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被麻生秋也养得很好,好到伏黑甚尔都经常咧开嘴。
“别看了,他会来。”麻生惠压低声音,不希望被大嘴巴的钉崎野蔷薇听见动静。
五条悟的粉笔一下子被按断成两截,留下一个句号。
焦躁的情绪就淹没了五条悟。
麻生惠边画边用正常的口吻说道:“老爸同意我喝酒,但是也别买酒精浓度太高的。”
五条悟回答:“不会让你们在重要的日子醉的一塌糊涂,而且我又不喝酒。”
麻生惠左思右想,觉得五条老师在感情方面还是太正经了一些。甚尔偶尔会跟他说追女孩的诀窍,其中一招就是要装可怜,可惜五条老师的演技不行。
麻生惠说道:“你加油,别把我老爸给气跑就行,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甚尔。”
五条悟干笑连连,在麻生惠的眼中就是脸上写满了心虚。
参加毕业宴的人里有伏黑甚尔,五条悟特意邀请了对方,一行人上红色公交车,司机先生又一次送别了东京高专的毕业生,听着他们聊起涉谷好吃的餐厅。
五条悟订下的餐厅不会差,夏油杰参考了他的安排,把自己的毕业班就订在隔壁。
没想到会坐公交车的伏黑甚尔翘起二郎腿:“包不起车吗?”
五条悟用手机搜索是否堵车,说道:“这倒不是,毕业坐公交车也是我们的传统了。”
伏黑甚尔往后排看去,三只小朋友还是老样子,凑在一起就会聊天。
挺好的,这两年学生的体术进步了,保命能力也提高了。
“六眼。”
“在外面就不要叫我的外号了!”
“等下加油。”
“……”
从五条悟出现在学校为止,他好像收到了很多熟人疑似吃瓜的表情。
要不要这样啊,全部都对他没有信心可言。
五条悟低下脑袋无奈地笑了。
涩谷站,一处可以让伏黑甚尔扬眉吐气、让五条悟板起脸的地铁站。
五条悟带着学生们去预约的餐厅享用毕业宴,期间特意去看了夏油杰那边的家庭聚餐,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笑着包围了麻生惠,叽叽喳喳地问麻生惠有没有把纽扣送出去。
麻生惠当了一回冷面酷哥:“没有,不送,再问就是自己留作收藏。”
夏油菜菜子语出惊人:“你是在学单身一辈子的五条老师吗?”
夏油美美子:“姐姐,太扎心了。”
五条悟用尽毕业日的好脾气,笑容发黑,被夏油杰扣留在座位上:“来,陪我喝一杯。”
五条悟推开塞给自己的酒水:“不用了,我喝饮料。”
五条悟挑眉:“倒是你,你今天不约九十九由基吗?好歹是她名义上的女儿们毕业了。”
夏油杰慢悠悠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约她呢?她来的比较慢。”
五条悟心塞。
夏油杰怜悯地问道:“真不喝酒?别跟我装模做样,你喝醉了才有一点希望。”
五条悟怔愣,这才是学生之前劝酒的意思?
再次,他说道:“不用。”
五条悟举起手里的温水,日本的高档餐厅不会缺少茶水,止渴生津,正好适合自己。
“我不会在外面触碰酒水,要负责所有人的安全。”
保持清醒的大脑,不要小心大意,这是麻生秋也教育了五条悟无数次的话。
这个世界安全了吗?未必。
五条悟活着,咒灵的实力还会上涨,其他特级咒灵可不会对东京高专的学生手下留情。
而且……
麻生秋也不喜欢他在外面喝醉了。
而且……
他怎么能在麻生秋也的面前还是那副青涩犯蠢的样子。
这两年,面对咒术界的改革,五条悟已经做好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是总监部与御三家之间的桥梁,成为新一任保守派的首领,如今他所保护的是自己的家,是信赖自己的那些御三家子弟。
毕业宴总有散场的那一刻。
在约定的地点,约定的时间,麻生秋也处理完一件东京地铁挥刀纵火事件就来了。
他撞上九十九由基,对方挥了挥手,走向夏油杰和他们的女儿。
那对假夫妻不知何时又谈笑风生起来……
麻生秋也想笑,但是脸上冷漠,熊熊燃烧的火焰停留在灵魂层面,咒力被血液笼罩着一层血光。
隔着餐厅散场的人群,麻生秋也坐在大厅里等人。
麻生惠快步走来,低声说道:“我想和朋友们在涉谷逛一会儿。”
麻生秋也没有怪他为何不发消息通知,很多事情都是那么一目了然,说道:“去吧。”
东京高专的学生们走掉了。
伏黑甚尔绕道而走,不敢出现在麻生秋也的面前,鬼知道对方的心情是好是坏。
人生好聚好散的这句话只适用于没有羁绊的那些人。
只要感受过一次羁绊,没有人会忘怀灵魂共鸣的快乐,这是在人情薄凉的社会最独特的东西。
“秋也。”
一声呼唤就像是没有消失过,又来到麻生秋也的耳边。
“让你久等啦,我刚去结账了。”
五条悟把教师制服穿得松弛又个性,今天选择的是中长款的外套,没有那么利于战斗。
他从人群中走来,身材高挑,比起二十八岁的时期又多出陈酿的迷人之感,适合他的皮鞋增添一分亮点。
“我没有等你吧。”麻生秋也在大厅的禁烟休息区没有动弹。
“你等的就是我,不是任何人。”五条悟把麻生秋也从沙发上轻轻拉起来。
五条悟在黑色眼罩下笑出眼缝,爽朗大气,即使是麻生秋也都能看见对方眼部弯起的轮廓。
“我今天晚上会一直很开心,我们最喜欢过万圣节了。”
“……杰呢?”
