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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赏花宴

压切长谷部并没有因为远山的话抬起头来, 甚至因为远山的话将头低的更低了。

“主公……您不必顾忌我的想法……”压切长谷部抬起了头, 眼眸深深的盯着她看, 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远山神情复杂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低声嘀咕着说,“不管怎么看,都是进去没敲门的我不好吧。”

所以说,你的主控属性也太严重了……

为了防止压切长谷部继续带着滤镜看她, 将她的话理解为她宽容大度的主公气质的提现,远山立刻飞快的用严肃的语气说道:“长谷部,你先起来, 这是命令。”

压切长谷部立刻就站了起来, 只是依旧低着头。

“哈哈哈哈”三日月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远山回过头, 发现对方正不慌不忙的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平时的内番服,而是换上了之前远山买的, 在泡完温泉之后专门使用的浴衣。

只不过他大概没有仔细挑,浴衣稍稍有些小,大片的肌肤都还露在外面,从脸颊侧面落下的水珠缓缓的滚动至脖颈,最终没入了领口消失不见了。

他缓步走了过来, 宛如慈爱的师长一般, 温声对长谷部说道:“长谷部, 你这样, 主公可是会为难的。”

压切长谷部这才抬起了头,然后就发现周围站着一圈陌生的付丧神。

长谷部:“……”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远山说:“是我失态了。”

远山松了一口气,她转头朝着三日月露出了一个感激一般的眼神,然后十分慈爱的让对方回去换一件大一点的浴衣以防着凉。

三日月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木盆上轻轻敲了敲,转头看向了人群中的小狐丸,“哎呀,这不是小狐丸殿嘛。”

小狐丸看上去也很高兴,他朝着三日月笑了笑,“好久不见了,三日月殿。”

远山没敢打扰他们兄弟相聚,她扭头看了看鹤丸,伸手啪的一声将他的手从轮椅的扶手上拍了下去,鹤丸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了忧郁脆弱又可怜的神色,

知道他是装的,远山十分冷酷无情的无视了他,自己一个人支撑着轮椅往下一个地方移动。果然,远山刚刚往前移了几步,鹤丸就嬉笑着又追了上来。

前往道场首先要经过马厩和田地,压切长谷部此刻十分尽职尽责的给新来的刀剑们讲解着内番的种种事宜,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圆圆的不明物体就径直冲向了左顾右盼的御手杵。

御手杵下意识就要突刺,但是身边刚刚从温泉出来,跟着他们在本丸散步的乱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堪堪躲开了不明物体。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御手杵心有余悸。

乱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能是什么,马粪吧。”

“诶?诶!”御手杵的脸上出现了空白的表情,乱轻声哼了一下,然后双手叉腰,一脸不满的看向了拎着桶的鲶尾:“我说你啊!万一砸到主公了要怎么办啊!”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主公不在的话就可以随便砸了吗?!老实的御手杵在那一瞬间对于这个本丸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远山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她看着鲶尾飞快的朝着那边跑了过来,微微弯下腰,有些担心的问道:“主公,你没事吧?”

他其实是看到远山过来了的,但是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要快,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东西已经扔出去了。

远山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我是真的吓的差点就从轮椅上坐起来了,果然下次还是不要安排鲶尾马当番了吧……

鲶尾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就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他往远山的身后看了一眼,露出了有些惊叹的表情,“这次有这么多新同僚啊,是鹤丸殿又去锻刀了吗?”

远山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插了一箭,看来她最近脸黑什么刀都锻不出来的事情,已经全本丸都知道了。鲶尾看着她的表情嘿嘿一笑,心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不仅是她锻不出刀,他之前和乱他们一起偷偷去锻刀室,也什么都没锻出来,简直是刀随主人的典型范例。

于是他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这个话题,在弄清楚自家主公这是要去哪里之后,兴高采烈的要跟着一起去。原本简单的本丸介绍,此刻已经变成了大型的春游。

加州清光带着沢田纲吉找到远山的时候,他们已经逛完了大部分本丸。清光看着远山身边围满的人,内心十分不满。

我跟着这家伙到处跑了这么久,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围在主公身边?!

