管了。

“坏事我做,之后再由陛下施恩再次启用,他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商议的时候,江凌风站着,乔婉云坐着,为了不让伺候的小太监听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现在一样近。

乔婉云记得自己当时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江凌风非常嚣张地表示只要陛下相信他,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个时候的乔婉云简直感动坏了。

可是……终究人心会变。

乔婉云看着江凌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专注认真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乔婉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免得想起更多的往事。

“困啦?量好了。”压在脸上的感觉消失了,乔婉云睁开眼睛,江凌风正背对着她,往连江的脑袋里输入数据。

“嗯。”

“马上就可以用,我该走了。”说着,江凌风站起身。

乔婉云惊讶:“你不说要调试的吗?”

“刚才输入的数据就是调试,已经可以精确定位。”

“哪有这样的,调试就应该你站在旁边,一直到我确认可以了才能走。”乔婉云对江凌风的工作作风非常不满意,要是卸妆的时候,连江突然程序出错,跳起来把她揍一顿怎么办。

好歹得有个人把连江拖走,或者把她救出去。

“我以为女孩子都不喜欢不熟的人看到自己卸妆后的样子。”

江凌风在“不熟”上稍微加重了一点音量。

乔婉云声音坚定:“你不一样。”

江凌风的眼轻眨一下,仿佛有光亮起。

乔婉云接着说:“你不是在做测试吗?我从来不介意给我看病的大夫是男还是女。”

光灭了。

乔婉云躺在沙发上,连江开始按程序运作,端水,倒卸妆油,开始卸妆。

揉按了没几下,乔婉云就皱起眉头:“不行,手太硬,按着不舒服。”

连江的手部选用的是硅胶,平时拿东西没有问题,但是涉及到脸部卸妆这种精细操作,就显得下手太重。

江凌风把问题记下来:“过几天人工手指就进入三测了,等测试通过之后,再做一下硬件升级。”

“人工手指?是鲍青云负责的吗?他刚入职就三测?”

“嗯,这个项目他做很久了,不是进公司才开始的。”

“恭喜江总捡到一个人才,还附带了一个成熟项目。”

“还要感谢乔总在这件事上大力相助。”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现在乔婉云平躺在沙发上,脸上都是卸妆液,要是站起来会流到脖子里,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把纸巾递给我。”

江凌风:“我帮你卸。”

乔婉云同意了。

她与贺良就工作问题进行联系的时候,又问起公司最近有没有新的研发计划,贺良说江凌风可能打算关了公司做美容院,抓了所有男同事做卸妆实验。

相信经过这么多张脸的练习,江凌风的技术应该还不错。

江凌风的手法确实挺不错,比她自己上手还要温柔许多,一点一点细细的擦拭和按摩。

乔婉云慵懒地叹道:“什么时候连江能像你一样,我就满意了。”

站在墙角的连江突然出声:【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有什么别的可以帮到你的吗?】

江凌风说:“连江真是个傻子。”

连江:【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乔婉云紧紧地抿着嘴,生怕自己毫无形象的笑出声。

这段对话逻辑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么损。

·

·

第二天乔婉云还在路上,就收到好几个会议邀请。

她拒掉了另外几个部门的常规月会,决定参加江北楼盘的内审项目启动会。

昨天通过江凌风,她得知江北开发计划已经确定,很快就要一声令下,几十家大型公司往江北搬。

趁着现在风声还未彻底传开,抓紧争夺客户是公司重头戏。

如果能拿下四个知名大企业,后面再招商的广告词都好写了:“入驻智天下,你将跻身世界顶尖智者中间。”

有这个想法的除了乔氏,还有另外两家。

乔氏的智天下,飞森的正态分布,永正的极空间是江北现在楼盘面积不相上下的三大商用空间。

乔婉云要营销部门尽快拿出一份营销方案,让商务在跟那四家大公司聊的时候有话可说。

她想了想,又找另外几个部门,站在租客的角度,整理一份租客最怕楼盘出现什么问题。

楼盘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楼本身涉及的各种纠纷,谁也不想刚租了没多久,不是讨薪的上门来闹事,就是消防检验不过关大楼要整个封起来。

就算产权方赔钱,也耽误公司运营。

现在智天下的一系列后续手续已经赶着办完,乔婉云以董事会名义,开启智天下的内部审计工作。

智天下整个项目之前是乔海舟主管负责,他自告奋勇,想把这次的内审也抓在手上。

“我对项目熟,可以加快内部审计的处理速度,不要耽误了营销部的计划。”

乔婉云心中冷笑,在乔海舟的心中,她到底是有多蠢?

你盖了楼,现在要审计楼盘项目,你再负责,那能查出问题来才叫有鬼。

“我觉得这种事情上,还是采取利益关系人回避比较好,免得让人认为我们的审计只是走个流程做样子。”

乔海舟露出长者的笑容:“婉云,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公司里的审计,都是财务出身,他们不懂建筑,如果只让他们审计,会耽误时间,你也不想错过大好的机会吧。”

“不会错过的。”乔婉云不想再跟他废话。

她很清楚,如果楼盘有任何纰漏,就算把大客户们争取下来,后续出了什么事,那面临的索赔绝对能把公司给赔倒闭。

宁可不租,也绝对不让有问题的楼盘租出去。

·

·

要人干活,就得知道自己用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婉云亲自与审计部的几个人见面,了解他们各自的工作作风和性格。

只说了几句话,乔婉云就敏锐地感觉到那几个资深的员工都是职场老油条。

审计工作确实容易得罪人,特别是内部审计,跟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想在公司食堂或是团建的时候,被其他部门像避鬼一样的躲着。

别的部门同事甚至不敢跟他们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被他们抓了把柄去。

想过得开心一点,工作容易推进一点,就得圆滑。

乔婉云不在乎属下圆滑,孙邈就是个老滑头,但是他能做事,该做的事一件不含糊。

她看过文件,此前审计部审过几回的事情,在后期又被发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纰漏,就说明这帮人是真·混子。

根据苑雪的消息,审计部主管跟乔海舟关系非常好,两人称兄道弟,还经常一起去高档消费场所,做一些容易上社会新闻的事情。

审计部主管热情地向乔婉云表示,他一定会做好公司安排的审计任务。

“不,你还有其他的重要工作,对智天下的内审工作,我另外安排一个审计小组。”乔婉云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他。

