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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吧,告诉我其实你根本不想去。

“我看了万象送来的嫁衣,讲真挺漂亮的。”裴明鸢满不在乎道,“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漂亮裙子呢。以前为了练刀法都穿着习武袍裤。你和云鹤哥还经常说我没个姑娘样儿……”

裴明鸢顿了顿:“后天我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妹妹了。”

“我没有!”裴尊礼大喊,“我从来没有梦寐以求什么,我只要你无忧无虑……”

“但这是不可能的。”裴明鸢声音冷而沉,“因为我们姓裴。这个该死的姓毁了我们一辈子!”

她大踏步跨出云罗阁,卷入门中的冷风吹散了裴尊礼桌上的书页。门外是鹅毛大雪,屋内也是天降寒霜、他就这样端坐着,透过茫茫飞雪目送裴明鸢的背影,目送她离开,又目送她穿上那件“挺漂亮”的嫁衣。

风雪整整吹了半月未停歇、裴明鸢一身火红站在伏阳宗门前,身后是裴尊礼精挑细选的实力强悍的弟子,护送她一路向东而去。那喜袍足足有十五斤,穿在身上宛如一圈实心秤砣。纯金打造,镶嵌一百六十颗珊瑚珠和七十九粒血玉的头冠压在她小小的脑袋上。

难以相信,她不足十六岁的身躯居然可以承受这么重的东西。

丑时的雪夜冷得惊心动魄,裴尊礼走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却发现热得像暖炉。

“记得我说的话吗?”风有些大,他不得已重复两遍,“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

裴明鸢点点头,睫毛都被冻住了,但仍旧扬起了笑容。

裴尊礼又顿了许久:“你当真不后悔?”

“我若是后悔。你怎么办?”裴明鸢像小时候兄长对自己那样,伸手捏捏他的脸,“放心吧。去哪儿我都是我,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大不了……我杀了那老皇帝再偷溜回来!”

裴尊礼轻咬下唇,却察觉那里早就干裂出血,疼痛都没知觉了。

寒天冻地中站立的弟子们也个个没有好脸色。自从那日裴尊礼当面对万象来使卑躬屈膝到毫无底线后他们就对这个新宗主失望了。

没有人愿意臣服一个软弱无能的君王。他们宁愿宗主是那个心狠手辣大义灭亲的疯子裴世丰,也不想是年纪轻轻摇摆不定的裴尊礼。

“兄长,你得让他们服气你。”裴明鸢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在裴尊礼耳边道,“说是你担心我,但我更加担心你呢。”

裴尊礼看了眼浩浩荡荡的人群,下唇血流更甚。

“我……”

“还有。不要再对云鹤哥说你的少男心事了。”裴明鸢操着一副老成的语气,“不要做让人家为难的事。”

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吃力地冲他眨啊眨,裴尊礼万幸今夜的大雪能冻住自己眼角的泪痕,不让人看见。

“明鸢啊……”他艰难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不早了。我该动身了。”裴明鸢对身后的侍从比了个手势,躬身上了马车,放下轿帘阻挡了兄长的目光。

掌中忽的一热,裴明鸢张开五指,看见一颗圆润的明珠躺在手心。她认得此物,这是娘亲为数不多的遗物。当时兄长将其交给了云鹤哥作为束脩之礼,现在它兜兜转转来到了自己手中。

这也是母亲最后的庇护。裴尊礼收回手,在脑海中记下妹妹离开前的模样。

“宗、宗主!”这时,有弟子指着天空道,“那里好像有人!”

黑白交织的雪夜中,一道身影从天边迅速飞来,落在人群之首朝裴尊礼跑去。

贺玠还是两日前离开时的那身装束,只是要狼狈许多。他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慌,拉过裴尊礼哆嗦道:“不、不能让他们走!”

“谁?”裴尊礼问道。

“鸢丫头,还有这些弟子。一个都不能走!”贺玠瞳色涣散,显然许久没有休息,“我查到了了却谷群妖的踪迹。他们铁了心就是冲着攻陷陵光来的。就在今明两天。他们此时出城,伏阳宗防守薄弱会酿成大祸的!”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裴尊礼先是捂住贺玠冻裂的手指,随后不急不缓道:“那他们就更应该出城了。”

“你!”

“师父也同他们一起吧。”裴尊礼朝掌心中的手指呼出一口热气。

贺玠死盯着他,眼中天崩地裂:“喂。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我派出的影卫一月前就有汇报了却谷的动向。”事到如今裴尊礼才愿意说实话,“我阻止不了那群妖。但我能至少能让伤亡降至最小。”

所以他是想借裴明鸢之事调走宗内所有的精兵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