恰好在这个时候,远山回过了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她伸出手朝着加州清光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清光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过去,身后的沢田纲吉却没有动,他看着远处远山的表情,过了一会儿,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他至今还记得远山离开家,说去兼职的那段时间。无论她寄来多少封保平安的信,邮了多少张岁月静好般的照片,都不能磨平他心中的担忧。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十年后的某一天,自己会亲眼见到那时候的远山。

发现沢田纲吉一直不过来,远山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她微微歪了歪头,就见到自家竹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举步朝自己走来。

烛台切也转过了身,在沢田纲吉走近的时候,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正好您今天来了,今天的天气正适合赏花,不如一起在樱树下野餐吧。”

沢田纲吉当然不会拒绝,他抬手将袖口的纽扣解开,挽起了袖子,帮着大和守安定一起在树下铺餐布。微风吹过,樱花树下的樱花落了一地,沢田纲吉抬手将肩膀上的樱花花瓣轻轻拂了下去。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了远山,对方正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沢田纲吉突然就想起来,之前远山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他家青梅早早的就跑到他们家,说是明天要和父亲一起去赏樱花,想和妈妈学做便当。

结果便当做好了,父亲却没有回来。

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痛,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前走,是知道还没有过去,从樱花树上突然就坠下来一个雪白的影子。

倒吊在树上的白鹤伸出了手,从后面勾住了远山的脖子,笑嘻嘻的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吓到了?!”

远山:我是真的能从轮椅上站起来的。

不过还没等远山站起来,鹤丸却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远山虽然下意识的拉了他一下,但是非但没有拉住他,反而自己也被带倒了。压切长谷部立刻飞奔而来,将压在远山身上的鹤丸拎了起来。

“抱歉抱歉。”鹤丸毫无诚意的道着歉,然后就被压切长谷部拖走了。然而那边的鹤丸刚刚被拖走,这边的次郎就已经凑了过来,他举着酒杯往远山身边凑,然后给远山斟了满满一杯酒。

实不相瞒,我还没有到法定喝酒的年龄……

这一次拯救了远山的,是沢田纲吉,他轻巧的将酒碗拿了过来,微笑着对次郎太刀说:“我陪你喝。”

次郎当然很高兴,他顺势坐到了餐布上,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了中央。远山不由的露出了些许抱歉的神色,沢田纲吉朝她看过来,微微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低下头,用嘴唇抿了抿酒碗中的酒水。

一直抱着老虎在树后的五虎退,在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之后,抱着小老虎跑了出来,他站到远山前面,支支吾吾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刀剑付丧神一直被人类使用,所以对于人类天生带有好感,又因为是由现在的主公赋予了灵力,所以在见到远山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亲近她。但是五虎退之前想好的话,在见到远山的那一刻就忘了个干净,反倒是一直在他脚边的小老虎,在围着远山转了一圈之后,就开始扒着她的裤脚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等……等等小虎,不可以啦!”五虎退立刻慌了神,连忙上前,想去把小老虎们抱下来。谁知道其中最机灵的那一只已经看准了机会凑到了远山怀里,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翻出了圆滚滚的小肚子等着远山来摸。

作为一只喜欢毛茸茸的审神者,远山立刻伸出了手,将小老虎摸了一遍,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青蛙站在不远处,用圆滚滚的大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她。

不……我不是我没有……

远山恋恋不舍的摸了几下小老虎,然后就弯下了腰,在小青蛙‘默然’的视线之下,将小老虎放到了地上。

烛台切和歌仙准备便当的速度非常快,为了照顾本丸的小短刀,他们还特意做了动物样式的饭团,但是到了吃的时候才发现,他们‘高贵冷艳’的主公似乎对模样可爱的饭团青睐有加,每次都向着小动物伸手。

烛台切暗自记下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将刚刚沏好的樱花茶注入到了杯子里,交给了远山,然后有些担心的回头说道,“沢田殿和次郎殿那么喝,没有问题吗?”

