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黑塔底下被控制后，他浑浑噩噩，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等到终于恢复一丝神智，再仰头时，恍恍惚惚，看到了一张脸。
能够在临死前见到她。好像做梦一样。
迦楼想要伸手，再摸一摸自己心爱之人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燃烧着的，是沾染上就一直会烧尽，永远不熄灭的骨火。
于是他开始往后退缩。
那是想要触碰，却又缩回的手。
原含霜却不让他后退，她攥着迦楼的手，要将他从烈火中拯救。
这些凶恶到落到尸体上，也得把尸体烧得渣都不剩的骨火，在碰到主人最珍贵的宝物时，温顺地好像绵羊。
迦楼无声地叹了口气。
临死前全部的意志力，都被他用来控制骨火了。
惨白的骨火环绕在他们的四周，从环绕着她的手臂一直烧到脖颈，仿佛万千拥簇的白色玫瑰，正在这敌方阵营的核心区域举办着一场永盛大的婚礼。
在火焰即将吞没头颅时，蓝眸的黑发青年忽然弯了弯嘴角，将头凑了过来。
——那是一个充满苦涩的吻。
下一秒，黑色的指挥官长袍骤然被卷进那熊熊火焰里。
控制室内倒映的人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她半跪在地，臂弯里已然空荡一片。
最终原含霜还是没有救下他。
风声荡荡，冰冷的空气从走廊外的太空席卷倒灌，冲进主指挥室内，将最后一点细小的微尘卷走。
与此同时，正在银星号上的楼迦似有所觉，猛然抬眸。
欢呼声爆发了。直播间内欢欣鼓舞。
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个消失的红点，露出激动的笑容。
【我就说小原怎么可能和虫族有关联！】
【就是就是，虫族要是有神话拟态，早就处决了好吗？】
【刚刚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在质疑，建议监察院好好查查成分，肯定不简单】
【小原！你是我的神！是我们帝国的骄傲！】
本次成功的行动无疑一顶冠冕，将她推上顶峰。
在这样浩大的声势里，所有的怀疑都被压下。再也没有人胆敢在这样的欢呼声里给她泼脏水，黑塔那边犹然不死心，又发了几条，结果被数以万计的网民追着喷，只能灰溜溜离去。
没有人知道，原含霜独自沉默了许久，任凭耳麦里无数声音进行紧急播报，仿佛抽空一切思维和动作。
“还有最后倒计时两分钟，殿下！”
“殿下，检测到最后一个敌对单位消失，请立即撤离，以免卷入爆炸余波！”
在最后一分钟的警报声里，她终于跌跌撞撞地起身，扶着一旁的走廊壁，踉踉跄跄朝外走去。
走到甲板口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金发少女站在这里，通红着眼睛，抬眸望着面前浩瀚无垠的宇宙。
漆黑的宇宙，骤然亮起了数百盏明亮的灯。
只要是视野可及的地方，天空上所有的星星，全部变成了灿烂的红色。或许它们曾经亮起过紫色，蓝色，绿色但现在只有红色。也只能是红色。那是独属于一个人的支援灯颜色。
皇储争夺赛官网，就在最后一个红点消失的瞬间，原含霜的支持率达到了惊人的93，这是足以比拟老皇帝轩辕鼎的傲人战绩。
“小原！小原！小原！小原！”
“小原！小原！小原！小原！”
无数人欢呼着，庆贺帝国新一代皇储的诞生。
只有原含霜仍旧站在原地，半晌，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在这冰天雪地中裹住了自己。
她感到刻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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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行动进行地相当顺利。
在最后时刻,银星号花费高昂的能量开启了空间速跃，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冲进了前往三角星域的虫洞内。
所有人站在甲板上回头望去。在身后逐渐坍塌的大洞内，被安装了炸/药的虫族指挥舰在宇宙中猛地爆发出亮蓝色的电磁火焰,无数道拖着烟雾尾的碎片冲向太空。通体金属反倒给了这种帝国科学院最新研制而成的炸药可乘之机,不过短短几分钟,一艘偌大的指挥舰就成了报废的太空垃圾。
“哈哈哈,太解气了。”
“虫族这群狗崽子,等我们家殿下到圣阶,指定来杀你们个七进七出。”
行动大获全胜，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快乐的笑容。
直播间现在同样欢腾一片。
【圣阶执行官们抵达了，哈哈,谁也没想到,这出危机竟然这样被解决】
【得了吧，要不是小原，这回肯定是损失惨重,有小原你就偷着乐吧】
【确实，星摆星域的惨案还历历在目，要是没有小原,整个三角星域就得沦陷，紧接着就是极寒星域，还有北江星系那两位皇室成员】
【是啊，如果真的被虫族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新一代皇室成员几乎后继无人,这么想想其实小原之前隐藏自己的天赋也很正常，要不然铁定被虫族给针对】
在耀眼的光环和足够力挽狂澜的事件下，那些阴沟里的质疑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赞美，整个帝国都跟过节了一样，不仅收获了一位神话拟态皇室成员，还粉碎瓦解了虫族的阴谋，狠狠地进行反击。
军部大楼同样爆发欢呼。总控制室内，危机解除后，大家从光屏面前站起来，互相击掌欢呼，兴奋地拥抱在一起。
“双面拟态，神话拟态，星域级别的神圣防护！”
“人类有希望了！人类有希望了啊！皇室后继有人，此乃天大幸事！”
除了诸葛北仍旧站在主控台前，眼底闪过银白字符，不知道兀自在思索什么以外，其他人都欢欣鼓舞，雀跃非常。
鱼肚白逐渐泛起，时间指向早晨，迎着晨曦第一缕光线，以烛九阴执行官为首的圣阶终于抵达边境，将空间封锁合力解除。第三军团分出一部分，维持三角星域的秩序，同高层交涉。
三角星域全体高层齐刷刷站在星港迎接，外边地下城更是来了乌压压一群人。
“殿下呢？”
见甲板下放，段咏歌环视一周，没见到原含霜，上来就劈头盖脸地发问。
封柏：“在舰长室休息呢，殿下连续作战那么久，自然也累了，你可别去打扰。”
“你这话说的，我像是那种人？”
段咏歌翻了个白眼，到底忍不住伸脖子往那边看了看。
从虫洞离开后，原含霜勉强应付了一阵，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兴高采烈的大家，于是借口精神力消耗过度太累，摘下耳麦后把自己关进了舰长室内。
虽然强颜欢笑，但她的异常到底还是被几位心思特别敏感的人察觉出来。
例如诸葛辞，例如故慕星，例如夏梦柔和华丰。不过要说谁是最先发现，那一定非楼迦莫属。在银星号驶入三角星域星港后，楼迦顶着明里暗里的视线，泰然自若地敲响了舰长室的门。
半晌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我可以进去吗？”
原含霜点头：“当然。”
于是门又合上了。
银星号后方，躲在墙后面的钱达最先绷不住，直接跳了起来：“好家伙，我就知道楼圣子这个浓眉大眼的不简单，当年学院排名赛我就觉得他对咱主公有些意思！”
“真想不到啊，咱们老大竟然真的和帝国军校主席”
柯俊达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们才发现啊？”刚好路过的故慕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以为普通的朋友关系，不至于为对方在禁闭室里待上三年吧。”
就连华丰也一脸没眼看地摇头，顺带叮嘱他们别在边宇面前提这事。
“当然，你们要是想被他烦死，那就尽管说吧。”
众人回忆起边宇话痨起来时，可以和钱达打嘴炮的场面，连忙表示自己当然不想经受那样的场面。
然而事实上，舰长室内的情景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身为光明圣子，楼迦是一位将恪守礼节做到极致的人，即便如今他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思，在并未主动迈出那步之前，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失礼的事。甚至在踏入舰长室之后，他一直站在门旁，没有主动踏入。
原含霜看着他，最终还是楼迦打破了沉默。
“他消失了，对吗？”
虽然没说那个“他”是谁，但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同时也让原含霜意识到，楼迦和迦楼之间竟然真的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以至于一个人身陨之时，另一个远在银星号上的人也能第一时间得知。
“嗯。”原含霜点点头，“黑塔特地设下了一个陷阱，让黑太子穿上黑袍站在虫族指挥舰主控制室内，担任指挥官的职责。他们在他身上进行了虫化实验，强大如神话拟态都被腐朽，身体出现深度虫化特征最后他选择了自我了结。”
