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懒得和这种偏执混乱的人扯道理,伸手触向身边的结界边缘。
“你就没有想过庄霂言根本没有信任过你?”贺玠一边看他一边偷摸找着结界核心,“你的计划一旦完成,他自己也会受到波及,凭什么帮助你?”
昨山又笑,长而尖的指甲虚虚点了点贺玠:“本君不会亏待他的。你都能从妖变成人,那一定有办法把人变成妖。小鹤啊,看在本君与你父亲是旧识的份上,就快些将那法子说出来吧。到时候天下一统之际,你就是本君最信任的心腹,绝不亏待你分毫!”
“或许你死了后,去奈何桥上亲自问问他本人最好!”贺玠突然将手从结节边缘抽出,飞身攻向黑雾,却直直从他身体间穿了过去。
“奈何桥?魂魄尚未齐整的人可是过不了奈何桥的。”昨山笑道,“我可是知道,陵光神君并未死绝。你骗不了我。”
“那他在哪,我就送你去哪!”贺玠身后的羽翼大振,一股猛烈的气波在他掌中爆开,朝昨山飞去,“杜玥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就是了!”
“你想杀我?”昨山飞上大殿屋顶,再次与雕龙融为一体,“别忘了,这只是本君魂魄中的一缕,一旦消散,本君围堵在万象城以及其余四国主城附近的部下将会立刻发动进攻。监兵神君已经投诚,她手下所有的将领都会听命于我。你觉得,光凭你和陵光小宗主,能阻止这一切吗?”
贺玠双眉拧紧,牙齿死死咬住舌尖。
可恶,原来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五国都已经被包围,那自己……
这时,一直藏在胸前的妖丹忽然震了震。不是贺玠自己的妖丹,而是执明神君的那颗。似是想要同他说话,震得还颇有规律。
贺玠心念一动,抬头看天:“我想起来了。起死回生的方法是什么。”
昨山一愣,还未开口就见贺玠拳风劲猛地冲向自己,砸在金碧辉煌的殿顶上,顷刻间所有的珍宝美雕都四分五裂,妖王那一缕烟魂也混在碎玉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愚蠢。”
他嗤笑一声,脖子被贺玠捏住,拇指一动就轻飘飘歪倒一边。
“先杀你一个。”贺玠冷冷道,“剩下的等着我来凌迟。”
霎时殿内点亮的烛火全部熄灭,而紧闭的大门也从外被踹开,倾斜而入的天光里一个小少年朝他疾步跑来:“娘……娘亲!大、大事不好了!”
……
……
“兄长!”
听到这个呼唤的刹那,裴尊礼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站在三途河的彼岸,对面就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朝自己拼命挥手。
小时候她总是喜欢用这种略带焦急的语气呼喊自己,小丫头性子躁,哪怕盏茶功夫不见自己都会急得嚎啕大哭。这句“兄长”,就算声音变了样,但他也不可能听错。
那是他亲手带大的妹妹啊,是他失去母亲后唯一的依靠和慰藉,是他这辈子除了师父以外最爱的人!他怎么会听不出?
小山雀没什么力气,推不开高大的男人,只能胡乱动用起体内的妖力,灌注在翅膀上去推撞裴尊礼的肩膀。
身体倾倒的那一刻,裴尊礼低头看见了这个一直跟在师父身边的,只知道吃和睡和小雀妖。他不是没想过明鸢可能还活着,毕竟师父都能回来,那小丫头是不是某天也能回到自己身边。可那封存在宗内的冰棺又无时无刻不在点醒他——明鸢早就死了。因为你的疏忽,让她一个人战死在群妖之中。因为你的大意,让那从小没吃过皮肉之苦的姑娘最后经脉尽毁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骨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叫我?你真的是明鸢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又变成了一只小妖?他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但那腥红的天劫已经逼到了眼前。
她会死的。再一次死去,在我的眼前。
只听轰的一声,天雷落地,四周的房屋都被掀起一层瓦片,地上汉白玉的砖石变成了焦黑的灰土。
“爹!”尾巴被风卷起,重重拍打在墙上。待他天旋地转地站起来,只看见劫难中心屹立不倒的男人和他怀中护好的小雀妖。眼泪瞬间糊满了眼眶,他嘶哑绝望地喊着,跌跌撞撞朝裴尊礼跑去。
庄霂言原本只是想引雷吓吓他,以裴尊礼的身手完全可以轻松化解。可半路杀出的雀妖不仅让裴尊礼失了魂,就连罪魁祸首的自己也落了魄。
不会的,方才那个语气是……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