说是这么说,乔婉云手下没有现成可用的人才,还得现找。

她把整个公司所有能沾上边的人员资料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几个可以当执行任务的人,但没有找到能挑起总负责任务的组长。

审计组的组长非常重要,审计组会不会得罪全公司的人,能不能审出个一二三四五,就看组长的各种计划和调度了。

找猎头联系了几个人来面试,也都不能令乔婉云满意。

“我想起一个人,”苑雪说,“叫苏砚,他在一个审计公司,之前来做过外审,逻辑和条理很清楚,就是太凶,他来找人要资料的时候,都是一副如果不给我资料,你就死定了的样子,好多人都烦他,他做具体执行太招人恨,做管理也许可以。”

“苏砚?”乔婉云听到这个名字,还有这熟悉的行事作风,就觉得脑袋开始痛。

苏砚就是那个不让她去御驾亲征的御史。

不让她去,还顺便催婚。

不仅催婚,还面对她要他上战场的恐吓,大义凛然地说:“臣这就回去收拾行装,即刻出征。”

显得她好像是个很不讲道理的昏君一样!

除了对抗皇帝之外,苏大御史怼天怼地怼空气。

冲动耿直的大将军他怼。

圆滑世故的丞相他怼。

神神叨叨的钦天监他怼。

就连与世无争的翰林院他都不放过。

乔婉云想把表面身份为翰林院编修的灵楼楼主稍微提拔一下,以便之后工作容易继续开展,被他以这样那样不合规为由,喷了一脸口水。

好想打他。

但是看着他也喷了摄政王一脸口水,摄政王去洗了脸,回来继续没事人似接着聊,她也只好跟着忍了。

总之,这就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能联系到他吗?”乔婉云揉着太阳穴,“看看他愿不愿意来谈谈。”

收到苑雪的联系时,苏砚一口拒绝,他有不少同事从外审跳到内审,然后在离职同事群里各种疯狂吐槽。

说辛辛苦苦查半天,要么是屁都没查出来,显得他们好像没干事。

要么查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交上去领导震怒,犯事部门的人见了他们跟见了仇人一样。

总之就是无功就是吃闲饭的,有功就是得罪人的。

还不如外审,事了拂衣去,不受腌臜气。

再说,乔氏那种老牌国企转制的企业,进里面就不是做事了,而是做人。

他之前去乔氏做过一回审计,跟他打交道的人都阴阳怪气,脸上笑容灿烂,然后用各种理由装死不交材料,特别是那个乔海舟。

凡是涉及到与他有关的事,就必须经他同意才能拿出资料。

他三天两头不在,不是去外地开会了,就是生病了,要么就是老婆跟人跑了,他去外地抓奸了。

总之,破事叫那一个多,两天下来,气得他把出发前给自己的八字忠告“平心静气,和平共处”全部扔到脑后。

现在乔氏企业居然想请他去乔氏担任内审工作,他的太阳穴就“突突”跳。

他不理解乔海舟为什么要请他去工作,莫不是之前外审出的一些问题,让他焦头烂额,于是想把他骗进公司,挟私报复吧?

挂了苑雪的电话,没一会儿,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苏砚先生吗?我是乔氏地产的董事长乔婉云……”

苏砚走进乔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好几个在审计的时候曾经与他硬碰碰的部门员工看见他的身影,倒吸一口凉气。

“此群没有领导”里疯狂跳出大片消息:

【卧槽,我看到苏砚了,不会又要外审了吧?】

【不可能,刚审过还没三个月呢!你别吓我,我他妈那会儿加班都加到心脏有毛病了,可别再来一次。】

【我上次因为一个小差错给抓到,给扣了季度奖!】

【那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卧槽,太恐怖了。】

苏砚一路走过来,那狂风扫落叶的气场,连乔婉云都达不到。

原计划出去吃顿好的人,看到他,纷纷决定转身去便利店打包一份能拿在手上吃的东西,抓紧时间回工位把自己的工作理一理,千万别让他再给逮出什么错来。

只有几个春季校招时进入公司的新人不知他是谁,还喜滋滋地在拼奶茶群里说着今天运气真好,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超级有气场的帅哥,身高起码一米八五,腰细,头小,屁股翘,五官深遂像雕塑,好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

马上就有人回复

【气场是吧,霸总是吧,你马上就知道你不是霸总的小娇妻,而是霸总的牛马了。】

【你要是想用工作出错让他留下印象,那你很快就要努力给其他公司的面试官留下印象了。】

紧接着,有人在群里科普苏砚往事。

你一言我一语,把几个新来小丫头刚刚萌生出的桃心小泡泡给戳得稀碎。

美好的午休时间因苏砚的到来,而变得人心惶惶。

混迹在各个群里的苑雪自然看到了这些,她将消息转述给乔婉云,乔婉云叹了口气:“他就这德性。”

苏砚进门,看见乔婉云,他怔怔地站在门口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同意过来,只是因为乔婉云这个名字。

世间同名同姓者众多,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当他一直期待又不敢完全期待的事情成为现实,苏砚也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直接叫陛下?万一她不记得,岂不是尴尬。

见苏砚愣在那里,乔婉云笑着扬了扬手边的纸巾,说:“今天我做好准备了,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苏砚确认了,这就是女皇陛下。

“陛下!”苏砚很久之前就穿了过来,在现代社会过了多年,已经不习惯行跪拜礼,现在他整个人好像同时打开了几百个运行程序的破电脑,卡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行礼才好。

“不用行礼了,入乡随俗,咱们就按这边的规矩来。”乔婉云笑着让他坐下。

“时间紧急,我就不跟你叙旧了。”乔婉云直接把自己希望苏砚做的事情说出来。

苏砚沉吟片刻:“陛下……乔董真不怕我把公司的同事都得罪个遍?”