直至现在，原含霜都还有些恍惚。
因为这件事太突然，以至于达到突兀的地步。
“太突然了，我上一次见他还是在黑塔，后来听骨秋说他被黑皇帝囚禁了，但我以为以他的天赋，黑皇帝不至于动他，但是太突然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反击行动，竟然能迎来这样的结局。以至于到现在还恍恍惚惚，不知置身于何处。
踏出甲板时呼啸的冷风，无数耀眼的红色灯火还仿佛近在眼前，要人心底发冷。
因为重生后的经历，对原含霜而言，有太多太多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事，再加上并非第一次做人，也不是第一次体会青春期，所以从未考虑过。可再怎么不开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黑塔里，无意间听见的一幕，也该明白迦楼抱有的感情。
奈何这段时间太忙，没有原含霜静下心来回想的余地，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对迦楼到底是个什么情感。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迎来当头一棒。
“我很后悔，当初离开黑塔时没有强硬要求带走他。”
这不是原含霜第一次见证死亡，却是第一次有人死在她的怀里。而且这一切，明明自己有机会阻止。
“我不知道他在黑塔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黑塔交付给虫族，我甚至不清楚他身上经历了怎样的虫化实验，明明神话拟态持有者有先天抗性。”
原含霜难得感到沮丧。
迦楼就算再罪无可赦，也应该被法律审判，而不是招致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胜利，我不想要。黑皇帝设下阴谋，我踩在无关者的骨血上，拿到了加冕的桂冠，这让我觉得十分作呕。”
楼迦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低迷。
“其实，你曾经问过我，迦楼同我是不是双胞胎。我当时回答，不是。”他斟酌许久：“因为从生理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光明圣殿苦苦隐藏许久的秘密，伴随着手背上制约拟态的烧灼，终于展露人前。签订这个制约的老教皇已经故去，它的效果大不如从前，才能没有阻碍地说出。
“我能感受到，他很在乎你。因为是同一个人，我们享有情绪共感。这颗心脏正在跳动，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苦涩，也被它尽数接受。”
迎着原含霜蓦然睁大的眼睛，楼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所以我能感觉到，他彻底消失了，他的人格已经完全抹消。取而代之的，是回到我体内的，另一半纯净的灵魂碎片。”
让光明面的灵魂完整，这是老教皇梦寐以求，从小耳提面命叮嘱楼迦的目的。
谁也不曾想到，在圣火中千锤百炼，自甘堕落与黑暗为伍的阴暗面，竟然会选择自我了结。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银发圣子轻声开口：“你愿意听吗？”
话虽如此，但这个故事，必须实地走访教皇国才能顺利说出，因为楼迦对于当年的事情也有疑惑，需要拿到教皇权限后才能进入圣堂密室，弄清楚真相。
如今遭遇这样的变故，相当于虫潮已经不会再来，皇储争夺赛自然宣告结束。
在返回中央星系，进行最后的争夺赛闭幕式之前，光明圣殿因为教皇的驾崩，群龙无首，即将举办新一任教皇的加冕仪式。恰巧银星号返回中央星系的途中必须经过教皇国，按照常理，教皇加冕仪式必须要有皇室成员在场，于是在安排完三角星域的事情后，原含霜决定前往教皇国。
离开之前，三角星域高层们泪眼汪汪，生怕原含霜一去不复返，给她拖来好几麻袋的高阶晶核。原含霜则是投桃报李，连着几天对星球内核施展神圣防护。
神话拟态神圣防护自然不俗，净化光雨将星球内核上沾染的阴霾一点点洗去，可惜三角星域主星遭受的污染太过严重，需要进行疗程治疗。好在还有几年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挥别三角星域的人们，银星号启程前往教皇国。
在第一天下午，终于见到不远处的独立星球。
经历一场大战和先代教皇驾崩，教皇国如今颇有些百废待兴的模样。好在原含霜当时带队支援及时，后续修缮工作对于星际时代的人们来说压根算不了什么。
这一回银星号降落，同样受到了圣城人民的热烈欢迎。
刚下军舰，楼迦就被提前赶回来的圣殿骑士团和枢机主教们簇拥着离开，临走前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神色。
“加冕仪式所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请殿下先随我来。”
很快，原含霜也跟随指引，踱步走进这座曾经她只在星网直播里见过的大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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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教皇加冕仪式,因为光明圣殿才经历一次袭击，再加上楼迦本身也不喜欢铺张浪费，特地吩咐一切从简。再加上前线虽然告捷,但是轩辕烈的牺牲太过惨烈,庆祝过后,也需要为烈士们送行。综合以上种种情况，教皇国并没有邀请太多人。
除了原含霜以外,轩辕乌和轩辕妙音也将在明天抵达。
作为皇室成员,在所有人眼中板上钉钉的皇储，原含霜自然而然被引到大圣堂背后的贵宾休息室内。也好在光明圣殿建筑够多,房间够多,才能安置下这么多人。
战争过后，休息变得十分必要。经过几天跋涉，大家都累了,早早地睡下,等着参与明天的教皇加冕。只有原含霜,在泡完热水澡后,穿好衣服，披上外袍,坐在床上拿起一本书，边看边等候。
“笃笃笃。”
凌晨一点整，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原含霜抓起烛台跳了下来,穿好拖鞋走到门口。
换上教皇晨袍后的楼迦已经站在那里。
当初那个俊秀矜贵的少年,在三年之后已经长成青年模样。觉醒炽天使最后两翼后，他身上那种高洁凛然的气势愈发明显，好像走下神坛的神像，要人忍不住生起顶礼膜拜的冲动。
“怎么还拿着烛台？”在精神力领域里,那截烛台相当具有存在感。
原含霜这才意识到这点，悻悻地说：“顺手就拿了。”
可能她潜意识里，晚上去夜游，手上就得带点烛火，忘了以他们如今的天赋者实力，已经完全不需要这些做点缀。
“你八阶了？”
“嗯，从虫族主巢星域回来后就自然而然晋升了。”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上。
夜晚的光明圣殿格外静谧，只能看见月光流淌在白色的古典式长柱上，幻化成一披轻薄的纱雾，虚幻又缥缈，美轮美奂。
“光明圣殿一直都是这样吗？”
原含霜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这幢数千年历史的古老圣堂。
“一直是。”楼迦轻声同她叙述：“这里一直很守旧。”
他用简洁的语言讲述了几个小时候枢机主教们为了让他好好学习圣子事务，背诵光明圣典，甚至将光明圣殿主殿的网络都给切断的趣事。
“再之前呢？”原含霜好奇。
“再之前，就是孤儿院了。那是我和他在分裂之前共同的记忆。但是分裂之后，具体就记得不太清楚了，我的记忆被篡改过。”
楼迦之所以能够弄清楚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还是因为原含霜在黑塔时，同黑塔一起行动，不仅揭发了倒影圣殿的存在，还将其烧毁。
也是在看见废墟内的祭坛之后，楼迦才忽然感觉脑海中多了一段破碎的记忆，内容正和当初的仪式有关，所以才做出如此推测。
两人就这么走着，时不时说几句话，氛围有种难言的写意，仿佛冲淡了这几天以来的悲伤。
可惜这点轻松，在使用教皇权戒，进入小圣堂内，翻阅内里那所谓只有教皇才能翻看的珍藏典籍后，消失地荡然无存。
“造神实验这个实验的名字叫做造神实验。”
原含霜手里捏着一份羊皮纸，如今星际基本不再用纸质材料记载，更别说这比纸还要更早出现的产物。
“从这张羊皮纸上记载的时间来看，这个实验已经持续了至少三千年实验的目的，是一则流传下来的预言：金银苹果，即为通往造物主的道路。吞噬了一颗金苹果和三颗银苹果后，灵魂仍旧完整的人，能够执掌宇宙最高权柄。”
“苹果一共有四颗，一颗金苹果，三颗银苹果。它们是先代造物主彻底与宇宙融合后，从基石里诞生的权位之物，可以解除虫族对人类的基因封锁。若是被虫族吞噬，后果不堪设想，因为作为造物主得意的造物，虫族天生就是完美品，具有吞噬苹果的资格。”
原含霜拧眉：“不对，造物主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灵魂完整，而且虫族对人类有基因封锁？为什么说虫族是造物主的完美产物，难道人类不是吗？”
她把羊皮纸放下，接着在这排书柜里翻动，顺着时间顺序继续往前找，妄图找到一些线索和头绪。