远山也有些担心,她之前还去让他们两个少喝一点,次郎根本没听,沢田纲吉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也没有停杯,他看上去很开心,像是很久没有这么随意的赏一次花一样,连笑容里都带着几分轻松的味道。

远山的心软了,她当初第一次见到沢田纲吉的时候,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孩子微微仰着头,朝着她露出的纯粹而透明的微笑,她几乎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花茶清甜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等一会儿他快喝醉的时候再去拉开他吧。”

主公都这么说了,烛台切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当他端起盘子打算吃东西的时候,从侧上方的树木顶端传来了巨大的声响。樱花树的树枝被压了下来,粉白色的花瓣簌簌的落下,沾在了人的发间。

烛台切微微皱起了眉头,立刻站起身朝上看去。穿着运动衣的少年似乎被卡在了树枝中间,他费力的动了动身体,从树枝间爬了起来,然后动作飞快的做出了敬礼一般的姿势,声音轻快的说道:“你好!感谢你的指名!这里是能够提供快捷安心的神明配送服务的夜斗!”

但是很快,他就像是发现了异常一样,微微皱起了眉。

烛台切凝视了他很久,然后微微压低了声音,疑迟着说,“祸津神?”他的声音极轻,沢田纲吉并没有听见,但是树上的神明却像是听见了,他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阴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笑容爽朗的样子,用手摸了摸头,“哎呀,我好像走错地方了呢,那我就先告……”

告辞两个字还没有说完,他的肚子就先耐不住寂寞,发出了“咕——”的声音。

围观的付丧神们:“……”

反正已经出过丑了,从天而降的神明似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无力的趴在了树枝上。

远山举着被子疑迟了起来,她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她将茶杯放到了地上,仰头扬声问道,“我们正在开赏花宴,你要一起来吗?”陌生的神明闻言立刻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他随手拿起了放在便当盒里的饭团,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大口大口的,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消灭掉了便当盒里的饭团。

“……”不是,你好歹是个神明?

远山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人,然后拿起杯子给他沏了一杯茶。

“啊呀,真是谢谢啦!”解决完了饭团之后的神明露出了爽朗而又有些羞涩的笑容,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传单递给了远山。

“夜……斗?”远山缓慢的念出了这位只需要五元就可以进行任何委托的神明,觉得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但是她想要细想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即将到喉咙边缘的话语被她吞了下去,她看着眼前伸了个懒腰,说自己还有业务,要早一些离开的神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其实,我不知道让你离开的办法。”

夜斗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虽然作为神明,但是现在在别人制造的领域中,也无法随意的离开。

但是面前的领域的主人,似乎也对这个名为本丸的领域一知半解,看样子……夜斗的心沉了沉,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即将到手的五元钱怕是要飞!

远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因为这种事情而烦恼,她只是简单询问了夜斗在来之前做的事情,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规律来。

夜斗大约是觉得自己肯定是赶不上去完成委托了,他曲起了一条腿,单手撑着脸颊,神色恹恹的说道:“我之前在赶往顾客家的路上,可是突然眼前一花,就撞到了树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远山猜他大约是正好撞在了时空缝隙的裂口处,被卷到了这一边。

原本热闹的花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沉寂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烛台切率先拍了拍手,“难得的赏花宴,大家不要都绷着脸,还是继续吧。”

众人这才坐回到了座位上,只不过远山身边的付丧神又增加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左一右的呆在了远山的身边,对方毕竟是祸津神,在没弄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们并不敢让远山单独和对方呆在一起。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明在赏花宴没有结束之前就离开了,临走之前,他似乎察觉了什么一样,用欢快的语调对远山说着类似于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打电话,他二十四小时都接受委托之类的话,然后身体就如同数据流一样,变换成了摇动着的光点,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远山往沢田纲吉那端看了一眼,心想也不知道和纲吉那个世界的时空端口什么时候能再打开一次,万一一年都不开一次的话……

这个假设显然不怎么让远山开心,她默默的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沢田纲吉似乎有些醉了,他的耳尖有着明显的浅粉色泽,原本清朗的眼眸此刻就像是笼罩了一层水雾一样,变得有些模糊不明起来。

远山立刻站起身,一边的清光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想要干什么,动作飞快的冲到了沢田纲吉的身边,将对方扶了起来。

才不会让主公扶你呢╭(╯^╰)╮

烛台切也立刻走出去帮忙,他想了想,轻声对远山说:“之前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不如就让沢田殿先去那里睡一会儿吧。”

远山没有意见,爽快的点了点头。

但是谁知道,等到夕阳西斜,沢田纲吉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远山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回去了,但是路过的五虎退说,房间里面似乎是有声音的。