“怎么?你怕被暗杀?还是怕被我用完就扔出去平息众怒?”乔婉云看着他。

苏砚一如即往的耿直:“现在是法制社会,第一点我是不怕的,但是第二点么……”

他看着乔婉云,在她当皇帝的时候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乔婉云也不跟他说谎:“在能保住你的情况下,我一定会保你,但如果你真的得罪了那么多人,各个核心部门的人一起到我面前说,如果你不走,他们就走,那我选择他们。”

苏砚嘴角一僵,随即点头:“乔董一如即往的坦诚。”

乔婉云对他说:“你也是时候该学着收敛脾气了,就连我,也是先礼后兵,哪有上来就吹胡子瞪眼睛的。你不能仗着长得好看,就为所欲为。就算有倾慕你的小姑娘,都被你吓跑了。现在你还单身吧?!”

苏砚急急辩驳:“那是因为我总出差和加班,没空找女朋友。”

“别解释了,我看我们这边有人经常出差,人家还不是有妻有子,好得很。你就是脾气太臭了才会这样,白白浪费了你那张脸!”

乔婉云说得兴起。

苏砚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乔婉云会抓着他未婚说事,他早已忘记当年在朝堂上,他为了阻止乔婉云御驾亲征的时候说过什么。

那根本就是随手抓来的一个听起来能用的借口,说完他自个儿都忘了。

第 24 章

苏砚苏御史入职了。

这是乔婉云最重视的审计项目, 她专门召开全体会议,严令所有部门必须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敷衍搪塞, 原则上所有相关人员不得请事假。

今天不来, 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总体要求:从严, 从重,从快的完成所有项目的审计和处理。

大会开完后, 乔海舟笑咪咪地走进乔婉云的办公室:“婉云呀,有件事, 虽然现在说出来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但是,我还是得说。”

乔婉云心中暗自皱眉:现在都这么直接的吗?

以前的皇叔还得假装十分为难, 问一句不知当说不当说。

现在就这么直接自己提问自己回答了?

乔婉云也回之以微笑:“咱们叔侄俩还客气什么, 二叔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乔海舟:“工程部钱进钱总监,他家里实在有事,他的妻子生病住院, 双方父母都不在本地,虽然请了护工, 但是外人哪有自己人上心, 之前请的一个护工,最起码的照顾都做不到,他想请一周的假, 照顾一下他的妻子。

他本来想今天就请假的,结果, 哎, 你正好开大会宣布谁都不让请假, 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婉云呀, 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也得讲人性不是?

不然传到外面去,我们公司不就成血汗工厂了吗?以后谁还敢来。”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乔婉云不批员工假期,就是丧心病狂,就算去不了劳动局,发到网上,就足够让乔婉云此前以站在劳动者这一边的形象彻底土崩瓦解。

批?

刚才在员工大会上的那番话,不到两小时就自己拆自己的台,以后还能管得住谁?

乔婉云一脸认真地求教:“那二叔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才会不让员工觉得我朝令夕改呢?”

乔海舟:“嗐,工程部内部的事情,别的部门也不会过问,只要把事情做好了,谁关心他在不在,我跟他说好了,他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交待清楚,都有备岗,如果要找什么东西,马上就能找到,也不耽误事。

再说了,地球离了谁不转?公司不会因为一个人不在有什么问题的。”

乔海舟等着乔婉云的回答,乔婉云摇摇头:“这事我得再想想,让他等一会儿吧。”

乔海舟出去后,乔婉云叫苑雪进来:“钱进平时表现怎么样?”

“老钱啊?就一个普通人呗,业务能力中等,脑子也中等,资历老,优点是跟公司里各个部门的人都熟,关系都很好。”

“嗯……他跟乔海舟的关系怎么样?”

“非常好,你没来的时候,整天跟乔海舟出双入对,一起吃喝玩乐,各种高端局都有他。”

乔婉云思忖片刻:“你悄悄地了解一下,老钱这次请假到底是他妻子真的生病,还是他自己得了绝症。”

苑雪愣了一下:“什么绝症?”

“不想上班算是一种治不好的绝症吧。”

苑雪抿嘴笑着离开办公室。

永远可以相信苑雪的八卦实力,她就打听到钱进的妻子确实是生病了,血糖异常,要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

问题是,她已经住院三天了,生活完全可以自理,每天还很精神地跟病友打羽毛球,只是要待在医院里,方便每天抽血化验。

“三天?”

如果早请,就与她今天早上宣布的命令无关。

而且病人家属最着急的不就是刚入院的时候吗?都三天了才说要请?!

当天,快下班的时候,钱进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忽然看到乔婉云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问:快下班的时候,突然看见大老板站在门口盯着你是什么感觉?

答:没什么感觉。

到现在为止,钱进都不觉得乔婉云是个真正的老板,在他看来,乔海舟才是公司真正的掌权者。

就算是老乔总在的时候,乔海舟都可以自己做很多决定,何况是这个空降的小乔总。

她什么都不懂,跟谁都没交情。

此前赵大军的事情全公司皆知,但是钱进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赵大军那个五年才写了几篇稿,放到全世界都说不过去。

他就不一样了。

公司的几个大项目他都有参与,属于劳苦功高,就连老乔总在的时候,也对他非常倚重。

他手里现在还有好几个项目,乔婉云难道敢把他换了不成?

钱进抱歉地对乔婉云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太太还在医院,护工已经下班了,我得去接班。”

乔婉云非常唏嘘:“你真是太不容易了,一头顾公司,一头顾家,太辛苦了,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钱进有点紧张:“乔董工作这么忙,怎么好意思……”

“你是公司的栋梁,我代表公司去探望探望嫂子,也是应该的。”乔婉云非常诚恳。

钱进客气了半天,乔婉云依旧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去。

钱进也没办法了,一路上,乔婉云时不时地跟他说几句,让他拿出手机给太太发消息,让她赶紧躺回病房,做卧床不起的状态都来不及。

到医院,就听见几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活动区传过来。

“一对勾!”

“一对尖!”

“炸!”

“……她牌真好!”

“哎,你家老钱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烫着卷的女人扬起头,兴奋地冲老钱招手:“今天不加班啦?”

她看见站在一边的乔婉云:“你是……”

乔婉云微笑:“我是乔婉云,代表公司来探望你,听说你病得很严重,现在好些了吗?”

看她刚才激动地把四张牌往桌上一摔,高喊着“炸!”的那个精气神,离“病得很严重”有点距离。

她哈哈一笑:“哪重了,就是天天得待在医院里,每天早上抽血挺烦,领导放心,我住院都是自己过来办的手续,绝对不会耽误老钱的工作!”