“这里。”
在原含霜翻找时，楼迦找到一份造神实验记录本，紧紧拧眉：“是实验记录。”
众所周知，普通人吞噬金苹果，会直接死于非命，只有皇室成员能够借助它的力量完成拟态等级的提升，但经过实验探明，那点借助的力量可能还不及金苹果本身的千万亿亿分之一。作为圣殿内部珍藏的神赐圣物，早年间帝国和光明圣殿因为眼馋内里蕴含的强大的，人类至今未曾探明的能量，联手对其进行过无数实验，
跨越了数千年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记载着被尘封的秘密，堪称触目惊心。
谁也想不到，这样光鲜亮丽，多年来被信徒们当做圣地的地方，竟然在私底下进行着这样肮脏，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的分裂实验。
最开始的普通人记录只有几行，他们找来各种各样的人进行实验，全部宣告失败。一位非皇室s级拟态持有者服用了金苹果后，当场爆体而亡。后来有一年，帝国动用一位犯下极刑的皇室成员进行实验，奈何结果同样没变，只是没有爆体而亡那么惨烈，稍微走得比较体面。
转折出现在三百多年后，一位光明圣殿收养的双面拟态持有者，误打误撞吞服了金苹果。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之时，忽然发现，他竟然没有被金苹果中潜藏的狂暴能量致死，反倒分裂成两个人，并且两个人都吸收了一些能量，成功觉醒出神话拟态。
“从这条实验记录之后，后面所有的实验内容，全部都是双面拟态！一旁的实验结论：确定只有双面拟态持有者，才有成为成功品，踏上造神道路的资格。而造神计划的实验品，灵魂必须完整，所以在切割灵魂后，必须使用圣火净化阴暗面，将阴暗面的灵魂彻底净化，回归光明面后，才能得到继续吞噬银苹果的资格。”
原含霜倍感荒谬。
她看着这串名单，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正史里苦苦查阅，查到上一个双面拟态出现在几百年前，恐怕并非个例。
“按照这个概率看，双面拟态出现的概率，完全没有星际公布的那么低，虽然比神话拟态出现的概率还要低，但至少每百年会诞生一到两个。但明明在记载里，双面拟态几乎每五百年才有一位”
原含霜猛地抬眸，看向楼迦。
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情况，开始飞快翻阅实验记录。
在秘密圣堂里摇曳的烛火下，原含霜凑近过去逐条逐条查阅，找过近一百条记录，终于在最末尾找到了一条记载。
“孤儿院，五岁，罕见天生银发，被查五引荐并发掘，经确定，其身上蕴含觉醒双面拟态的波动，遂通过圣殿名下进行收养。于六岁执行分裂仪式，分裂为黑发蓝眼（深渊骨龙）阴暗面和银发目盲（六翼炽天使）光明面二人。后面还有小字，光明面于光明圣殿担任圣子职务，阴暗面叛逃，疑似前往黑塔。”
双面拟态！楼迦最开始竟然也有双面拟态天赋！
闻言，银发圣子声音登时转冷：“查五就是那个疑似被黑塔操纵的人。教皇国入侵当天，他就消失不见，昨晚有人禀告我，说是发现了他的尸体。”
“你和迦楼的操纵，恐怕就是黑皇帝一手操纵并且为之。”
毫无疑问，那定然是黑皇帝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抛弃掉这具傀儡。
原含霜却忽然想到什么，往上一条翻去。
“1205星，六岁，仪器检测波动后发现。经确定，其身上蕴含觉醒双面拟态的波动，遂派出圣殿执法者将其直接带走。于六岁半执行分裂仪式，因为觉醒初期出现不明原因失误，分裂为棕发黑眼（海东青）光明面和黑发黑眼（不明非生物拟态）阴暗面二人。光明面送至帝国海家寄养，阴暗面不知所踪，下落不明。”
“是爸爸。”原含霜抚摸着那行字：“我去过海家，海家家主承认，爸爸的确是他们从光明圣殿抱养的。甚至多年来，光明圣殿还一直在观察并且收集爸爸身上的数据。”
一晚上，在秘密圣堂内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原含霜已经完全可以接受，自家爸爸和黑皇帝也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爸爸恐怕并不知道黑皇帝的存在。他丢失过小时候的记忆。这一条的阴暗面背后还写着疑似复仇的字眼。”原含霜端起档案，仔细研究。
“那是老教皇的字迹，他应该是在极度惶恐中写下的，笔尖都在颤抖。”
“如果黑皇帝和海东青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当年迦楼从倒影圣殿离开，可能就是被黑皇帝安插在光明圣殿的内应接走的。”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竟然不知道阴暗面的遭遇，楼迦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自责。
得益于老教皇多年的灌输，他一直以为迦楼是自甘堕落同黑塔混在一起，殊不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不，黑皇帝对他也是利用居多。”
原含霜摇摇头：“否则不会在他身上进行虫化实验。黑皇帝压根就没把迦楼真心当做过自己的学生来看待，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屣。”
小圣堂内一时间沉默下来，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的微弱噼啪。
灯芯垂落到灯油里，要那燃尽的黑色也沾染了眼泪般的白色。
“其实这么一想，我也会庆幸，海东青将金苹果盗走了。”楼迦忽然道：“如果没有盗走金苹果，光明圣殿就会持续追踪双面拟态持有者。”
原含霜一愣，而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在孩童五六岁时，连精神力拟态都还没进行觉醒的时候，光明圣殿便会寻来并且将人带走。前面的记载中，海东青甚至都还不是孤儿，他们也要在私底下强行掳去，强行进行分裂仪式，可见其丧心病狂程度。原含霜设身处地想了想，要是当初她在1999星时遇到一样的情况，恐怕当时才几岁的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带回圣殿，恐怕还得被记忆洗脑。
“光明圣殿竟然真的将这样一个造神实验，当做至高事业来看待。他们非常坚定地认为，只有人类完成了这个计划，突破基因封锁，成为造物主，才能真正意义上打败虫族。为了这个大方向没错的崇高建议，私底下用尽肮脏。”
那可是切割灵魂，即便楼迦从来不说，也能想象到该有多痛。
两个人在秘密圣堂内翻阅了好几个小时，再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原含霜猜测造物主，虫族和人类之间肯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可惜秘密圣堂内并没有相关的记载，这里堆积的全部都是光明圣殿梦寐以求完成的至高事业。他们甚至还在地下发现一个小型法阵，内里含有潜移默化的精神影响，力求影响每一位踏入这里的教皇继任者。
眼看着外边尽头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翻阅了上千宗卷宗的原含霜疲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脆坐下来。
“四个苹果里，我除了没有服用金苹果以外，只差半个银苹果。但那半个银苹果如今正在黑塔手里。或许得想个办法，再去黑塔一趟，但黑皇帝不可能料不到这点。至于金苹果，还需要等到爸爸恢复，或者找到圣阶帮我溯回记忆，才能知晓它的去处。”
她叹了口气，身旁的楼迦也学着她的模样，并肩坐下，靠在一起。
“还有妈妈，她一直下落不明。当初老皇帝临走前，曾经感应到妈妈还活着的气息，试图开启血脉灌顶，但是却失败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在黑塔里也没有查到她的踪迹。”
原含霜很少和其他人聊到这些。但是楼迦身上总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心情总能平静下来。
“皇储争夺赛马上就要结束了，女皇派由于预言的影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么想想，今天似乎是这段时间里，难得的休憩时日。”
争夺赛期间，原含霜忙着建设三角星域和三角关卡，后面又是突如其来的虫族奇袭，可以说脚不沾地，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解除危机，回到三角星域后还要主持善后工作，等参与完光明圣殿教皇加冕，抵达中央星系，紧锣密鼓地就是皇储争夺赛闭幕式和皇储加冕。这么一连串日程下来，压根不给人休息的机会。
也就只能在这里，在狭窄逼仄的秘密圣堂内，借着一晚上没睡觉的功夫，才能有一点点属于原含霜的时间。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一截宽大的手悄悄从圣洁的白袍下探出，仿佛安慰那样，轻轻搭了过来。