“杰去陪他的老婆,硝子去找歌姬了,她们的感情向来很好。”
五条悟一次性说完麻生秋也关心的对象都去干什么了,准备充分,有理有据。
涉谷街头,五条悟牵着麻生秋也的右手,很难得与对方心平气和地散步。麻生秋也没有挣脱五条悟的手,这也和他认为今天是毕业日,最后维持一次场面功夫有关系。
五条悟摒弃了所有人提出的意见,追寻灵魂的轻盈与共鸣,“秋也。”
路过甜品店,五条悟会呼唤他喜欢的人,路过男扮女装的cos爱好者,他也会笑着喊秋也来看,他不会说对方容貌的美丑,只会说道:“我们以前也喜欢这样玩!”
五条悟就像是一个逆生长的人,汲取着快乐就能保持年轻,掌心的脉搏时不时轻颤一下。
麻生秋也与他握住的手,他的术式能蔓延到五条悟的身上。
感知血液。
操控血液。
五条悟的心跳都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兴奋。
在献出全部真心与离别之情的牵手下,五条悟能把悲伤当作幸福,能把发苦的糖分当作甜蜜,他的成长建立在一次次被麻生秋也推迟的苦难之上:“你一直在等我伸手吧。”
麻生秋也的黑色眸子在眨动,微笑地摇头,就像是脸上佩戴万圣节虚假的面具。
五条悟:“你不说,我看不出来,别说是你,我也很讨厌傻乎乎的自己。”
麻生秋也有厌蠢症,五条悟有的时候也会被自己蠢哭了。
少年时期不行就算了,成年后还是玩不过麻生秋也,掉入陷阱就会跟倒栽葱一样地插进地底。
五条悟知道麻生秋也是多么渴望得到回应的人,通常拒绝回应,不是代表讨厌,而是“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可以?麻生秋也不说,五条悟就要自己坚持地回应对方。
“我喜欢秋也。”
“像秋也这样的人,就算一直狠狠地诅咒我,我也不会产生负面情绪。”
“我告诉你另一个关于我的小秘密。”
“你的诅咒,你的骂言,能穿透我的‘无下限’术式。”
“继续诅咒我吧。”
“没准哪一天就灵验了呢。”
这是五条悟能给出的全部承诺了,请不要离开,尽情诅咒我吧,憎恨也是一种感情。
他是一出生就被咒术界悬赏的“六眼”,他不怕被憎恨。
麻生秋也的灵魂在大脑里发出一声冷笑,快速回忆五条悟的社交账号,以及最近追过的二次元文化:“不要爱,你就要我的恨?看来你最近学会了奇怪的东西。”
“我才不会恨你。”麻生秋也试图忘掉了口业。
“真的吗?”五条悟耸肩,凑近麻生秋也,头低下,白发在寒风中摇曳。
他早已解除了无下限术式。
术式是世界,不同的术式是不同的世界,正如两个灵魂之间的距离。
五条悟咬耳朵地问道:“你不会恨我的话,为什么我在通知完毕业日后打了一次喷嚏?”
麻生秋也愕然,第一次知道五条悟是会被诅咒到打喷嚏的人。
没见过,不信谣可以吗?
五条悟的手摇晃对方:“睁开眼呀,秋也,你不是能看清楚我的灵魂吗?”
