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龙舌兰日出(1 / 2)

池漪在医院里住了一周。

迄今为止,只有薄引鹤和池家父母看过池漪的真实诊断报告,知道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连池观和池朔都被蒙在鼓里,以为池漪只是中度抑郁,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倘若让他们知道池漪的情况严重到了如此地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影响池漪静养。

...

这一切都与池漪无关。

池漪现在颇有些没心没肺,两耳不闻窗外事——或者说,他已经没心力去处理外界纷杂的信息了。

他的那方小世界里,只留下了薄引鹤、沈清,还有调酒。

一出院,池漪就忙着折腾他的鸡尾酒特调。

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拉花针,认真在鸡尾酒的蛋清泡沫上画图案。

管家严叔耐心地等在一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语气问:

“现在饿不饿?晚餐有你喜欢的甜点,饿了咱们就先吃饭。”

池漪摇摇头,认真地回答:

“我还不饿。严叔,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严叔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怎么能不担心。

从起床之后,池漪一口早饭都没吃,午饭只草草吃了小半碗饭——就这半碗,还是因为赵医生督促着吃药,池漪才塞进肚里。

薄引鹤端着一杯蓝莓奶昔,拍拍严叔的肩,示意他先离开。

薄引鹤坐进沙发里,将吸管递到池漪嘴边。

“张嘴。”

池漪眼睛还在拉花上,嘴巴已经下意识张开了,含住吸管。

薄引鹤:“吸一下。”

池漪照做。

等酸酸甜甜的奶昔触及到味蕾,池漪才回过神,咽下奶昔,一点湿红的舌尖抵着吸管往外推。

“我不饿,不想吃饭。”

薄引鹤耐心解释:“不想吃就不吃,只是喝点东西。”

池漪闻言停顿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薄引鹤:

“那我也可以不吃药吗?”

池漪把手伸到薄引鹤面前。

他的手生得很漂亮,此刻正在细微地、不易察觉地震颤。

这是药物的副作用,控制不住。

池漪固执地画了一下午拉花,可手一直在发抖,拉花的线条也跟着一起发抖,努力了无数次都不复从前的流畅规整。

池漪:“酒吧马上就开业了。如果现在吃药,会影响我调酒。”

薄引鹤定定地望着池漪。

池漪眼睛里面的情绪如同一种空白的流泪,曾经是带着涟漪的一池水,如今被封存在油画框里,像是被定住的残忍标本。

“不可以吗?”

池漪思考着,目光轻蒙蒙地笼着薄引鹤。

“小宝,这种药能让你晚上睡得更好。”

“必须要吃?”

薄引鹤仿若变成了一尊凝滞的塑像,说不出话来。半晌,抬手轻拍池漪后背。

“必须要吃。别害怕,小宝,如果这种药不合适,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池漪移开视线,盯着桌子上的那杯酒,盯着上面勉强算作成功的拉花。

薄引鹤看都没看他的酒。

就算看见了,薄引鹤也不会有反应,只会管着他,让他吃药。

池漪心里倏地烧起烦躁,如同呼啦燃起的水中火,一下子将定住池漪的画纸烧破了个洞。

“我不吃药!你一上午都在开会,根本就没有陪着我!”

池漪丢下这句话便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木地板上,他没走几步又使劲把鞋踢掉,赤裸着脚跑上楼去。

严叔没等到薄引鹤哄人吃饭,反瞧着池漪突然恼了。

“小漪,小漪!哎呀,先生,这——怎么就生气了?”

薄引鹤攒着眉,视线掠过鸡尾酒上黑白红相间的拉花,倏地一顿。

回颈舒翅,长喙微垂,修长而端凝。

那是一只鹤。

...

池漪这阵脾气来得急。

他跑回卧室,生了十分钟闷气,突然要换衣服出门。

“我要去酒吧。”

严叔劝阻:“酒吧还没开业呢,要不过两天再去?”

池漪鞋也不穿,胡乱蹬上长裤,裤脚踩在脚后跟下,衣服乱七八糟地套在身上就往外跑。

他看也不看沙发上的薄引鹤,宣布道:

“今天就开业!”

门口的佣人向严叔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能开门吗?

这不能吧。

池漪动作很快,脚踩上拖鞋时,手已经按在门上,生怕慢一秒就被拦住。

就在这时,薄引鹤叫住他:“池漪。”

薄引鹤站起身,周身的气度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仿佛他的话就是一堵墙,随时能把池漪前面那扇通往自由的门给堵死。

池漪攥着门把手,如临大敌地瞪着薄引鹤。

薄引鹤似是察觉不到池漪的警惕,从容地逼近,站到池漪面前,手中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

他抬起手,握着池漪的手腕递进一侧的外套袖子里,将衣袖往上推,直到池漪指尖从袖口探出,便给他穿上了一只袖子。

另一边如法炮制,连命令池漪抬手这一步都免了。

薄引鹤熟练地给池漪穿好外套,又整理了一下池漪的t恤,将衣摆从裤腰里扯出来。

最后他蹲下身,握着纤细的脚踝,给池漪穿袜子。

池漪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