然而原含霜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猛地攥住他的手，侧头凝视着银发下那块微红的耳尖。
“之前在银星号甲板上，你不是牵的很顺手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浅尝辄止了？”
后排三系和前排三系就是不一样，前排三系皮粗肉糙，后排三系都是细皮嫩肉，身娇体弱的法爷。再加上楼迦长得好看，皮肤也白，所以这点红色看起来才格外显眼，在昏暗烛火的掩映下，愈发显得动魄惊心。
楼迦故作镇定：“失礼了。”
这么说着，他忽然反客为主，以表现出来的羞赧截然不同的强势，强硬又缓慢地挤进她的手心，仿佛洞察了她藏在表面的失落，安慰般同她十指相扣。
原含霜心底涌上暖意，猜他多少带点色厉内荏，于是猛地靠过去。
楼迦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动起来，生怕她会被周围的杂物绊倒，下意识将手放在她腰间，用身体护住她。
“砰——”
一个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三脚架从桌面滑落，砸到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仿佛联动效应一般，放在那里的烛台也被这股冷风吹灭。刹那间，整间秘密圣堂骤然暗了下来。虽然这点光线对于高阶天赋者来说不算什么，但也平添几抹要人慌乱的氛围。
而原含霜也顺利变换了自己的姿势，翻到楼迦身上，将他抵在墙角。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楼迦身上，近在咫尺。在他的精神力领域里，那轮太阳从高空上落了下来，靠到了他的身上，几乎要他整个人灵魂颤栗。
楼迦再也压不下心底的悸动，任由野草疯长。
半晌，他低声道：“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这么熟练。”
原含霜疑惑：“该不会楼主席早就对我有图谋不轨的心思吧？”
楼迦没吭声。
但这并不妨碍耳尖的烫意继续蔓延，从脖颈漫到喉结，几乎要滴血。
“”
即使是当年指挥帝国军校在排名赛上冲锋陷阵，楼迦都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刻。
但事实上原含霜还真没说错，最开始只是因为她身上携带神话拟态气息，从两大校区共有校区时，他驻足回眸，惊鸿一瞥。
再之后，这抹明亮的太阳，永远停驻在了心尖。
楼迦从不相信所谓一见钟情的故事，但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又那么理所当然。那些本该公允的，给予世人的悲悯，全部变成了私心和偏爱。仅仅只是存在着，就能轻而易举攫取他的全部心神。
“是的。”
楼迦叹了口气，擒住那截指尖，将它放在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啄吻。
“虽然这个时机说出这样的话不太合时宜。但我的确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隔着黑暗，原含霜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在你说出这个事实之后，我还是很难把你们当做同一个人来看待。”
一个是光明圣殿的圣子，将恪守礼节刻入骨子里的矜贵存在，悲悯众生的神明代行者；另一位是黑塔黑太子，黑皇帝最忠实的鹰犬，无恶不作，多次密谋违法案件的罪魁祸首。甚至就连性格也不尽相同，一个温柔慈悲，另一位冷漠傲慢，怎么看都是两个。
“但现在，我忽然发现，你们身上有很多很多相似之处。”
无非是一个人将冷漠武装自己，另一个最是慈悲也最是无情。可他们的内核都是柔软的，强势的，那种炽烈的爱火，透过交握的手指，烫到灵魂里。
楼迦无奈地笑了。
他滚烫的指尖从她耳旁划过，帮她将散落的金发别在耳后，用指尖描摹着那张看不到的脸，试图在脑海中复原：“他最后那句没有说出的话，我可以替他开口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总会被一样的灵魂吸引。我们都很喜欢你。”
就连人格抹消之后，那种苦涩又带着甜蜜的，无望的爱意，也一并留存下来，在心脏每一次搏动时，仿佛掺了毒药的蜜露注入血液。
——不论是迦楼还是楼迦，都早已被捕获。
他们沉默着，保持着这个姿势，只能听见呼吸声，什么也没有说。
又过了很久，楼迦终于起身。
他搂着她的腰，半跪在她的身前。
瀑布般顺滑的银发从楼迦耳后滑落，上面为加冕仪式准备的珠玉挂坠缀在发间，华贵非常。明明楼迦身形要更高，但是因为这个姿势，从原含霜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顶。
仿佛变戏法般，楼迦从空间钮里拿出一顶冠冕。
冠冕通体呈金红色，用稀有金属打造而成，是光明圣殿世代流传下来的文物，光这一顶的价格，就足够买下一艘最新款军舰。
“不要再难过了，为我加冕吧，殿下。从此以后，您心之所向，即为圣殿剑之所指”
楼迦清楚，这也是迦楼未完成，也是未曾开口的遗愿。
他半跪在她身前，将教皇冠冕递了过来。
如此不可思议，身为人间之神的教皇，此刻成了太阳最虔诚的信徒。
“好。”原含霜接过那顶冠冕。
她弯腰为他佩戴好教皇冠冕，又轻轻在他额心上落吻。
窗台外熹微显露的天光为即将登基的新任教皇周身勾勒出一抹朦胧的天光，也将他身前的金发皇女笼罩在一起，如同冠冕上缠绕的槲寄生。
谁也不会知道，在正式加冕典礼之前，他们在这个黑暗的秘密圣堂里彼此苦涩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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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的加冕仪式进行地十分顺利。
光明圣殿不管私底下有多少腌臜事,至少表面功夫和公众形象维持得非常好。再加上楼迦几乎是被全星际人民看着长大，在帝国内人气极高。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楼迦披上了象征着光明教皇的长袍,戴着头上的冠冕,手背佩戴着教皇权戒，缓慢地走上光明圣殿最高处的台阶。
“总有种恍惚的感觉,咱们主席这就成为教皇了？”云流一边鼓掌,一边嘟囔。
华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还得和你报备一声？”
在全星际直播间的见证里，楼迦从枢机大主教手中接过教皇权杖。
虽然心里极其不情愿，但是威慑于圣子雷厉风行的敲打和动作，再加上面向公众的摄像头，枢机大主教只能硬生生忍下，不舍地看了眼那柄梦寐以求的权杖。
当权柄被握住的刹那,圣城里响起了欢呼。
数以万计的白鸽被放飞到空中,拍打着翅膀,翱翔于碧蓝天际。
“教皇陛下！”
“恭迎教皇陛下！”
在这样如同浪潮般的欢呼里,楼迦转过头,猛地展开六翼,开启了拟态真身。
遮天蔽日的洁白羽翼舒展而开，在大圣池上轻轻晃动。庞大的金色真身加百列无悲无喜地俯瞰着大地,在空灵的乐声里,同时开启了几大技能。
“诶，我刚刚还有些感冒，怎么身体暖融融的？”
“腰背不疼了，舒服！”
“多么强大的治愈能力，这就是神话拟态,光明圣殿供奉的神吗”
在场所有宾客瞬间感觉到耳目一新，远一些的圣城人民，身上有些小伤小痛的，当场就被铺天盖地涌下飘散的光点治愈完成。
漫天落下的羽毛和神之领域铸造的光柱，在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的拍摄下，人们最直观地见证了这一代光明教皇的强大。
恐怕数百年来，找不到比楼迦更加强力的辅助治愈系天赋者了。
【这才几年啊，比起学院排名赛，感觉楼圣子又强了好多】
【小原都直接坐火箭到八阶了，楼圣子强一点也很正常吧】
【感觉帝国这一代真的很有希望啊，两个神话拟态持有者都是能挑大梁的，下来还有小智械，一群学院的天之骄子，而且综合等级都比历届的要高】
【是啊，未来二十年，等他们发展起来，搞不好真的可以打过虫族】
【小原和圣子强强联合，已经不敢想象以后虫族怎样闻风丧胆了】
【楼上还圣子呢？尊重点，教皇！】
轩辕乌和轩辕妙音同原含霜站在一起，作为皇室成员，见证了这场典礼。
因为一切从简，所以典礼的时间也不长，交接过后便走到尾声。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楼迦忽然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坚定沉稳，跨越山海，一步一步来到皇室成员站着的高台上，最终在原含霜面前站定。
现场无数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大家都不知道楼迦此举意欲何为。
反倒是一旁的两位皇室成员，特别是轩辕乌，从鼻子里狠狠地挤出冷哼，愣是谁也看得出他内心潜藏的羡慕嫉妒恨。
银发教皇睫毛微微颤动，在她伸出的手背轻吻：“愿光明赐福于您，殿下。”
——当着全部人的面，新一任光明教皇公然宣誓了自己的效忠。
这是数百年来，光明圣殿第一例公开站队。
教皇加冕仪式结束后，原含霜又是停都没停一下，踏上了返航的归途。