远山没办法,干脆就坐着自己的小轮椅,前往了沢田纲吉的房间,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却听到了对方压低了的,有些沉闷的声音:“你先别进来……”

远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26.入夜

远山对于自家竹马的态度一向十分随意, 就像是现在, 她在左等右等不见对方开门, 干脆直接强行打开门,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躲在被子里,有些仓皇回头的, 眼含水雾的——沢田纲子。

宛如小鹿的沢田纲吉下意识的往被子后面缩了缩, 那场景一瞬间让远山想起了那张被奈奈妈妈放在相册最后一页的照片。

穿着可爱小裙子的, 年幼的头发有些乱,如同毛茸茸小动物的男孩子, 大约也像是现在这样,有些微小的无措与茫然。

然而远山没有心情心软, 她差一点就转身跑出去,冲到时之政府的大楼, 问问他们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换一个新本丸。

她有些头疼的用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飘忽的说道:“关于这件事, 你听我解释。”

要不然还是去问问时之政府有没有什么能够消除记忆的药水吧。沢田纲吉说什么也不愿意从被子里面钻出来,远山猜他的衣服很有可能是变成了小裙子。她靠着门思考了很久,在对方像极了奈奈妈妈的眼睛下,十分狼狈的落荒而逃。

大意了, 她之前是真的没想到沢田纲吉会受到影响变成女孩子这种可能, 要不然等到明天告诉他这是他喝醉了之后出现的幻觉?

努力思考着对策的审神者推着轮椅来到了厨房, 正巧碰到了在做醒酒汤的烛台切。本丸今天有不少人喝了酒, 喝醉的也有不少。见到远山进来, 烛台切就想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动作迅速的盛了一碗醒酒汤放到了托盘里。

远山盯着他看了半天,犹豫了很久才小声的将沢田纲吉变成了女孩子的事情告诉给了烛台切,然后她就发现,对方在短暂的惊诧之后,竟然像是松了一口气。

烛台切一直没有告诉远山,他一直很担心哪天说不定自己就又会变成女孩子,并不是说变成女孩子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作为一个做事力求帅气的人,他总觉得自己和女孩子一点也不搭,虽然远山觉得他变成女孩子也依旧很帅气。

今天沢田纲吉既然已经发生了变化,而且很有可能是已经变了很久,那么按理说他今天是不会变身的。

远山深深的看了烛台切一眼,然后失笑一般的摇了摇头,让端着醒酒汤的烛台切和她一起离开厨房,去沢田纲吉的房间。他们两个边走边往两边看,想要看一看有没有谁也发生了变化。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直到他们走回房间,也没有发现有谁发生了变化。

烛台切帮远山推开了门,却并没有进去,只是把醒酒汤交给了她,自己在门口守着。

沢田纲吉看上去隐隐有些紧张,他转过头,见到来人是远山之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远山用勺子舀了一勺醒酒汤吹了吹,然后斜眼看他,声音带笑的问:“需要我喂你吗?”

沢田纲吉不由的苦笑了起来,其实这种时不时就会变得有些恶劣的性格,即使是十年后也没有改变。他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远山递来的碗,不紧不慢的喝起了醒酒汤。

远山犹豫了很久,最终也只告诉他明天一早一定会变回平常的样子的。她对于自己不得不隐瞒的事情而感到了愧疚,但是沢田纲吉却并不怎么介意,他伸手轻轻的覆在了远山的眉心,眉眼清润的朝着她笑了笑。

远山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蹭过了沢田纲吉的手心,对方像是觉得痒一样飞快的收回了手。

然而,他现在的样子在远山的眼睛里完全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孩子,远山很努力才忍住了自己扑上去抱抱对方的欲望,她深吸了一口气,心知沢田纲吉现在不想出门,就干脆陪着他多坐了一会儿,直到对方以要休息的名义将她赶了出去。

远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个本丸的人变成女孩子,要不然比她漂亮,要不然比她可爱,她都怀疑这个本丸是不是用来掰弯她的。