住院都是自己来的……乔婉云确定三天前,工程部没有任何事情要老钱留下来加班。

“现在的护工特别好,24小时陪护,老钱一直没来,小陈照顾地很好。”

钱夫人拼命想在丈夫的领导面前表示家属绝不会拖后腿,钱进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天黑了,灯不够亮,钱夫人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黑到可以与夜色融为一体。

乔婉云与员工家属亲切交谈,深入了解她的病情,所需治疗方式等等之后,愉快地与员工家属告别。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没多久,老钱追了出来,他早没了在公司时的理直气壮,嘴里嗫嚅半天:“乔董……乔董,那个……前阵子,我们部门确实有些事情,不多,我就自己做了,在家里加班的!所以……”

乔婉云耐心听完,就问了一句:“你还请假吗?”

“不请了,不请了。”

“还是请吧。”乔婉云淡淡地说。

“真不请了!”

“那影响多不好。”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那就,明天见。”乔婉云向他笑笑,上车离开。

钱进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埋怨起乔海舟:“妈的,这个老王八蛋是想拿我当枪使,幸好今天表忠心表得快,不然就要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公司要成立审计小组,对智天下项目进行审计的时候,钱进就在发愁

工程部,牵涉众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解决,当初有老乔总坐镇,还能替他兜着,现在这个小乔总,黄毛丫头,压根没管过公司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真审出个什么东西来,跟她解释都费劲。

钱进在发愁的时候,乔海舟进来给他支招,告诉他可以用以前的办法,拖字诀,慢慢把合规材料补齐。

于是,他才会听从乔海舟的建议,顶风请假。

其实等乔海舟回来,说已经请过,但是乔婉云说要再等等的时候,他就回过味儿来了。

本想着实在请不下来就拉倒,没想到乔婉云直接跟到了医院,现场拆穿他的谎言。

钱进现在就是后悔,特别的后悔。

乔海舟就是个瞎子,说什么乔婉云是个没主见的,将来公司要是到她手上,肯定要完,就别管她了,咱们还按以前的路数做事。

就她刚才的操作,是个没主见的吗?啊?

钱夫人不在局中,感觉不到厉害。

钱进可是字字都听得真切,乔婉云每句话都是在套话。

现在钱进有理由怀疑,乔海舟是不是觉得他碍事,想借乔婉云之手把他给弄走。

站队这种事情,不站A,就得站B,两边都不站,那两边第一波先弄死墙头草。

那话怎么说的,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钱进抬头望天,城市的天空一片灰暗。

是时候得想清楚,自己要对谁忠诚了。

第二天,钱进照常到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苑雪在屋里,她自从被调到乔婉云身边之后,就没回来过。

钱进笑着跟她打招呼:“小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乔董有请,走吧。”

钱进的笑脸维持不住,昨天不是已经表过忠心了吗,怎么还要找他?

那是去见乔董吗?那是去见阎王啊!

苑雪领路的方向不是乔婉云的办公室,而是一个会议室,屋里长条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乔婉云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右手边第一个坐碰上刚进公司的苏砚,左手边第一个坐着的是财务部主管何超。

中间各空了一个位置,顺着往下还坐着一个在财务部干了几年的老员工。

苑雪在苏砚旁边的空位坐下,钱进也紧贴着何超坐着。

乔婉云目光扫视一圈:“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今天智天下的审计小组正式成立,组长是苏砚,何超和钱进是副组长……”

“两位在公司很多年,而且也都参与过智天下的项目相关,对一些流程和文件非常熟悉,这样审计工作可以更快的推进。”

乔婉云宣布了一系列的人事任命,何超和钱进负责审计工作的这段时间,工程部由苑雪代理,财务部由那位老员工代理。

苑雪和财务部老员工都是各自部门的业务骨干,此前都在何超和钱进不在的时候,做过备岗,代理执行一些业务。

何超和钱进两人虽然不情愿,但也找不出特别好的反对理由。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做一下工作交接,明天正式进行审计工作。苏砚,如果有任何问题,谁不配合,你直接跟我说。”

“是。”

“散会。”

这场会甚至没有通知乔海舟参加,这令他十分生气。

他大步走进乔婉云的办公室,语气尽量放得和善:“婉云,公司里明明有这么多可用的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关键岗位上的人调走呢?这对工程部和财务部的影响很大,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太草率了!太冲动了!”

乔婉云微笑:“二叔,你忘啦,昨天你不是还帮钱进请假的吗?你还说,地球离了谁不转。”

乔婉云语气诚恳,眼神真诚,任谁见了,都得说她是在向乔海舟虚心求教。

“你……你这样不行,会出乱子的!快把任命撤回来,另外安排几个专门做内审的人去负责这个项目。”

乔海舟后面一句话,已经是在命令,而不是请求。

“二叔放心,智天下的项目审计小组的人选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孙总已经将任命下发全公司,不用改了。”

“什么?孙邈也赞同你?他真是老糊涂了!”乔海舟又气又急。

孙邈不是一向不站队的吗?他不是一向求稳的吗?

审计小组里一个审计科的老人都不用,组长是新来的,副组长是两个不相干部门的,这成何体统!

“孙总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乔海舟本来以为,这个傻侄女的管理行为都是孙邈教的,才会一直没出岔子。

但是今天这个主意,绝对不会是孙邈教的。

孙邈就不是这种人。

乔海舟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努力:“智天下的审计很重要,不能马虎,要认真,否则……”

“否则出租的时候出现纰漏,会被索赔。”乔婉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莞尔一笑:“我知道,我看过很多相关的案例了。”

这次审计行动说是董事会安排,但本质上就是董事长的票数最关键,其他人只有提名权。

乔婉云如此坚决,就算乔海舟再努力合纵其他人,也没有用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就好好的执行,希望能按时完成才好。”乔海舟努力忍着,还是没有掩饰住夹杂在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他的梦想注定不会实现。

铁面无私的苏砚负责下审计流程和向各部门索取材料的清单。

老油条钱进的本职工作就是工程部,各种图纸是否合规,他要是查不出来,被乔婉云抽查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尽管乔婉云她大概率不懂建筑,但是从现在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来看,她什么时候冷不丁从外面请几个人过来,对他们审计的结果再抽查,也不是不可能。

何超也是如此,会计最要紧的是名誉,要是因为作假被抓住,那不仅仅是违法犯罪的社会层面问题,还有“切,水平不行吧,居然被查出来了”的专业水平受质疑的问题。

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要不是他的锅,他就没必要替别人瞒着。

这是乔婉云抽调他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以财务部本身的超然地位,其他部门就算想耍无赖,拖欠着材料不想给,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得罪了财务部的老大还想报销?

