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己人吗?”宁梧环顾一圈,问道,“今天站姐有点多……”
光是不远处的高墙外,就架着好几台不属于片场的机器。
“小吴和公司的人,说要出路透维-稳,”徐朝闻单手扶住他的腰,“其他私生站姐都被赶走了。”
宁梧这下放宽了心,点点头,再次把手臂攀在了徐朝闻脖颈上,嘱咐他:“一会就这样抱,记得吗?”
徐朝闻下颌侧避开:“知道了。”
今天本来是要连着拍在出租屋的几场床戏,但是陆展澜拍了两条,觉得两人状态实在不对,她不愿就将就着往下拍,联系统筹,临时换了拍摄戏份。
周潜和林谨一夜荒唐之后,林谨拿到了这几年周潜攒下的全部积蓄。
8w,不多,正好够母亲的手术费。
林谨当然不会认为周潜愿意花8w块钱就是为了和自己睡一次,可那夜之后,周潜早早离开,林谨在他枕头下留了借条,同样离开。
第三天夜晚,周潜终于再次来到了纬度,他没有点单,只是靠在距离舞台最远的门旁,遥遥看着舞台上的林谨。
场记板敲下,他们的镜头也从这里开始。
近凌晨还有五分钟,周潜推门离开,绕到街头,从裤子里翻出来一包皱皱巴巴的烟,点燃,面向往来车辆,缓慢地吐着烟圈。
林谨从后方靠近,摸到他右手掌心里的塑料打火机,一点点地抽了出来,握在手里,还能感觉到男人体温的烫热。
啪嗒。
一声清脆响声,火焰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被风卷得摇摇晃晃。
周潜知道来的人是林谨,他并不擅长表达,好一会,才略显干涩地发问:“怎么出来了?不唱了吗?”
林谨说:“你不继续听了,我唱给谁?”
周潜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眉骨很高,像是峰峦一样,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照着跃动的火苗,也映着林谨那张属于大学生,漂亮而清纯的脸蛋。
宁梧看过不止一遍原著小说,在文字更细腻精准的描述下,他清楚明白的知晓,林谨其实并不是什么温善的好人。
他聪明到早就就发现周潜对自己的感情,才故意通过交好的服务员,引周潜前来后街救下自己。
他算准了周潜会帮他。
这就是林谨最初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一角。
周潜移开目光。
林谨松开打火机,陪他一起站在路旁,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头:“你想听什么歌,”他说,“我唱给你听啊。”
周潜咬着烟嘴,含糊不清道:“……落花流水吧。”
他第一次见到林谨时,听到的就是这首。
林谨说:“好,”他伸出手,抓上周潜的衣摆,放轻的咬字暗示意味浓重,“要到你家,慢慢听么,我不止会唱这一首……”
巧合也好,故意也罢,这其实算是一个林谨和宁梧有点共通的小习惯,徐朝闻眼中露出一丝短暂的迷惘,又很快被宁梧再次带入戏中。
周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那只手顺着衣服慢慢向下,从周潜的小臂,划到手背,指节,周潜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道:“钱是我自愿给你的,你没必要继续自甘轻贱。”
片刻后,又闭上眼,喉咙微微滚动:“那天也是我……一时冲动,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谨:“可我暂时……可能,可能还还不起你。”
周潜:“不用你还。”
林谨愣了一下:“你没看到么?”
周潜:“什么?”
“我给你留了字条……你、你……”看到周潜沉默,林谨突然明白了,这三天他根本没有回过家,怪不得他衣服皱巴得像一块抹布,满是尘土泥灰。
周潜转身要走。
哪怕十分荒谬,他愿意把钱给林谨,也是自己单方面的,坚定的选择。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的,像周潜一样,无趣又愚笨。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周潜被着力道惊得恍神,回过头,撞进目光里的,竟是林谨泛着湿红的眼尾鼻尖。
他心头一颤:“你怎么……”
林谨的眼泪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其实他知道周潜喜欢自己,相比其他人,周潜看起来最蠢,可能只要卖一卖乖,装一装可怜,大不了再多陪他睡几觉,就能理所应当的拿到这些钱。
可至少在今晚之前,在再一次见到周潜之前,他从没有想过,周潜会愿意不求回报,不问缘由的,把所有积蓄送给自己这个甚至并没有真正交集的陌生人。
千万次的算计里,怎么偏偏遇上了一颗真心呢?
宁梧将这种转变表现得极好,林谨的不安,惶恐和得到周潜答案后反倒惊乱的手足无措,他死死抓着周潜的手,肩头起伏而颤抖。
就像对人的感情如晴天忽落疾雨般不可预兆,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你感受到胸膛超出从前每一次快速的心跳,逐渐喘不上的呼吸,会为他而慌乱,痛苦,那么你就彻底沦陷在这场瓢泼的暴雨中了。
作出决定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周潜因为胆心而想去查看林谨,反被重重地抱住,身形削瘦的少年踮着脚,双手揽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他重复道:“你别走,周潜,你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