“楼主席没有一起跟来吗？”楚暮问道。
虽然这两人彼此间谁也没说，仿佛还是从前那样，但自己人基本都知道了。
这几天边宇好像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比平时失落很多，他们派云流去打探，结果这家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和诸葛辞这种清醒明白，却又无可奈何的败者组完全不同。
“没有。”原含霜摇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很忙。他刚刚才继任教皇之位，公务繁杂亟待处理，而且我也正在拜托他查一些事情，一时半会走不开。不过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他会回来的。”
楼迦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喜。
就因为上次原含霜执行黑塔任务的时候，提到过爸爸的病情。在禁闭室年，楼迦特地为她开发了一个精神疗愈的技能，说不定配合赤金治疗舱，对修复爸爸的脑部神经会有作用。所以等处理完事情后，他会到中央星系找她。
“再者现在的局势，也不合适。不管是喜悦的事情也好，遗憾和沮丧也好，亦或者是风花雪月，那些都不重要，我必须赢下去。才有缅怀的资格。所以就这样也很好。”
在秘密圣堂内，她为楼迦戴上了教皇冠冕。因为海东青的记录，可以在接下来对爸爸洗清罪名有着作用，所以原含霜拷贝了一份。
然后他们一起去了倒影圣殿。
倒影圣殿被迦楼的骨火烧灼过后，几乎已经不剩什么。虽然没有什么，但她还是和楼迦一起，在那里站了很久，沉默地看着祭坛下方火炉里燃烧的圣火。
望着煌煌燃烧的焰火，经过一晚上秘密圣堂典籍的查找和翻阅，一个想法逐渐在原含霜心中成型。奈何最后一颗金苹果，和最后半颗银苹果的归属，至今仍旧下落不明，只能从长计议。
推进器内，蓝色的火焰升腾，带着银星号升空而起。
原含霜站在舷窗面前，俯视着下方安宁的圣城，眼眸中这几日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往无前的坚定。
现在还不够，必须变得更强，再强一点，才能保护所有人。
无法拯救的悲剧，一次就够了，不需要再次上演。
“走吧，去开会。”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眼泪和悲伤都留给昨天的自己，将坚强和走下去的信念留给明天。
从她重生以来开始，甚至是前世，一直都是。
这次会议，主要是针对女皇派而展开。
既然已经暴露了神话拟态，原含霜便不再遮掩，直接将那则预言坦诚相告。
“开启新王朝？开国之君？终结黄金王朝？”果不其然，会议桌上皆是大惊。
本次与会的人，都是含霜派的左膀右臂，旧部高层，几位口风严实靠谱的学院成员，还有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烛九阴执行官。
这位执行官是位风格简洁干练的女性，据说和妈妈轩辕初雪曾经有些交情，所以才和旧部有些联络，在当初知道黑皇帝意图通过傀儡操纵帝国后，加入了旧部阵营。
“怎么可能，殿下也是轩辕家族的人，就算真的拿到继承权，也不可能重新开辟一个王朝吧？”封柏微微讶异。但他一向懂事，当即开始表忠心：“当然，如果您有这样的想法，旧部一定誓死追随。”
原含霜：“”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怪封柏在军部那叫一个左右逢源，比卫温伟吃得开多了。
“问题的重点不在于这个预言未来会不会实现。”
好在与会者里还是有靠谱人。诸葛辞一出声，顿时把歪掉的会议话题拉回正轨：“重点在于，女皇派会根据这个预言，做出怎样的行动。”
“首先，没有一个皇帝会愿意成为亡国之君。这还建立在她本身就同第公主有旧怨的情况下，偏激点说，我们应该做好对方绕过监管部门，直接下黑手的准备。”
同父亲解开心结后，诸葛辞从那边得到了不少一线消息。
现在中立派已经完全在暗地里投诚原含霜，至于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像楼迦一样公开表示，是因为如今帝国女皇还是轩辕瞳，要是中立派这么明面上站队，无异于公开分裂国家，分裂政权，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不过就这点暗地里的消息，已经足够。
中立派掌握的权势，和旧部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前者囊括分之一的帝国各部门官员以及大臣，是真的可以决定帝国皇储的归属。
“总而言之，不能掉以轻心，必须事事加以防范。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会议最后，大家一锤定音。
接下来回到中央星系的路上，第军团直接加强了各小队防范。好在一路上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动静。
银星号安稳地驶入了首都星军港。
这一回返回中央星系，原含霜携同第军团又是受到了民众们的热烈欢迎。和当初皇储争夺赛刚开始时的冷清冷遇完全不同，帝国民众们夹道欢迎，十分热烈，甚至有人喊出“天佑帝国”“天命皇储”。
“难怪皇室成员不管积攒势力，还是提升支持率，都是在战场上完成。”
站在银星号甲板上，夏梦柔不由得感慨：“不过，我们都回来了，怎么还没看见轩辕晟？”
“晟哥可能还在被禁足吧。”柯俊达不确定道：“皇室对他管束很严。”
明明是银星小伙伴之一，却因为争夺赛生生分离。好几年没见面，再见都只能隔着远远地，没有寒暄的时间。
“没事，都回中央星系了，以后总有机会见的。”原含霜道：“这么大个儿子，女皇应该不至于禁足太久。”
比起这个，她反倒更加担心。自己在前线暴露神话拟态，再加上以前拜托轩辕晟帮忙隐藏，在事情暴露之后，会不会给轩辕晟本身带来影响。
明天就是闭幕式，今晚所有皇室成员都应当在面见女皇后，于皇宫内歇下。疲惫了几天，大家也都累了。这次从前线返回，因为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关头，许多军人家属和学院小伙伴的家属都十分记挂，在没有其他事情的情况下，原含霜做主解散了队伍，只留下几个精英人员随同。
谁也没想到，就这短短的时间，变故就此发生。
原含霜踏入会见厅的刹那，坐在上首的轩辕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拍下扶手。
“给朕拿下她！”
听见她的指令，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的幻鲨执行官猛地消失在原地，宽阔的手掌猛地做出擒取的姿势，朝她脑后抓来。
原含霜拧了拧眉。
谁也没想到，轩辕瞳竟然荒谬至此，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是闭幕式前一天动手。只能说，比想象中还要疯，有些失智。
好在旧部做了多手准备，烛九阴执行官很快就会赶到，只需要稍作拖延，问题倒是不大原含霜心底百转千回，在有底牌的情况下，有心试试同圣阶对战的感受。于是也不后退，当即同调拟态轰出八极拳，竟是硬生生同圣阶在会客厅内隔空对掌。
“轰——”
单纯比拼气劲造成的剧烈气流将周围的东西全部掀起滞空，而后纷纷碎裂。
虽然有八阶实力，又有神话拟态做弥补，对上圣阶一击到底还是稍显勉强。原含霜一连后退了十几步，喉间涌起腥甜，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这样的表现，落到会见厅内任何一个人眼里，都堪称惊异。
要知道，就算是八阶巅峰，也不见得能接下圣阶一招。原含霜才不过八阶初级，就有如此实力，日后成长起来，定是心腹大患。
她将那口血咽了下去，冷冷地问：“陛下这是何故？”
“何故？”轩辕瞳轻蔑地笑了：“怎么？我那个好儿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身为罪臣之女，你勾结虫族，意欲颠覆帝国统治，死不足惜。八爪，动手！”
可以见得，她压根就不在乎在这里杀死原含霜会有什么后果。
脑海中最深处那根紧绷的，被人反复催眠过的弦已经被绷紧到极致。在身上背负的，不要成为亡国之君的莫大压力下，只要有人胆敢觊觎皇位，便是死这一条路！
原含霜这才发现，会见厅里竟然还隐藏了一位圣阶！
虽然这位八爪执行官看起来对女皇公然要对一位皇室成员下手的命令并不是很情愿的模样，但不知道出于何故，到底还是出手，封死了她的退路。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略显苍老佝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刹那间，一道土黄色的技能光环猛地从中央扩散而开，瞬间制住场中局势。
“金鹏？！”从始至终稳操胜券，势在必得的轩辕瞳猛地站了起来。
望着这位先帝身旁最为信任的执行官，她的心里猛地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金鹏执行官从袖口内缓缓抽出一张纸，上方玉玺印记闪闪发光。
他冷声道，声音仿佛洪钟般扩散出去，在会客厅内回响：“先帝临终前，曾秘密交由老臣执掌一道秘密敕令。”