明天你们部门的正常费用就因为大写数字不够端正而被全部打回,至于什么叫端正,你猜。

组里的其他人是审计部里的老人。

对于这次的三位老大名单,他们非常满意。

之前各种沟通技巧齐出拿资料,现在全公司谁不知道苏砚是个霹雳性子,要是沟通的时候别的部门不配合,他们还能装可怜:都是被上头压迫的可怜打工人,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

尽情甩锅无压力。

实在啃不下的硬骨头,就向何超副组长诉苦,总归能拿到的。

审计组员工对这次的人员安排非常满意,得知是乔婉云亲自安排,员工们纷纷表示:董事长不愧是董事长,高明!

·

·

嘉禾大厦的联合投标工作在稳步推进中,各个部门审核通过,就等第二天的投标会。

江凌风来电,约乔婉云一同前往。

“投标我也要去吗?”乔婉云不理解,她是董事长诶,要是投标会她都得去参加,那商务的人做什么?

他们不觉得工资拿着不踏实吗?

“评分细则里有’法人亲自投标’,占分不多,不过我记得这次投标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还是去一趟吧。”

令乔婉云困惑的事情又增加了,难道不是只要性价比合适,各个条件都刚好能踩在点上,就可以了吗?

法人去不去有什么要紧。

虽然不理解,但是听说涉及到评分,乔婉云还是决定过去一趟,免得在这种事情上失分,没必要。

所谓百度看病,绝症起步。

百度查工作相关,也差不多是绝症起步。

乔婉云看到居然有因为交标书的时候太过拥挤,公司做好了标书,硬是没来得及按时递上去,导致失标。

顺便还看到了好几个关于高考迟到、走错考场、忘记带证件等等的不幸故事。

这让她觉得明天这事是堪比登基的大事。

登基看着日晷和滴水计器同时到那个时辰就行,差个几分几秒不打紧。

现在不一样了。

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乔婉云反复确认道路信息,发现有一段在修路,还有一片是几个学校扎堆的地方,早上肯定很堵。

明天的投标时间是早上九点。

做为一个严谨的人,乔婉云约江凌风提前三个小时到投标现场。

她的理由是:既然是法人都要出席的大场面,那一定得严谨再严谨。

江凌风答应了。

清晨六点,太阳刚刚升起,被高楼大厦挡了个严实,只有一点点清光落在地上。

外面的行人也非常少,乔婉云到会场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江凌风也不在。

乔婉云看看时间,6:01

不会因为她迟到一分钟,他就回去了吧?

乔婉云拿起手机,想问江凌风在哪里,还没拨通电话,江凌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往左看,麦当劳。”

在大楼旁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江凌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放着一个汉堡。

乔婉云差点没认出他来,以前他的打扮是简单清爽风,有时穿T恤,有时穿衬衫,穿衬衫也从来都是领口那里不扣扣子,说他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今天这一套,隆重的好像要去联合国开会。

深灰色的西装,斜纹领带,领带上还有领带夹,领带夹是他们公司的LOGO:一个卷起的风纹形状。

以前他的刘海自然垂在额前,抬眸低头之间,是他坐在王府之中,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模样。

现在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好像穿上铠甲,准备挥剑出征,踏平敌国。

原来这个场合这么隆重的吗?

乔婉云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挑了半个多小时的搭配不够看,至少得穿一套登基都可以配得上的礼服,至少要赢过江凌风!

江凌风问:“早饭吃了吗?”

“没有。”乔婉云第一次参加投标,又听江凌风说得无比郑重,所以她也认真起来。

起来挑衣服挑了半个小时,化妆做头发用了一个小时,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匆忙。

“要吃点什么?”

“粥。”乔婉云记得这种连锁快餐店里有这东西。

“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

“你等我一下。”

江凌风站起身往外走,过了十几分钟,他拎着一个纸袋回来,纸袋上印着三个大大的红色字母KFC,袋子里装着盒子盛着的皮蛋瘦肉粥。

“原来麦当劳不卖粥啊。”乔婉云的本意是随便吃点就好,结果害得江凌风还要多跑一趟,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内疚。

“吃吧,垫垫肚子。”江凌风给她把盖子打开,顺便把纸袋折了起来。

乔婉云看见纸盒上印着大大的K,再一琢磨,这边是麦当劳。

她想赶紧把它吃了扔掉,一着急,滚热的粥一下子滑进食道,烫得她当即皱起眉头,下意识抓起江凌风面前那杯喝了几口的冰咖啡往嘴里倒。

江凌风看见她伸手拿杯子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喝慢点,小心呛着。”

等她喝完,再递上纸巾:“不要着急,只有柜台那边有一个店员,他不会出来赶我们的。”

乔婉云站起身:“我把你的咖啡给喝了,再给你买一杯。”

“你吃你的,我去买。”江凌风笑着站起身,又压低声音:“顺便帮你打个掩护,你慢慢吃,别着急。”

六点半的时候,整个投标团队也来了,昨天半夜,他们得到一个有力竞争对手可能的投标价格,于是连夜修改,一群人一夜没睡,刚刚才把所有的资料修改好,连封装都没有封装,直接带过来,现场封。

乔婉云和江凌风逐页检查了所有资料之后,按要求一本一本的封装好,贴封条、加盖各种章和签字。

一直到最后一份封好之后,两边的商务组长才松了一口气,乔婉云和江凌风的威压太大了,他们平生第一次在麦当劳的儿童乐园旁边坐出了电椅的感觉。

到了八点半,会场那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商务组长去交了标书,然后述标,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向等在外面的乔婉云和江凌风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问的问题都答上来了。”

投标会结束之后,要等专家们统计完分数才会出结果,根据身经百战的商务组长判断,今天来的所有公司里,只有飞森地产可以与乔氏一战。

飞森地产与乔氏地产在楼体设计本身上的水平不相上下,但是乔氏胜在有风临公司联手,在软件方面就压了飞森一头。

所以,可以说乔氏稳赢。

乔氏和风临公司的联合投标组辛苦了大半个月,江凌风说带大家去放松放松。

找了个KTV,开了个特大包厢,江凌风大手一挥:“今天随便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好耶~~”

一群人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还有尬舞的,气氛非常之热烈。

庆祝这折磨人的半个月终于结束了。

风临公司有个员工兴冲冲地点了一瓶香槟:“庆祝我们顺利中标!”

