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看向装着奏折的筐一眼,他感觉自己尾巴上就有一根细细的筋,像是别住了似的一抽一抽,怪不舒服的。
他去把仇朝真给自己准备的冰镇果子汤,还有那些蜜饯糖果一股脑地端了过来。
东西虽然多,但云池除了两只手外,还有一条灵活的尾巴,他将那些零碎的干果碟子全都托在了尾巴一侧,整个人像是一张移动的小桌似的走过来,又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萧应面前。
放好之后,他反而将话本子举起来,书页上沿贴在鼻尖上,五官中唯露出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你批折子累了的话,就……就吃。”
说完了也还是站在原地。
那壶果子汤此时冰得正好,色泽红润,向外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云池舔了舔嘴唇:“你、你现在要来一点吗?反正我、我要来一点。”
萧应放下笔来看他。
云池老老实实地也给他倒了一杯,这才给自己满上。
萧应将给他的那杯推了过去:“我不喜甜,仇朝真也已经备了茶,你吃吧。”
云池的嘴角瞬间就往上扬了,但还记得要收敛些,努力往下压了压:“真的呀?”
萧应:“君无戏言。”
云池愉快地挑出他最喜欢的那两盘蜜饯,连着果子汤的那个托盘一起拿走。
他没继续坐在殿门口的小椅子上,而是褪了鞋袜,在先前他睡了半个上午的那张罗汉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去,小腿翘起来,尾巴尖也像是小腿那样抬高,一下一下晃着尾巴尖上那团鬃毛,先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这才开始倒腾那卷话本。
萧应看到他翻开到某一页上,就低下头去。
然而,他听到云池久久地静谧在这一页上。
萧应一开始没当回事。
但他手中翻着的奏折没什么意思,基本都是对天降神龙,天佑圣君的歌功颂德,是没什么意义的贺表,随手翻完一本,朱笔落个点,就换下一本。
而当他都已经翻了六本贺表,却还是那没能听见云池那边再传来动静——
萧应不由得偏头去看他。
仇朝真选的话本子,里头不该有不好的东西。
兴许是趴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没盖上被子。
萧应起身,走到罗汉床边,发现云池没有睡,他只是把脑袋伏在话本子边上,眉头皱得很紧,脸颊也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
话本子上的这一页,一半是插图,剩下一半才是文字。
云池没看向他,但听到了脚步声,难过道:“不好。我看不懂。”
虽然龙族说的话和这个世界的人类语言听起来完全一样,没有半点沟通上的矛盾,但是文字却完全不同。
其实也相当合理,人的手长什么样子,龙的爪子长什么样子?写字用的工具都不同,写出来怎么会一样。
唉。
云池叹气,尾巴尖也烦躁起来,在罗汉榻上拍来拍去。
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话本子是看不得了。
他可怜兮兮地将书放下,说:“那我就只能看你批奏折啦。可以吗?”
其实,在这不到一天的相处之下,萧应已经大约意识到了养起这条龙后所要承担的一切。
他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会黏上来。
或许是因为从天上掉下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或许是因为从他的床上醒来,或许是因为让他不得不催着自己批奏折的东西。
黏人不是缺点。
萧应弯下腰,伸手。
云池“嘿嘿”地笑,飞快地变回了龙的样子——他现在瞧着好多了,身上的伤口表面都覆盖上了痂,只是瞧着惊心动魄一点。
他这一次把自己额外多缩小了些,游上萧应的手后,熟练地将自己盘了起来,刚好盘满他双手掌心。
萧应的手还挺热的,云池一躺进去就不想动了。
甚至开始期许,日后的他要是有一个这样温暖且极富包裹感的窝睡,他愿意把已经堆得很满的洞府里清出一个专门放窝的角落。
可惜,路上这一段实在太短。
不多时,云池就已经被放在了桌面上。
他吐吐信子,眨巴了两下缩小后仍然很圆的金眼睛,看着桌面上如今瞧起来大了好多倍的奏折,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云池抬起头,原本压在脑袋下面的尾巴也跟着一并抬起来。
他将尾巴对着萧应,上下点了点。
“我之前都忘了说啦,你批奏折的时候要专心致志一点呀,怎么能注意到我看话本子没翻页呢?”
他当年修行的时候,每次读修行法门都会读得格外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看过来,生怕有半点疏漏导致最终的修炼走火入魔。
那时候,就算有别的龙在他的洞府外面大呼小叫、兴风作雨地喊他一起出去玩,动静再大他也是听不见的。
云池拿出自己身为过来人的经验,十分语重心长地批评着萧应的不专注。
“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