伴随着这番话，其他几位供奉殿内担任执法者的执行官也纷纷赶到，有如护卫之姿般守在原含霜身侧。落后两步的烛九阴执行官也急忙赶来，拧眉看着场上局势。
“陛下不得对第公主之事进行任何插手，包括第公主的直系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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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轩辕鼎临终前，并不知道自家孙女还尚且活在人世。
他和当时的所有人一样，认为年仅几岁的原含霜已经死在1999星附近初级污染星上,当时卫温伟和尉少元提交死亡档案后,还是老皇帝亲手翻看，并且进行封存。
封存前，老皇帝抚摸着档案,浑浊的眼底流露一丝怀念。
“这孩子,长得和她妈妈真像啊。才这么点大,怎么就走了呢”
正因如此，这封秘密敕令在下达给金鹏执行官时，上面后续的保证“皇室成员血亲”都是敕令自带的附加内容，并没有经过人工修改。
毫无疑问，这样导致其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纰漏。
因为皇室成员也分两种，一种是持有皇室拟态可以使用神圣防护的皇室成员，另一种则是没有觉醒皇室拟态或者无法使用神圣防护的皇室成员。
皇室能够享受到的特权，严格同皇室能够履行的责任和义务挂钩。通常情况下来说,只有能使用神圣防护的皇室成员,平日边境出事第一时间接受军部调遣的皇室成员,才有享有特权的资格。
当初学院排名赛结束时，旧部走投无路，拜托到智械执行官身上。诸葛北想起这封先帝敕令,特地联系过金鹏执行官。奈何那时原含霜没有在星际公开暴露过自己的皇室拟态，再加上当时的女皇派虽然想把她抓回来背黑锅,但的确还没到下杀手的地步，展示出来反倒不妥。
但现在则不同了。
原含霜直起身子：“金鹏阁下，多谢。”
这个秘密敕令仿佛一巴掌,“啪”地一下呼在了轩辕瞳脸上，要她脸上火辣辣。
他们这般一唱一和，明眼人都看得出，原含霜早就知道女皇派要对她痛下杀手，也知道这封敕令的存在。
既然知道女皇派同黑塔做下交易，知道轩辕瞳不可能善罢甘休，原含霜怎么可能再被动着什么也不做。她一边将自己从光明圣殿搜集到的一些证据提交给监察院，一边让旧部通过中立派联系各个部门要员，做好完全准备。
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轩辕瞳动手竟然这么猴急。
“好啊，你们竟然联合起来给我下套？”轩辕瞳胸膛起伏，怒极反笑。
她从会见厅中央的椅子上站起，眼眸里几乎燃起火焰，死死地盯着那张敕令。
轩辕瞳做梦也想不到，老皇帝竟然会留下这样一道敕令！
然而这副模样并不能对金鹏执行官这位活了大半辈子，经历无数风雨的老执行官造成任何阻碍。
他背负双手，让那封敕令无风自动悬在空中，淡淡地道：“对无辜皇室成员出手，助纣为虐。幻鲨执行官，八爪执行官，经执法者决策，禁足半年，剥夺三年俸禄。”
声音虽然老态龙钟，但气势不减，要八爪执行官和幻鲨执行官面色大变。
抵达圣阶这个层面，世俗的法律对他们都已经失去作用，但既然在帝国供奉殿任职，那就意味着他们还是需要遵守规矩。执法者就是圣阶执行官内选拔出来的，维护圣阶规矩的存在。除非执行官们想要丢掉饭碗，被帝国通缉，否则都得乖乖领罚。
宣布完对两位执行官的处罚后，金鹏执行官看向轩辕瞳。
“陛下对皇室成员出手，此为一错；对第三公主直系血亲下手，此为二错；罔顾国家安危，同外人联合，此为三错。”
“经过供奉殿执法者和持匣大臣共同商讨，吾等将行使先皇敕令权，取消您主持皇储闭幕式的资格，改为执匣大臣代理，禁足一个月。
按照常理而言，帝国皇帝权力至高无上。但遇到上一任皇帝的遗诏，也只能退居半步，否则落得个不忠不孝的名头，遗臭万年。
原含霜没有再旁观接下来的发展，她在轩辕瞳愤怒到几乎要把她扎成筛子的杀人视线中，跟着专业的皇室医疗官离开，前去疗伤。
从会见厅离开后，被拦在会客厅外的旧部们齐齐松了口气。
虽然做好万全准备，但轩辕瞳发起疯来简直不讲道理，他们先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直接叫两个执行官来，意图把人当场击毙这样的操作。
“这也太奇怪了。”就连队伍里一向神经大条的巫浩轩也忍不住吐槽：“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女皇，不至于罔顾后果到这样的地步吧？”
经过四大边境关卡战役之后，原含霜如今的地位早已不能同争夺赛刚开始那会同日而语。手持双神话拟态，又立下大功的她，现在是帝国当红香饽饽，支持率高达90，所有帝国公民放在心尖尖上的皇储人选。
这样的热门选手，在争夺赛还没结束的时候，忽然殒命，后续影响有多恶劣，就算是三岁小孩都明白。但轩辕瞳却仍旧选择了铤而走险，用单纯的害怕成为亡国之君来形容，似乎有失偏颇。
“不清楚。”原含霜摇摇头，犹豫道：“但她身上的确没有被控制的痕迹。”
但是不排除黑皇帝的傀儡混进皇宫内，可惜皇宫这么大，她又并非掌权者，不可能下令让所有人过来，一一进行筛选。
“算了，至少咱们的计划成功了。她被禁足一个月，终于可以清静一段时间。等皇储加冕仪式结束，位置稳固下来，再见招拆招吧。”
虽然肉眼可见一个月后肯定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在如今虫族那边还有异常，黑皇帝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原含霜也不想主动对上女皇派。毕竟一旦等她成为皇储，代表的就是皇储派，两派相争，便是正儿八经的政斗。
女皇派的势力摆在那里，就算联合中立派，发起政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殿下，可以了。”
方才那一下虽然喉咙涌血，但只是因为受到圣阶威压震荡，顶多算气血上涌，连内伤都够不上。被治愈系医生治疗过后，原含霜顿时神清气爽，重新恢复活蹦乱跳。
她从医务处出来，门外金鹏执行官等候已久。
“金鹏阁下。”
对于这位老皇帝身旁的左膀右臂，老牌执行官，原含霜相当尊敬。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金鹏执行官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和煦。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平易近人。再联系路笑笑搜集到的八卦情报，据说当年金鹏执行官看着第三公主长大，想来也的确是爷爷辈的人物。
“多亏殿下通知及时，否则今日后果难料。”这么说着，金鹏摇了摇头：“今日之事，若非亲眼得见，老夫也实在不敢相信。”
自从老皇帝故去后，金鹏执行官便一直在供奉星球上安享晚年，不问世事。没想到再度出山，却是印证了老皇帝当年最不愿见到的预言。
“当年陛下前往烈日关卡之前，特地吩咐过老臣。”
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但老皇帝的音容笑貌，仿佛还近在眼前。
随着年龄渐老，轩辕鼎对于掌控帝国逐渐变得力不从心，但猛虎下山还是虎。再加上老皇帝深知自家女儿性格，怀疑当年海东青的匆匆叛逃定有隐情，有心放轩辕初雪和海东青一条生路，让他们弄清楚并且带回洗清自己的罪证，没想到却被忽然的泄密打乱，为了平息民怒，压不下消息的军部不得不选择出兵。
当时的轩辕瞳还只是一位普通皇室成员，甚至不算拔尖热门皇储人选，就算背后有高人指点，做事难免露出些猫腻。这点猫腻最后全部被呈到老皇帝案头，但出于没有切实证据和各方面考量，轩辕鼎最终选择压下不表。
“当然，陛下并非完全置之不理。这道敕令，便是陛下为了防止轩辕瞳殿下在继位后对第三公主下手，这才特地准备。当初写下敕令之时，陛下还特地吩咐老臣，若是瞳殿下没有做出背弃家族的事，便不要将其拿出，以免伤了和气。毕竟以瞳殿下的性格恐怕会做出更加偏激的行为。”
就像今天一样。轩辕瞳在知道老皇帝还给轩辕初雪留下了这种东西，并且被原含霜将计就计之后，她状似疯魔，极其骇人。
说到这，饶是以金鹏执行官的定力，都忍不住露出颇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恕老臣直言，陛下最后选择将皇位传给她，本身就有着希望瞳殿下改过自新，回头是岸的意思。若非如此，也不会在烈日关卡战役之时，要本该驻守前线的皇太女撤退，反倒冒险御驾亲征，若非如此，以陛下的身子骨，应当还能再挺几年现在看来，瞳殿下还是辜负了陛下临终前的期待。”
骤然从这位执行官口中得知如此多秘辛，原含霜也不好对上一代发表什么看法，只能沉默地听着，绕过皇宫内弯弯绕绕的走廊。
好在金鹏执行官只是有感而发。这位老头太久没见人了，有点止不住话头，并非试探或其他。
“说起来殿下同您母亲真的很像。”
抵达目的地后，年迈佝偻的执行官停下脚步。
“是外貌吗？”
原含霜几乎没有见过妈妈的模样。
在轩辕瞳成为女皇后，第三公主挂在皇室走廊里的画像就被撤下。其余储存晶体和视频，都被帝国官方以各种理由封禁，好像打定主意要世人遗忘这位曾经名满天下的公主。
“不，不全是。”
望着这位意气风发，冉冉升起的帝国朝阳，金鹏执行官摇摇头。