“嘭!”香瓶塞子弹出好远,泡沫涌出来。

但是看着员工们开心的样子,她又不好说什么。

热闹了好一会儿,商务组长的手机铃声在嘈杂的环境中突兀地唱了起来。

“嘘!”商务组长站起来,兴奋地眼睛发亮,“来电话了!”

音乐关了、歌声停了、牌也不打了。

全场所有人都望着商务组长。

第 25 章

整个包厢一片安静, 只有隐隐从外面传来的热闹声音。

商务组长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按下接听键:“喂?”

周围人只听见听筒里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商务组长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那是谁?飞森?”

那头又传来几句。

商务组长刚才的气定神闲已经全没了, 他也不管面前还有两个大老板坐着, 大声咆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想想……我想想……”

他用手捂着额头, 在包间里大步来回走:“就算各花入各眼,他们的方案也不可能比我们强过那么多, 报价,他们最多赢我们在报价上, 但是在资质、信誉奖项和同类项目经验,我们甩他们十万八千里!!!这三项他们的分数绝对不可能比我们高!”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商务组长的声音低了下来:“好的好的, 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 商务组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开口。

其实他没有必要这样谨慎, 所有人通过他的表情已经看到了结果。

再华丽动听的词汇,也不能掩盖难听的事实, 他放弃用曲折的方式掩盖, 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没中。”

包间里像死一样的寂静,员工们眼里的光都消失了。

有一个在投标组里打杂的校招新人眼泪都出来了,之前在学校里付出多少心血, 就能得到多少回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熬夜努力做的项目会失败。

没日没夜在酒店里封闭写标书, 用尽手段打听竞争对手的虚实, 然后不断修改方案, 一直到最后一天, 通宵没睡,居然失败了!

商务组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乔婉云,这次投标对整个公司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败,对本年度营收目标有影响,但不到伤筋动骨。

但是对于立足不稳的乔婉云来说,是她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失败。

这个项目被寄予了太多期望和更高的意义。

乔婉云神色如常,好像一个凑热闹的人没有买到首发的新手机而已,失败了就失败了。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江凌风看到了她一瞬间的失望与茫然,只是那通电话还没有结束,她的表情就已经恢复。

她自我调整的速度之快,让他甚至来不及安慰她。

乔婉云问:“不是飞森,是谁中了?”

“吉安地产,我想不通……”商务组长摇头。

“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吗?”

“正在托人问。”

乔婉云点点头:“嗯,大家接着玩,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复盘。”

没有一个人动,刚刚得知失败的消息,谁还有心思唱歌玩耍。

没人知道失败的锅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会扣钱还是降职开除?

老板现在不追究又不代表她永远不追究。

与其悬着心,还不如早知道结果早接受处分。

“看来大家都累了,那就先回去睡个觉吧,明天再说。”

还是没有人动,没人敢先站起来离开,生怕显得自己太没责任心,太急于跑路。

乔婉云对商务组长说:“如果知道原因了,就马上来告诉我,我也要回去了,今天起得太早,有点困。”

她拿包,第一个站起身,向包厢外走去。江凌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种时候,她需要的就是独自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而不是有人在一旁。

直到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她的脸都是带着笑容的。

出门之后,她才垂下嘴角,她怎么可能不失望。

嘉禾大厦项目是公司的重点关注项目,也是她计划用来向股东大会展示自己能力的重要一环。

上车,回家,乔婉云放下包,坐在沙发上。

紧绷的西装让她觉得不舒服,脸上用顶级彩妆精心涂抹的妆容也让她觉得闷得难受。

她把外衣脱掉,想到还要自己去卸妆,一点都提不起精神。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扫地的连江,叹了口气:“连江,你什么时候才能更新成功啊。”

行进中的连江停下:“正在检查更新……现在已经是最新版本。”

“版本新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硬爪爪!”乔婉云叹了口气。

连江:“请问你想吃卤爪爪,炸爪爪,还是烤爪爪?”

“不要钱的爪爪。”

乔婉云没心情理它,随便回了一句,便继续想失标的原因。

投标用的文件她全部都看过,在这段时间,她自学了很多东西,这次的投标很蹊跷,如果是输给了飞森地产,虽然不开心,但并不会太意外,毕竟一直都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但是,这个吉安地产,甚至从来没有在她看的文件里出现过几回,只有全行业调研数据里才能在最后几行看到。

输给了压根就没看一眼的对手,她不理解,她想不通。

乔婉云想了想,现在她能找到的与她有过往来,还算有利益联系的人就只有绿荫园的老符了。

“符董……”乔婉云拨通老符的电话,她没有提投标的事情,而是先从江北楼盘说起,巧妙地把自己楼盘曾被领导亲自巡视过,卢大师还受到了领导亲切接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自己组了一个内部审计小组,乔海舟推荐的人不行,已经由她全权接管等等……勾起了老符的兴趣。

从共同的利益切入点下手,慢慢就聊到了吉安地产。

乔婉云故意叹道:“没想到吉安地产突飞猛进,一下子就有问鼎房地产界的样子了。”

“吉安?哈?”老符听乐了,“就凭他们那个中级资质,反正是告别甲级楼了,还问鼎?大侄女,重视对手是好的,但是有些根本就不算对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中级资质?”

“对啊,我看他们三四年都拿不下高级……”

老符还在叨叨,乔婉云又与他兜了几句江北楼盘的事情,就挂电话了。

乔婉云马上打电话给商务组长,问他知不知道吉安地产只有中级资质这件事。

“知道,但是不知道资质一项到底扣了多少分,这还得找到人帮忙查。”

“一定有问题,抓紧。”

“是。”

事情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神经放松之后,乔婉云才发现自己很饿。

早上六点十几吃的饭,在KTV只喝了两杯水,现在已经天黑了。

“连江,我要吃东西。”

正在熨烫衣服的连江停下手里的活,骨碌碌滚过来:“请问你想吃什么?”