“我的灵魂——”
“很多年前就不是什么神子。”
五条家对他的称呼是一种迷信的崇拜主义,此世只有一人把他奉为“神子”。
若他真的是神子大人。
怎么可能辛苦的加班,孤独到打滚,怎么可能被麻生秋也封印,差点输给了两面宿傩。
这么多年,他隔三差五跟夏油杰闹绝交,还气跑了麻生秋也。
失败,泄气,一个人的生活好无聊。
这个世界一点也不愉快。
“你对我的诅咒让我觉得我做对了一件事。”五条悟发出夹子音,怎么撒娇也不会有违和感。他学会了孤独,品尝到了人世间的情绪,他在试图挽回,可是没有人教导他该怎么挽回心灰意冷的麻生秋也。
“我不能让惠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学生会毕业,儿子却是一辈子都在身边。”
“我有把惠当作我们的孩子。”
“秋也,不要否认对我的恨意,那是我唯一喜欢的诅咒。”
一只手把眼罩往上揭开。
五条悟的蓝眼睛注视着麻生秋也,无尽天空在眼底延伸开来,仿佛是
麻生秋也摘掉了他的眼罩,布料的手感不错,是一件低级咒具,说道:“那不是诅咒。”
五条悟的瞳孔分泌出晴日的点点灿光:“那是爱吗?”
麻生秋也:“也不是。”
麻生秋也的软刀子藏在温和的声音之中:“你的灵魂太冰冷了。”
五条悟的本质是不近人情的理性。
麻生秋也饶有深意:“你被我烫伤了就认为是温暖,你看见我的疯狂就感动那是爱。”
五条悟被他说得就像是看见了自己冷冰冰的灵魂被火焰烫伤的样子。
麻生秋也说出前车之鉴:“五条,你在渴望爱吗?渴望爱的人都会掉进更大的陷阱里。”
五条悟毫不犹豫道:“对,我渴望。”
五条悟否认麻生秋也的其中一句话,“喜欢就是喜欢,我不会被任何人感动就喜欢上这个人,你最了解我了,请不要再把自己看得这么不重要。”
麻生秋也可悲地发现自己在意这份“渴望”,重要与否,不过是每个阶段的五条悟产生不同的看法。
“我的存在,有让你感受到温暖吗?”
“有。”
“我的疯狂,有让你被我的炙热灼烧到吗?”
“有。”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麻生秋也指着五条悟的心口位置,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不会陪你老去,会陪伴你的人是杰和硝子,平淡的人生不适合我,但是我能让你长生不老,你敢让自己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吗?”
五条悟不想被轻易感动,那样太打脸自己说过“不会受影响”的话了。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他以为麻生秋也会抛弃自己,麻生秋也却在找寻办法。横跨在他们之间的高山被麻生秋也铲平,茫茫无量的大海上支起一艘小船,有人违背老天爷的意愿,试图盗窃生机。
麻生秋也见对方久久没有说话,面具逐渐碎开,流露出赤红的目光:“我就没有指望过你会答应。”
麻生秋也要的很少,一次不会被辜负的爱恋,麻生秋也又要的很多,他要永远在一起。
五条悟拉住了想要甩开自己的麻生秋也。
“别走!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五条悟急红了眼。
大街上拉拉扯扯的黑发青年得到另一方响亮地回答:“谁说我不答应了!”
管他永生是什么,五条悟绝对不会松开手,连死亡都不怕的人在冲动之下答应了永生。
禅院直哉说得很对,麻生秋也才不要五条悟的权衡利弊。他要他的头脑发热,他要他的灵魂被挤出身体,触碰超越现实的感情,决不能被“六眼”困住一生!
现在。
五条悟决不后悔,诚心正意地认错了。
咒术界的前任最强今年三十一岁,单身过万圣节,辞职信放在东京高专的宿舍里。
他要把麻生秋也追回来,不然他就去国外,明年的新生交给夏油杰了!
麻生秋也捏着五条悟的下巴,白发男人服软,呼吸急促,在这场凶险的争斗中输得一塌糊涂。
他们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央,是聚光光下最骄傲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麻生秋也对五条悟的抗拒就像是从天空里溜走的一缕清风。
白鸽与乌鸦不会相爱,但是白鸽愿意把羽毛染黑,飞入乌鸦的窝里,用决心变成撬开不同世界的钥匙。
所以……
麻生秋也蛊惑着五条悟动凡心,如同每一次被天元所看见的那样令人害羞。
“你回我一个吻。”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
……
骗你的,这辈子你都是我一个人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