他苍老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欣慰又遗憾的笑容：“若陛下还活着该多好。”
“见到您，陛下一定会非常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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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水瑶接到女皇触犯先皇敕令的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
圣阶执法者出手，自然是雷厉风行。因为其特殊性，他们甚至可以绕过一切帝国公检法机关,直接进行一个先斩后奏。再加上整个皇宫被供奉殿所威慑,消息传递不出来，以至于后半夜能成功收到消息，都得多靠女皇身旁那位皇室随侍官,冒着极大的风险偷偷出宫,否则女皇派现在还蒙在鼓里。
“第二军团军团长求见。”
好在不管再如何说,轩辕瞳毕竟还是帝国女皇。执法者设下的处罚，也只是以禁足和剥夺皇储争夺赛闭幕式主持权为主，顶多敲打一番，没有限制她接见外人，或是处理公务等正儿八经的权力。
等林水瑶急匆匆赶到皇宫见到轩辕瞳时，天已经亮了。她正在自己的寝宫。
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寝宫，自然是典雅大气，华贵非常。每一任皇帝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对寝宫进行装扮。轩辕瞳登基后,选择了较为暗沉的色调和雍容的风格。
现如今,寝宫的窗帘全部被拉上，内里透不出半点光。
轩辕瞳坐在寝宫中央的扶椅上，面前放着一块悬浮的光屏。
林水瑶低声道：“陛下？”
可轩辕瞳没有看向她,也不说话，而是幽幽地盯着光屏内的画面。其上折射出来的冷光落到脸上,有种莫名惊悚的错觉。
光屏内，皇储争夺赛闭幕式即将开始。
综合大局考量着想，官方并没有透露出轩辕瞳违反先帝遗诏这回事,而是称女皇身体抱恙，不便出席今日闭幕式，将其转交给皇室执匣大臣主持。为了防止女皇派再出现不妥举动，现场所有主事者，全部被中立派把持。
和开幕式那天一样，皇宫面前围满了人，甚至声势更为浩大。
因为闭幕式通常和皇储加冕连在一起，有关于帝国未来掌权者，皇储加冕可是正儿八经的帝国大事。所有帝国官员，军部，上下议会，枢密院席位成员都得出席，恭贺新一届皇储的诞生。官方媒体们聚集在绿荫大道，现场出动第一军团维护秩序。
连通全星际直播的镜头在苍穹下俯拍，随便一个入镜一秒的脸庞都是平日里可望不可即的大人物，政界叱咤风云的老前辈，笑着朝镜头挥手致意。
【终于到闭幕式了，好期待啊】
【我也是我也是，马上就可以看到小原加冕了，嘿嘿嘿】
【谁懂啊，一早上打开皇储争夺赛地图，结果发现小原支持率又上升了】
【因为各大视频网站都上架了小原的战场剪辑视频吧，真的好酷】
“真没想到，这届争夺赛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观众席上，不少大臣窃窃私语，低声感慨。
“是啊，没想到这么低概率的双面拟态，皇室竟然也能出现一位。”
明明才过去大半年时间，但整个舆论风向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争夺赛刚开始时，整个赛场都是轩辕乌和轩辕晟平分秋色的天下，所有讨论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产生，其余三位皇室成员全是镶边。当然了，那时原含霜的讨论度也不低，只不过全是负面。
距离闭幕式倒计时三十秒的时候，全场开始了高呼。
在倒数归零之时，皇宫中央上空骤然出现了以无数光点和虚幻蓝线构成的投影。刹那间，万千礼花环绕着轩辕皇室的徽记一起绽放，铺洒漫天华彩。
紧接着，天空全息投影屏幕中，出现了几位参赛皇室成员的身影。
以光影交错，等比例放大数百倍的人影在皇宫上方出现。
顺序也沿用了开幕式的顺序，最先出现的是轩辕乌。
画面中，他站在北江星系关卡之上，有跛脚拟态缺陷的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足，通常用飞行器代劳。但是在帝国边境受到威胁之时，义无反顾扔下飞行器，高高抬起手中的权杖，飞扑而出，只为挽救帝国军人的性命。
轩辕妙音守护关卡另一边，修炼等级较差的她以压榨自己的方式，硬生生撑起远超复核的军团人数，护住他们不受虫毒侵扰。
伴随着如潮的掌声，两位皇室成员出现在典礼台前，朝观众们颔首致意。
【乌日亲王真的身经百战，而且他参与过两届争夺赛了，没想到都是陪跑】
【谁让这次杀出个小原，遇到这种天赋型简直没有活路】
【是啊，算起来其实上一届皇储争夺赛乌日亲王获胜的概率远比这回大】
紧接着就是在星摆关卡壮烈牺牲的轩辕烈，身为皇室成员，他奋战到了最后一刻，临死前也没有任何退缩。全息投影特地花了一段时间，不仅展示了他在本次争夺赛上的表现，还展现了他的生平履历，参与过的各大战役，做出的卓越贡献。
一时间，弹幕上飘过的全部是追思的蜡烛表情。
画面一转，来到了轩辕晟。
因为他的提前离开，不管自愿与否，在民众方面，支持率下跌是必然的。又因为原含霜最后力挽狂澜，前线没有造成想象中那样的惨重后果，再加上还有轩辕烈这样以身殉国的例子，两相对比，直接要轩辕晟的支持率跌至谷底。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轩辕晟出场时，不少直播观众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感觉亚瑟王好像又瘦了很多，脸色也比平时苍白】
【明明是个近战系，以前都挺好，今天怎么看起来比辅助系还要弱不禁风】
【虽然晟殿下一直都有忧郁小王子的外号，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无他，实在是轩辕晟状态实在太差了。就算皇室造型师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给他化妆，尽量提升气色，却也挡不住那种从他整个人身上冒出来的颓败。连闭幕式这样出场致意的公开场合，也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好在镜头很快就给到了原含霜。
当天空全息投影中出现她的画面时，全场一下子沸腾了。
【小原！小原出现了！】
【啊啊啊啊啊小原！！！你是我的神！】
那是三角星域的一段真实录像。
画面中，卫温伟和封柏两人勾肩搭背，决定背水一战；学院队员们嘻嘻哈哈，一边商量着结束后要去哪聚餐吃饭，眼睛里却泛起泪花；第三军团军人们迅速执行命令，用身上的录音器给家人们录制最后的祝福；军舰指挥室，诸葛辞同父亲进行告别，低声对频道内下令
在所有人陷入绝望之际，银星号忽然出现在宇宙深处。它从本该出现敌人的虫洞中出现，破开万千阻碍艰难，来履行一场不抛弃的约定。
耳麦里，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哽咽着，经过电波处理，声音显得失真而模糊。
——“殿下归来了，我们有救了。”
皇女站在军舰甲板，狂风簌簌扬起她的发尾，指尖冒出璀璨金光，注入浩瀚无垠的宇宙，撑起名为希望的亮光。
画面结束，原含霜也出现在典礼台上，微笑朝着周围挥手。
她今天仍旧选择了一套红色的礼服，愈发衬得肤白如雪，充满朝气。
“小原！小原！小原！小原！”
现场欢呼的浪潮是之前的十倍还多，掌声更是持续足足三分钟，经久不息，一直持续到担任执匣大臣的诸葛北在仪仗队就位，登台准备主持时还没有平息。
“好家伙，我们老大这人气有够恐怖。”
后台，正在围观的巫浩轩啧啧称奇。
“那当然，你以为谁呢，那可是咱老大！”柯俊达疯狂鼓掌，把手都给拍红了：“俺妈都说，当年在1999星主动给老大作牛作马，就是我人生最正确的决定。”
巫浩轩深以为然：“那确实。当年我虽然失足踏上去黑街的悬浮车，没想到上了道老大这份终身保险。”
不仅是他们，帝国军校三人组和其他成员也在感慨。
其中又数顾北风和故慕星两个人最为红光满面，毕竟他们属于押宝押对了，连带着身后两个联邦家族也跟着鸡犬升天。
夏家姐妹站在一起，当年夏丹雪退伍后和夏梦柔离开，夏家家主一怒之下为了和女皇派表忠心，扬言她们已经退出家族，如今肠子都悔青了。她们如今斐然的成绩，和夏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据说夏家长老已经决定将酿下大错的夏家主除名。
就连易阳云，回来后也被自家师父抓着表扬了好久。
【这样走高的民众支持度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是啊，自从老皇帝故去后，皇室一直缺少挑大梁的人】
【有了这一届帝国储君和新一任光明教皇，帝国未来可期】
无奈之下，诸葛北只能在典礼台上安静等待民众激动的情绪平复。
虽然拥有帝国之脑的外号，但智械执行官实际上鲜少公开露面，上一回出现，还是在女皇加冕仪式上，代表皇室执匣大臣主持。
综上所述，他只要出现的场合，必然是大事。
三分钟后，现场终于恢复秩序。
诸葛北开始致辞。他的致辞一贯简明扼要，从不过多废话，切入开场白后，直接示意后台工作人员放出赛事投票地图。
“皇储争夺赛最后一次投票即将开始，本次投票将直接决定皇储之位的归属，请所有人谨慎以待。”