但是好在远山心智坚定,完全没有被美色所惑。她在外面呆了一会儿,看着烛台切将醒酒汤分发给醉了酒的付丧神们,依旧毫无睡意。

夜晚的本丸已经有些凉意,远山穿的又少,在风里呆了一会儿之后,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运动衣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身上,远山下意识的用手摁住了运动衣,她缓慢的回过头去,然后就看见了一个面色严肃的小姐姐正站在她身后,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主公,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远山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压切长谷部,她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尽职尽责的打刀几乎是立刻就推住了轮椅,将她推回了一楼暂住的房间。

压切长谷部伸手拉开等,他身上的运动衣变成了紧身款,煤灰色的长发在侧面挽了一个结,乖巧的垂在肩膀附近。他卷起的袖子下面,是白皙的手腕,紫藤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然的担忧,他微微弯下腰,用劝诫一般的口吻说道:“主公,以后晚上出门,还请您加一件衣服才好。”

远山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她的目光在压切长谷部的耳朵是上停留一瞬。之前外面灯光暗她没有注意到,还想着没想到长谷部变成了女孩子也这么淡定,现在见到他红红的耳尖才知道,他大概也超级害羞的,说不定之前一直待在她附近犹豫着要不要出来,直到她打喷嚏的时候,担心她着凉才跑了出来。

大概是注意到了远山的视线,长谷部小姐姐将手放到了唇边轻轻咳了两声。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怀表来看了看,然后嘱咐远山早一点休息,自己则转过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但是突然之间,他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像是犹豫着什么一样。

远山没有催他,只是安静的等着他开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压切长谷部才小声说道:“您现在洗浴不方便,反正我也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如就由我帮您……”

“不需要!”心中的感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远山十分残忍的拒绝了对方,压切长谷部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在看到远山不为所动的表情之后,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远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心想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明白,即使暂时变成了女孩子,我们的性别也还是不一样啊!而且我真的就是崴了脚,不是残废了!

在心里呐喊着的审神者决定还是先睡一会儿冷静一下的,但是他还没躺下,就听到外面加州清光满含惊异的声音:“安定?!”

远山被这一声荡气回肠的安定吓了一跳,她连忙推开了门向外看,在看到回廊不远处那一抹蓝色的身影时,默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总觉得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感觉像是自家本丸闯进了一名女性爱豆?

说是爱豆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大和守安子现在的打扮,完完全全就像是在舞台上表演的爱抖露一样。

蓝黑格子的短裙,上衣是同色格子的马甲,里面有一件白衬衫。他脖子间的领带系的整整齐齐,最外面的斗篷边缘还坠着白色的细碎的蕾丝。原本蓬松如犬尾的头发别斜扎在头顶上,发绳上有一个银色的,巨大的星星状装饰。

简直就像是在闪闪发光。

对于小伙伴的过度反应,安子露出了十分无奈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像是完全不理解一样问道:“你又不是没有变过女孩子,怎么还这么惊讶?”

我虽然变了,但是没有像你这么夸张啊!加州清光在心里呐喊着,他绕着安定走了一圈,然后像是感叹一般的得出了结论:“你突然变成这样,我还真是不习惯啊。”

这是当然的啊,安定微微鼓起了脸颊,他伸手推住了清光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强行推着他往前走。

在快走到远山房间的时候,安定才发现站在门口的远山。

“呜哇……主公!”清光被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拍了拍胸口。安定则是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露出了害羞的表情。远山原本想说这身打扮很适合安定,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于是默默的闭上了嘴。

安定伸手轻轻抓了抓头发,半晌才低声问道:“是不是太夸张了?”

远山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像是在发光一样。”

安定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愣了愣,然后再度像是害羞,又有些高兴的轻轻笑了起来。

远山在送走了安定清光之后又推着轮椅去外面转了转,没有发现其他变成女孩子的人了,她松了一口气,在向回走的时候,发现花丛里似乎有动静,于是她控制着轮椅慢慢的移动了过去,发现今天新来的小夜左文字正蹲在花田中间,努力寻找着什么。

远山有些好奇,于是轻声问,“你在找什么呢?”

