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皇帝怎么还不批奏折(1 / 2)

公廨中的严行瑜打了个哈欠。

朝会过后并不意味着放假,若非只挂着虚职,百官便要各归其职。

为了大朝会起了个大早,下朝之后还不能去补上一觉,而陛下刚刚赐的那一席早膳,又有些过于丰盛了。

吃完更困了。

不得不说,御膳房做的饭菜就是好,比家里的小厨房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就是送来的粥和各色点心都有点凉了,感觉不像是现做的,倒像是原本要给的那个挑挑拣拣后得了更好的,于是把这一份次一等的送出来。

他在家就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妻子和小妹关系好,时常做些糕点给小妹,有时尝试新款,第一次做得不够好看、口味也不够完美,就会派小厮送到公廨来让他吃。

这既视感颇有几分诡异。

严行瑜对着空气摆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捏了捏眉心。

他看向桌案一角。

此处放着一包山楂蜜饯,是他公务繁忙,特地拜托同僚排队买来。

原本打算带回家去,讨好他那年仅十岁的小妹,叫小妹不要一天到晚缠着嫂子问长问短,在她亲兄长好不容易回家能同妻子温存片刻时跑出来,平白搅扰了小家庭。

算了,臭小孩不配。

严行瑜拆了蜜饯包装,给自己来了一颗。

酸甜的滋味压在舌下,他稍稍清醒了些,开始盘今日要做哪些事。

今日早朝时那些曾经被皇帝的二兄鲁王所豢养的黑衣人刺客,没被当场弄死的都已经送去了刑部大牢,正在审;

还有西内苑那边,要寻一些善农事的人过去;

……

还有那些宗室、世家中,对今上阳奉阴违的人。

现如今天降神龙,乃是群臣亲眼所见,说明陛下真乃天命所归之天子,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陛下想要推行的那几条新政,应当会顺遂不少。

严行瑜想到此处,原本的困倦一扫而空,忍不住笑着又给自己塞了一颗蜜饯,伏案写起了贺表。

贺表里头夹带些什么还没想好,并不妨碍他先将天降神龙这件事吹个天花乱坠。

严行瑜这厢笔走龙蛇,越写越忘情,公廨外头突然传了敲门声,继而他听到小太监尖尖的嗓子,将他从文思泉涌的状态中惊破。

他贪完最后的两笔,这才放下毛笔起身出门,尚未说些什么便被两位小太监一人一边扶住了手臂:

“左相大人!”

“陛下召见!”

“急得很。”

“就现在。”

严行瑜:“……”

他不是很能理解,与其派上两拨人,先给他赐早膳,再让他去面圣,并且相隔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那何不第一次就喊他入宫去,一边面圣一边用早膳?

萧应在紫宸宫两仪殿中等他,还有和他一样被临时喊来的左武侯将军王林致。

手上有一份墨味未淡的奏报,外头套着青黑色的壳子,严行瑜便知是刑部新呈,关乎这场以鲁王遗留下来的势力为核心的刺杀。

“陛下、王将军,”他对着萧应和王林致分别拱手,“想是那放进了刺客的通明门副将柳珲招供了?”

萧应点头:“供出来不少,除去你一直盯着的那几处外,还有一个他不知姓名之人也曾在席中。”

他将奏报递给严行瑜看,严行瑜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看到柳珲针对那不知姓名者的供述是:

身形高大,腰背魁梧,似为行伍中人,蓄须遮面,少言语,但勉强能听出是幽州口音。

严行瑜道:“幽州,那就是可能与边境有勾结了,可从未听闻鲁王一派与北地边将有些什么往来。”

王林致道:“臣尊陛下圣谕,放这些黑衣人入皇城时也观察过,他们无论是身手、又或者是所有刀兵,都和军中无甚关系。”

萧应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响两下。

今日朝堂之上的这场刺杀,自一开始就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当初的即位不算太顺遂,二皇兄鲁王也曾被先帝期许。

鲁王的母族乃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俞氏,枝繁叶茂,姻亲半朝,登基前后明里暗里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这一次,便是在觉察到有刺杀的苗头时开始盯着,一直纵容到了金銮殿上,要的是拎着“刺王杀驾便是造反”的罪名,将那些至今贼心不死的乱臣连根带土地拔起,一并处理了。

这些人里包含了俞氏、俞氏的姻亲、鲁王曾经管辖的右骁卫、吏部以及户部中的部分臣子。

却唯有那个不知姓名、柳珲也没能有资格了解其身份、似乎是从幽州而来的人,将这档子事的线索又朝着北地的边军伸了一伸。

这也是原本只打算喊严行瑜来说说之后要如何利用云池的神龙身份推行政策的萧应,在看到刑部奏报后又把王林致叫上了的缘故。

萧应沉吟片刻:“当日设宴之人是柳珲的妻兄俞峻,三月前,已贬往京畿道济源县做县令。王林致,此人的抓捕交由你。”

王林致接旨退下,严行瑜上前道:“陛下要如何处置柳珲?”

萧应:“柳珲处死,族人贬为庶民,遣去岭南道垦荒种田。砍头不过一死,白白浪费国家几十年钱粮,得让他们把这些粮草赚回来才是。”

严行瑜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陛下的风格。

严行瑜:“俞氏的其他姻亲,与此案牵连不深,但也与俞氏往来甚密的那些,陛下又欲如何处置?也都送去垦荒?”

萧应摇头:“也不能都送去,如今朝堂上下正是用人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