新的帝国地图重新被投射到天空中。可以直观地看到，在最后一次投票宣告开始后，红色的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而迅速地蚕食着其他区域，将蓝色和紫色挤占到几乎看不到。并且对于整整十分钟的投票进度来说，这还只是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投票队伍。枢密院也开始了投票。
就在投票中途，轩辕晟忽然上前一步，低声同智械执行官说了几句。通过现场直播，可以直白地看出诸葛北脸上讶异的神情。他沉吟一会后，再三重复询问轩辕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使用精神力开启扩音。
“经过本人亲自确认，亚瑟王决定放弃皇储争夺赛参赛资格，并且无条件对原含霜殿下宣誓效忠。”
现场一片哗然。
虽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算是轩辕晟和轩辕乌两个联手，支持率再翻个几倍，都打不过原含霜一个。但身为女皇派麾下香饽饽和唯一的独苗希望，轩辕晟在赛事中途选择弃权已经足够让人惊讶，更遑论当场宣誓效忠。毕竟退一万步说，输了争夺赛，但万一皇储继位后出现意外，其余支持率更高的参赛成员可以随时进行补位。可弃权并且宣誓效忠，无疑等于完全放弃这个可能捡漏的机会。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原含霜也露出错愕表情。
然而伴随着诸葛北的话，轩辕晟已经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此刻如同枯草般黯淡，正如他脸上沉寂的神情。碍于场合，原含霜不好过多询问，只能从一旁的皇室仪仗队手中接过剑，抵在他肩头，在众人见证下，完成了一场简单的骑士授勋仪式。
奈何这场皇储争夺赛闭幕式进行到这，还没简简单单结束。
在轩辕晟当众宣誓效忠后，轩辕乌也宣布自己退出皇储争夺赛。
“本王的命很值钱，更不是那种欠了人情还还不起的人。”
即便当众宣布弃权，轩辕乌也依旧维持着倨傲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欠打。
【等等，三个参赛选手，退赛两个，是不是不用投票了】
【卧槽，小原这是直接躺赢了？】
【我去，虽然小原实力和支持率的确是压倒性强，但直接让其余竞争对手弃权，这放在皇储争夺赛历史上也是头一回吧】
【跟做梦一样，这纯纯就是靠人格魅力征服对手，放电影里导演都不敢这么拍】
毫无疑问，一连两个皇室成员宣布弃权，直接将现场气氛推至最高潮。
——皇储之位，已然毫无悬念。
寝宫内，轩辕瞳再也忍不住，爆发的气势直接将光脑震碎。
她清楚，不管如何，也抵挡不住已成定局的大势所趋。
伴随着两位皇室成员的退出，皇宫上方悬浮的全景地图全部被红色所占据，恰似天火落到凡间，从1999星上的星星之火漫起，最终呈现燎原之势。
在万众瞩目中，诸葛北宣布了那个毫无悬念的答案。
“皇储争夺赛的最终获胜者是——原含霜殿下。”
霎时间，高呼的浪潮，尖叫声，掌声仿佛蜂拥而至的海浪。观众台上，全体帝国大臣，各界受邀人士，纷纷站起身来鼓掌。
象征皇储的黄金冠冕，秘银权杖，冕服披风已经早早备好。在获胜者诞生的那一刻，皇室造型官就领命上前，从仪仗队手中托盘中拿过冕服披风，细心为原含霜披好，顺带对发型和仪态进行简单整理。
在整理时，原含霜一直望着那顶冠冕。
本来按照以往流程，皇储的冠冕都应当由皇室成员自家的长辈，或者帝国皇帝进行亲手加冕。但轩辕瞳被禁足，原含霜的直系长辈一个失踪一个还是戴罪之身。虽然严格意义上也可以拜托轩辕乌帮忙，但比起被人加冕，她更想亲手完成这个过程。
“您应当是皇储争夺赛历史上第一位自己给自己加冕的皇储了。”
诸葛北撤去扩音精神力，逼音成线，在典礼台上熟练地一心两用。
“让您见笑了。”原含霜无奈地笑笑。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更想让妈妈给自己加冕，可惜妈妈现在仍旧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杳无音信。
“您继位皇太女后，不仅可以动用赤金医疗舱，还能让几位圣阶联手尝试帮您回溯记忆。”诸葛北建议道：“一般而言，虽然人不会记得三岁以前的记忆，但通过药物辅助和外部精神力刺激，能够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好的，谢谢您的建议。”
恰巧在此时，造型官终于整理完毕。等金鹏执行官领命上台时，弹幕沸腾了，对于这位伴随老皇帝一生征战四方的老牌执行官，民众们都很有好感。
典礼台上，不少大臣倒抽冷气。
众所周知，金鹏执行官在老皇帝故去后已经不在公开场合出现。
更别说他不仅单独来，还带了一群穿着执行官长袍的供奉殿大佬，定睛一看，竟然除了几个闭关以外，全员到齐。
“这届皇太女实在是惹不得啊！”他们憋红了脸，大惊失色。
普通帝国民众可能看不出来，但对在场这些官员人精来说，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此举无疑是向全帝国宣告皇储之位的正统，以及不着痕迹表明中立派的支持态度。谁也想不到，还只是储君的原含霜，便能赢得中立派支持。
金鹏执行官对于各方风云色变毫不关心，在将秘银权杖交予她之时，怕她会紧张，于是笑呵呵地问了句：“您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原含霜想了想，说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说实话，有点冷。”
她站在典礼台上，望着四面八方的人海，蓦然想起四天前的凌晨，从那艘虫族军舰中跌跌撞撞走出来的一幕。
当时的她站在军舰门口，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闪烁的辉光，亮起的支援灯和欢呼的人海。毫不犹豫地说，那一瞬间，从来勇往直前的她竟然生起了后退的冲动。
“因为我害怕，我的胜利和欢呼是踩在其他人牺牲的白骨上换来的。”
这也是这几天来，在脑海中困扰原含霜的关键。
黑皇帝逼着她做选择题，不论选择哪边，都是死路一条。如果亲手处决虫化的黑太子，会从精神最根本击溃原含霜，打破她一贯以来的坚持；但若是力排众议将她带走，她就会被泼上一身脏水，那些选择相信她站队她的人，也将受到严重清算。
或许迦楼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擦干她的眼泪，温柔又强硬地将选择权从她的手上拿走，决定了自己的结局。
“是有对不起的人吗？”金鹏执行官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是的。”原含霜点点头：“所以虽然冷，但是为了能给别人带来温暖，我必须走下去，否则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最终，原含霜走到红毯尽头，站在黄金冠冕面前。
远处午后的阳光从云层中探头，万顷光芒铺洒大地，晃得有点眼疼，让人有几乎想要流泪的冲动。
观众席上，小伙伴们蹦起来朝她挥手，第三军团成员朝她敬礼致意，封柏站得笔直就算了，还不忘拍了拍神情有些别扭的卫温伟脑袋。萧云梦老师和洪念老师也站在席位上，手挽手笑着看过来，眉眼里充斥着骄傲。封元明校长和左子韬校长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激动地在一旁擦眼泪。还有互相看不顺眼的云中鹤和魏宇博，此刻同时柔和了脸色。智械执行官则同金鹏执行官站在不远处，眼里闪烁着鼓励的光芒。在看不见的地方，银星的学生又在草坪上架起烧烤摊，和以前不同，这回隔壁帝国军校也参与进来。
因为迦楼惨烈死亡带来的冲击，这几天的恍恍惚惚和神思不属终于彻底消失，要她切切实实意识到，还有那么多人等她，支持她。终于神魂归位，脚踏实地，回到了人间。
是时候该继续走下去了。
原含霜深吸一口气，捧起了黄金冠冕，然后轻轻将它压在自己头顶。
金发皇女戴上了这顶华贵的储君头冠。
——万众瞩目下，她为自己而加冕。
“三，二，一，敬礼！”
在仪仗队铿锵有力地高呼下，新一轮礼花猛地绽放。全体帝国大臣，军部降临，军团成员，纷纷朝向中央典礼台旋转，将右手放在胸前，整齐划一的声音冲破云霄，震耳欲聋。
“皇太女殿下万岁！”
更远处，传来民众的高呼。他们呐喊着，将手放在唇边大喊。直播间内，数亿民众同时观看着这幕。
“小原！天命皇储！”
“天佑我帝国！”
“小原是我们帝国未来的希望！也是天命所在！”
恍惚间，又让原含霜回到了那个学院排名赛那个久违的夏天。她和小伙伴们扬起高高的笑容，在总决赛落下的金雨里张开双臂，尽情拥抱胜利。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依旧仿佛昨日那般历历在目。
谁也想不到，那个从1999星上走出来的小女孩，最终来到了帝国权力的巅峰。她组建的草台班子，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走到了这里。
距离那个至高皇位，仅剩一步之遥。
——《卷五·皇储争夺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