小夜大约是早就察觉到了主公的接近,听到远山的声音也没有太过诧异,只是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在找给江雪哥哥的花。”

远山愣了一下,这一小片花田并不是按品种分类的,准确的说是什么花都有,但是小夜明明像是已经找了很久的样子,手里却什么也没有拿。

远山有些好奇,但又像是有些明白。

对于江雪左文字来说,他喜欢这个世界的生灵,无论什么花都喜欢。但是,他周身沉寂而又淡漠的气息,让人很难将他与玫瑰这一类艳丽的花朵联系在一起。于是远山歪头想了想,突然轻轻的啊了一声,她伸手拍了拍小夜的肩膀,语气难得的温柔了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一种花,说不定很合适。”

于是原本的回去休息的计划变成了带着小夜去找花,两个人不疾不徐的绕过了那片盛开着的花田,在绕了很久之后,远山突然停了下来,她伸手指向了不远处,那里是本丸的围墙。

“看到上面蓝色的小花了吗?”她轻声问,“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小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跑了过去,等再回来时,手中已然拿了一束花。

蓝雪花,冷淡而忧郁。

小夜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低声的对她说了一句谢谢。远山忍不住勾唇轻轻笑了笑,在本丸这么多天,她的笑容也似乎越来越多了。她再度伸手在小夜的头上摸了一把,声音有些飘忽的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远山觉得自己内心深处说不定有哪里是羡慕小夜和江雪这样的兄弟情的,江雪在见到小夜的刹那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可是远山就是觉得他是高兴的。

假如我见到青叶,也会高兴吗?

远山不由的陷入了疑惑中,两个人快要走到居室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了江雪的身影,他穿着有些单薄的内番服,看上去似乎是在寻找着小夜。

他的夜视力大概不太好,但还是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远山和小夜。他脚步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然后轻轻的朝远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远山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将小夜推了过去,叮嘱他们早些休息,然后就朝着自己部屋的方向走去了,但是没走几步她就发现,小夜和江雪也都跟了上来。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却一直跟着远山到了她的房间门口,然后才手牵着手离开。远山不由的有些失笑,心想这么短的路,能有什么事啊,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感到了一阵暖意。

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进屋打算关门,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声音:“等等,等等!”

今天这是怎么了?远山关门的手停住了,然后就看到鹤丸喘息有些凌乱的跑了过来,他单手扶住了门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呦,晚上好啊!”

远山默默的打算继续关门,鹤丸见状连忙拦住了她,“不不不,你等等,我是真的有事情!”

远山这才停住了动作,用眼神示意对方快一点说。鹤丸松了一口气,小声的抱怨了一句,然后看到远山像是又要关门,连忙用手推住了纸门。

“刚才我和狐之助联络过了,我打算回去看看。”

远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目光茫然的盯着鹤丸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这样啊,怎么突然想回去了?”不过还没等鹤丸回答,她就立刻说道:“不过回去看一看也好,不然你总是不开心。”

鹤丸显然没有料到远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唇边的笑容僵硬了起来,半晌才又恢复了过来。他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唇边的微笑都仿佛带着几分狡黠的色彩,“这一次去了之后,说不定时之政府那边就直接把我带到别的地方了呢。”

他微微弯下腰,直直的与远山如海一般的眼眸相对,“我要是不回来,你会不会想我呀?”

☆、27.别人的本丸

远山定定的看了他两眼, 然后深吸一口气, 用力将门一关。

鹤丸眼疾手快的向后一跳, 看着那扇纸门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的关上。

鹤丸:“……”这么无情的吗?

他站在门外轻轻眨了眨眼睛,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远山原本以为, 今天沢田纲吉一定会对昨天的异状旁敲侧击, 但是没想到的是, 对方对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提。他似乎很早就起来了,坐在莺丸和三日月身边,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山慢慢的移动了过去,谁知道刚走到一半, 就被鹤丸抓住了轮椅扶手,动作飞快的朝着时空转换器那边移动了过去。

不是, 你等等?

远山也不知道是该感叹刀剑的机动真是如飞一般,太刀都这样, 短刀要快成什么样啊,还是吐槽鹤丸又在突然制造惊吓。

狐之助立在转换器的上方,见到鹤丸将远山也一起带来了,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审神者大人?您也要一起去吗?”

