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委屈无比地垂着睫毛,在玄冽的诱哄下,他终于把那枚戒指吐了出来,任由对方戴在他的手指上。
一枚戒指闹腾了一晚上,到此小蛇总算是被哄好了。
泪痕逐渐干涸下去后,酒意反而又逐渐上了头。
白玉京晕乎乎地倒在丈夫怀中,言语混乱地嘱咐道:“明日……卿卿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夫君明日见了我……见了我……”
……见了我又当如何呢?
话说到一半,醉酒的小蛇却迷迷糊糊地顿住了。
他到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明日同化之后再见时,玄冽不会再认识自己了。
他需要面对的,不是昔日那个失去一切记忆却依旧会爱上他的丈夫,而是一个披着他丈夫外貌的……躯壳。
好不容易止住的悲伤与泪水再次涌出,白玉京哭得甚至忍不住咳嗽起来。
玄冽连忙拍着他的背,低声提醒道:“卿卿,明日见了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手软。”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重复“不要手软”这几个字了,但这一次的这句话中,却藏着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被系统同化之后,哪怕是姽瑶,也从未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为什么玄冽会在大战的前一晚提醒他这些?
可惜,可怜的小蛇深陷在即将与爱人分别的悲痛之中,整个人埋在丈夫怀中都快哭晕了,并未能察觉到玄冽话中那股似有所查的深意,也压根没有启动灵契。
玄冽见状无奈又怜惜地叹了口气,最终拥着他年少可爱的小妻子,止住了所有未尽之意。
罢了,就算当真被残余的代码污染……
玄冽并未再继续想下去。
他收敛了所有思绪,就那么抱着怀中人,在池水之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直到小蛇再抵不住醉意,挂着泪痕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开,垂眸看向那枚小蛇模样的灵心。
半晌,玄冽吻了吻怀中人的嘴唇,抬手又一次取下了那枚长生佩。
深夜万家灯火璀璨,沉浸在美梦之中的白玉京却突然感到身下一沉。
……!?
他骤然从梦中惊醒,挣扎着睁开眼,下意识想再看一眼玄冽,扭头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枕边空空如也。
白玉京呼吸骤停,连忙低头看去,却见胸口的小蛇果然已经不在了。
而他手腕上的玉镯、左耳的耳坠甚至才戴上的储物戒皆成了悄无声息死玉,就那么沉甸甸地坠在他身上。
——那被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夜的储物戒居然也是玄冽从本体上割下来的部位。
白玉京突然有些释然地想笑,可刚一勾起嘴角,眼泪却先一步滑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正道魁首的飞升应当是轰轰烈烈、万人朝贺的。
却未料到,玄冽的飞升居然和他的灵心自爆一样,如此悄无声息。
那人不愿让他受一丝惊动,更不愿让他再多感受一丝悲伤。
于是,趁着他一晌贪欢之际,玄冽居然就这么悄然无声地飞升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状,没有波诡云谲的天雷,一切都那么平静,就像……七百年前的那次一样。
曾经自认为被抛弃,所以坐在石头上痛哭流涕了一天一夜的小蛇,终于在七百年后的一个深夜里,明白了那人身赴刀山火海时,却依旧不愿扰他清梦的拳拳私心。
白玉京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半晌缓缓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淌着泪,一点点吻过那枚戒指,轻声呢喃道:
“夫君,明天见。”
第69章 决战
天光乍破之时,妖皇宫外的太阳却并未照常升起。
没有太阳的诡异白昼缓缓铺满大地,直至笼罩住整个妖界,然而回应它的却只有一望无际的虚无。
皇宫之内,昨夜的喧闹被尽数烧作余烬,宾客尽散后,连妖侍也彻底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静默。
按照白玉京战前的安排,九界诸天皆有大能守护,而每个大世界下属的中世界,则由各族分别看守。
因此,原本服侍在妖皇宫内的妖侍们已经尽数退居到了中世界,偌大的妖界内,仅留白玉京一人直面迎敌。
太阳依旧没有升起,灼目的白昼却已经铺面了整片大地。
身着红衣的小姑娘站在正殿门后,攥着手心,一眨不眨地望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