它脑袋上的屏幕列出一排排的菜谱,都是家里冰箱有的半制成食品,或是面包蛋糕那种可以完全由机械自动完成全套制作流程的东西。

乔婉云现在想吃一些香香软软,有烟火气的东西。

看了半天,没有一样想吃的。

她自嘲地笑笑:“算了。”

想她当初上战场,两天没东西吃,看到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都想吃,可见现在不够饿。

等饿到看什么都好吃的时候再吃吧。

乔婉云又拿过智天下和其他两个重要竞争者的资料,细细研究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想必失标的事情已经传遍,周一就会体现在股票价格上。

如果嘉禾不能挽回,至少江北的得拿下,做为利好消息提升股价,否则在股东大会上,就只能等着看别人被选为董事长。

诚然她手上的股份最多,可以等分红,躺赚,但是乔婉云受不了被别人把控命运。

做皇帝的宠妃,做最得皇帝意的亲王,不都如此吗?

将毕身荣辱挂在一个人的身上,宠妃可以因为六军不发,而三尺白绫结束如花的生命,亲王也可以在军功甚伟,赏无可赏之后,被寻个由头打发去苦寒边疆或直接赐死。

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今天股份握得最多没有用,明天拥有管理权的人就可以想办法大量发行新股票,将她手中的股票占比不断摊薄。

别说摊薄之后,也比普通人辛辛苦苦干活赚得多,普通生活也够花。

习惯了月薪三十万的人突然改拿三千块,饿不死渴不着,也不会没衣服穿,看有谁愿意如此。

看了一会儿楼盘卖点,乔婉云又翻找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认真看。

嗯……每一个字都认识,有些词看着有些迷茫,有的整个项目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桌椅是“低值易耗品?”,低值她能理解,可是哪里易耗?她宫里的不少桌椅都用了一百多年了。

乔婉云:“连江,寻找财务一对一培训课。”

【正在为您搜索……已找到……】

忽然门铃响起。

乔婉云震惊,不是吧?这么快?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候选人是男是女,也没确认,就来了?

连江的屏幕切换到门口的摄像头,来人是江凌风,手里还拎了一个大盒子。

虽然江凌风的到来有点令人意外,不过比培训讲师从天而降,还是在科学范围内的。

连江远距离将电子门打开,江凌风熟门熟路在客厅里换了鞋,走进来:“还没吃饭?”

“不想吃。”乔婉云的胃被学不尽的知识塞饱了,学习清单上第一个是驾照,结果报了名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去考科目一,连资料都没空看一眼。

江凌风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打开,里面是卤、煮、烤、炸四种做法做出来的脱骨凤爪、脱骨鸭掌。

从看颜色和配料判断,味道有五香,有香辣,有柠檬、蒜香四种。

难怪装了满满一大盒。

看盒子上的水汽,应该还是热的。

“怎么想起来送这些?”乔婉云觉得挺奇怪,她看电视剧里这个时代的人送礼选项都是送酒、送花,还有各种补品。

送鸡爪是一种什么操作?

“是连江传递的售后软件无法解决定单的升级提交。”江凌风说。

为了表示他不是无故上门,江凌风打开连江的待处理客诉。

里面赫然写着:1、物品诉求:不要没用的硬爪爪,2、费用范围:不要钱

“在可自动处理的范围里,找不到免费的,所以它提交了投诉升级。”

乔婉云想起自己宫里曾经用过的小太监,也是她一个眼神不对,他们就马上凭自己的本事猜她在想什么,应该给她什么,用尽心思讨好她。

而摄政王江凌风呢,在她一次晚上想吃常备菜谱上没有的烤猪舌时,说她突然开例,会让下人无所适从,从此不管她会不会吃,每天都会杀一头猪,准备猪舌,以防她要的时候不能马上端出来。

因为她一次的突发奇想,每天就要浪费一只猪。

长期以往,宫中耗费巨大,成何体统!

一番话说得乔婉云觉得自己是个糟蹋百姓血汗钱的昏君,她又挑不出理,只好作罢。

摄政王之乱平息后,她也经历过几次想吃东西的夜晚,她也没有叫过一次御膳房,只敢让苑雪偷偷摸摸弄点干饼子,吃的时候都要假装托腮沉思,不敢让旁边的太监看见,免得他们生出讨好的心思,送上一些让她把持不住的东西。

这都是摄政王在她心中留下的痕迹。

现在,江凌风,居然会送鸡爪过来给她。

如此多花样的鸡爪鸭掌,从来都不在她的三餐范围之内。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在她说爪爪的时候,连江就应该板着脸驳回她的要求,再顺便把她训一顿。

乔婉云怀着复杂的心情,夹起一根脱骨虎皮凤爪,味道真好,外皮带一点点烤过的痕迹,里面却又软糯非常,应该是先蒸或煮之后再烤的。

“挺好吃,哪买的?有联系方式吗?”

江凌风笑笑:“你有联系方式,我做的。”

摄政王好像确实是会做菜,在战场上,两人曾与大军失散,深山老林里只有两人相依为命,不对,应该说是乔婉云单方面拖累他。她被流矢伤了腿。

捉动物,杀动物,烤动物的全部工作,都是江凌风一个人干的。

现在回想起来,摄政王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混蛋的,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心。

如果能知道的话就好了。

吃了两三个不一样的品种,乔婉云就放下筷子,与江凌风说起这次丢标的事情。

“其实,从这次的评分细则里就能看出问题来。”江凌风说。

乔婉云翻出评分细则,表格上一行一行列的很清楚,达到什么标准可以得到多少分,她一条一条的仔细读完,纤长的手指点在“法人亲自提交 2分”那一栏:“是这个吗?”

江凌风有点意外:“你怎么想到的?”