远山这才想起了昨天鹤丸说的话, 她默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对上了他带着笑的眼睛。

行吧, 我去还不行吗。

远山其实原本就对木原的事情有些好奇, 再加上觉得自己如果不去的话, 鹤丸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把自己带过去,所以只好叹息着点了点头。

狐之助迟疑了一下,它仔细想想,觉得时之政府那边也没有说不能带别人,于是十分干脆的答应了。两人一狐先到了时之政府总部,负责接待他们的不如预料的是个熟人。

许久不见的员工大佬在见到远山的刹那就露出了一个惊诧的表情,他站在原地盯了远山一会儿之后,终于迟疑着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远山一脸淡然:“没什么,摔到了。”

员工哦了一声,然后又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可是我们可能会走一段不怎么好走的路……”

“没事。”远山的心态十分平和,她头也不回的伸手向后一指,“他背我。”

鹤丸国永:“……”

时之政府的员工想了想,觉得鹤丸没什么意见,那他们也无所谓,于是在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大家就再度走进了传送装置。

鹤丸虽然对背远山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此刻还是有些好奇,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压的很低,“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被人背着?”

这还不是被你气的?远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鹤丸想到他和远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审神者。

不管怎么说,偶尔像现在这样闹闹小脾气,不是也很好嘛。

鹤丸心情愉悦的推着轮椅走出了幽深而晦暗的时空隧道,然后就见到了自己原来的本丸。如果不是之前就知道目的地是哪里,鹤丸很有可能会认不出这个地方。

记忆里满是绿树的中庭如今破败不堪,深红色的廊柱上像是被腐蚀过一样,部屋的木门早已老化,走进的话还可以闻到木头有些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鹤丸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失去了审神者灵力的本丸,本来就会很快的颓败下去,他缓慢的推着轮椅走了进去,看着散落了一地的木板,和因为下过雨而有些泥泞坑洼,布满碎石的土地,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对远山说:“看样子要我背着你走了。”

远山往鹤丸那边看了一眼,满身纯白的鹤丸,假如这样走进去一定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她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的磨蹭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的脚其实并不怎么严重,再加上自己的灵力可以帮助修复伤口,又有药研医生的精心照顾,自己走路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员工小可爱不知道,他看到远山站起来,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你……你不是腿受伤了吗?”

远山回头看他,然后故作疑惑的说:“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坐着轮椅?”

远山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这种省时省力的东西,座一次就不想起来了。”

员工:“……”不是很懂你。

但是再不懂也不能在这种地方讨论这种问题,远山示意他们先不要动,她一个人走进了本丸,按照自己本丸的样式,艰难的找到了木原本丸的核心,然后向其中注入了灵力。

本丸是依照审神者灵力建立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别的审神者的灵力就毫无用处,至少她可以暂时将本丸的路变得好走一点。原本湿润的土地因为灵力的注入很快变得干燥起来,鹤丸微微笑了笑,举步走进了许久未归的本丸。

毕竟不是原审神者的灵力,虽然能对本丸做出一些微小的改变,但是破败的本丸却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鹤丸走上了长长的回廊,原本时常响起脚步声的回廊,已经变得陈旧而破败,鹤丸毫不怀疑,如果没有灵力的加持,这木制的地板大概一踏就会陷下去。

鹤丸觉得有些寂寥,他双手环臂,不慌不忙的朝前走,眼睛却仔细的,像是想看清每一个细节一样,仔细的打量着房间。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离开了那么久的地方,他竟然还能想起来这件房间的哪个地方放着什么东西。

鹤丸难得的露出了一个苦笑。

一边的员工和狐之助都很识相的没有上前打扰,最后还是鹤丸觉得这种一个人在故居慢步的气氛有些奇怪,于是便转过身,打算和廊下立的两个人开个玩笑。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却没想到,身后的木板发出了沉重的声响,紧接着他的右脚便向下一沉。鹤丸立刻向旁边跃去,然后就看到了脚下的地板竟然从中间断开了一段。

还真的裂开了。鹤丸轻轻的嗤笑了一声,他干脆就那么靠在了柱子上,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哪里不对,原本因为远山灵力而被抚平的地面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鹤丸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在员工和狐之助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的跃下了台阶,朝着本丸的中心方向跑去。

鹤丸一直觉得远山是他见过的审神者中比较弱小的那一种,但是事实上,远山的灵力却并没有多糟糕,她也不可能只支撑这么一小会儿。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