“虽然公司法人不一定都是董事长或总裁,但一般只要不是坑人的地方,都是高管,哪有这个时间跑来投标。

第二,如果是业务量很大的公司,一天在全国多地同时投标,法人被劈成几块都不够用,这一点明显不合常理。”

江凌风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能随时跑出来投标的法人,说明这个公司体量不会太大,业务量不会太多,安排这一条细则,就是想把事情多的大公司筛掉一批。这很不合理,这么大的工程,一般都会希望与大公司合作,工程质量有保证,我很难理解为什么要故意把大公司剔掉。”

乔婉云觉得这事挺熟悉,当初她第一次开恩科举办人才选拔考试的时候,有一个县的主考官弄鬼,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该县有一个著名的读书大村,里面的人个个特别会读书,基本上逢考必过。

把其他人都给挤了下去,于是,主考官要求考生必须在报名通知下发15日之内赶到城中报道,迟到者不得入内。

通知到达那个村子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十天,村子里的考生只有一个骑马狂奔赶到城中,其他人生生的错过了这次的恩科,通过的人都是原本就住在县城或城郊的人。

那次如果不是村子里有户人家的远房亲戚在京中担任官职,将这件事捅了出去,这些学子的前途没了也就没了,没人知道。

再看眼见,乔婉云冷笑一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江凌风不知她怎么好端端地冒出来这么一句,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舞弊的案例。”

乔婉云的手机响起,商务组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们的资质就是有问题!才扣了两分!怎么可能!起码得扣六分!他们交的是高级资质证明,不可能!他们三个月前才拿到中级!”

商务组长对吉安地产做假资质的事情气愤难当,希望内线能帮忙申冤。

但是内线他不懂怎么看相关资质证明的真假,他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给商务组长,让乔氏这边自己找出破绽,他再想办法递话。

巧了,商务组长不会。

乔婉云连古董画都不怎么会分辨,更别提照片了。

江凌风也不会。

这种通过内部关系调取的资料,也不能随便传给一个什么人看,免得把内线给暴露了。

“我公司……”江凌风想推荐自己公司里的设计师,那人口风很严,绝对不会乱讲话。

还没等他说完,乔婉云就已经把那张照片发给了姚鹤年:“他肯定知道。”

此时是晚上十点,姚鹤年看见手机钉钉提示有新消息,就没打算理他,现在是下班时间!

996都下班了好不好!我不修大师不仅不修,而且也不接任何新需求!

收到新通知一分钟后,紧接着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是乔婉云的手机号码。

姚鹤年受宠若惊,他入职以来,一直都在做部门里的事情,很久没有得到皇上的召见了。

晚上十点,陛下亲自打电话过来,是要叙旧,还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不管是什么任务,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婉云:“刚发给你的那张图,你给我看一下,那图上的‘高级’两个字,是不是P上去的。”

姚鹤年看着发过来的要求,脸垮了下来,他天才画师,青年英才,一幅画随便就能卖几十上百万……

紧接着,乔婉云又说:

“这事一定要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除了你之外,别人我都不相信。”

姚鹤年精神一振,又支楞起来了,陛下只相信我一个!

他马上点开那张照片,一点点分析。

字体、颜色、纸张的背景,还有毛边……一系列的细节充分证明,对方用PS把“中”字抹了,然后换成“高”。

他们没有找到完全符合的字体,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一样的。

真正的高级资质证书的“高”,最后一笔横折勾上的勾,是有锋的,这个P上去的字体没有锋。

乔婉云将姚鹤年的评价发给商务组长,让他去处理。

她在调配人手做事的时候,江凌风坐在一边,手中拿着资料,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的眼睛都停在乔婉云的脸上。

奇怪,乔婉云做这些事明明不是他教的,也不是在他帮助下完成的,心中冒出的骄傲是怎么回事,跟他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江凌风对自己产生怀疑,别说他本来就不好为人师,问题是他根本什么就没做啊。

有空得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大脑有什么激素分泌失调了。

看着乔婉云放下手机,他问道:“怎么样?”

“就等着内线帮我们往上递消息了。”递上去之后能不能及时在公示期内解决掉,没有人能保证。

乔婉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循私舞弊的那个人,就是甲方管这个项目的主管,那她提交什么上去都没用,就算是铁证,也会被各种理由硬拖过去。

“先不要想了,一起吃吧,这么多,我吃不完。”乔婉云又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柠檬凤爪放嘴里,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味道,有点怪,不过也挺好吃。

乔婉云满足地叹了口气:“连江,你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手艺啊?”

连江被唤醒:【正在提交系统更新需求……需求提交完毕……】

江凌风的手机同时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的需求信息。

目睹了全程的乔婉云半张着嘴:“就这么发给你了?”

“嗯。”

“不行不行,把这个更新功能关掉吧,我就随口说说,要是这么小的需求都接,长此以往,成何体统。”

江凌风觉得最后那句话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乔婉云关掉更新的念头:

“现在想要再有突破性的科技进步是不太可能的了,只有在每一次的小小进步中,让使用者感到更加方便。你不是给我添麻烦,是我请求你帮忙做测试,每一次提出的新需求,就是让连江和之后量产机提升服务质量的保证……”

时代变化,岁月如棱,江凌风的话术也实时更新了,乔婉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是她,也希望有人提出问题,免得问题变大了之后才发现,就来不及了。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别嫌烦就好。”

江凌风脱口而出:“我永远都不会嫌烦的。”

乔婉云深以为然,为了达到目标,确实要不断提高一直前进,不能嫌烦。

·

·

内线的话语权和工作效率非常高,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第二天商务组长就来汇报说吉安地产已经退出这次竞标。

由分数排名第二的乔氏地产顺利接手。

内线说很险,乔氏就比飞森地产高一分,如果两边平分,就要重新投标一次。

整个商务组听说这个好消息,无不激动地热泪盈眶,幸好多一分,不然糟心的投标流程还要再来一次,再关上几天十几天不让回去,没日没夜,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乔婉云驾临商务组的时候,表情却不是那么高兴,她告诉商务组的人:“多出来的一分,是我挣来的,这不应该!我们到底是哪里不如飞森,你们要交一份报告给我!好好分析一下!”

从兴奋中醒过来的众人此时才想到,飞森地产的法人没来,而乔氏却出了乔婉云和江凌风两个人。

“法人亲自提交”的那条款,原本是为了吉安地产而设置的作弊细则,没想到却为乔氏拿下了决胜的一分。

“是这样的,飞森比我们多出来的一分是‘履约信誉’,主要是……”商务组长想说,看了乔婉云一眼,又犹豫着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