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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能想到的!”贺玠大声道,“给我一些时间!”

“没有时间了。”裴尊礼很平静地说出,“我拖得起,陵光的百姓等不起。明鸢等不起。”

贺玠定定看着他,直到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刺破了皮肉。爆发后的沉寂比怒火更令人煎熬,屋内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贺玠感到一根经脉从指尖痛到心口,头晕目眩。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过了不知多久,贺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尊礼知道他说的是庄霂言,没想过隐瞒:“是他写信找我的。”

“他也知道明鸢的事情了?”

“他没有提过。应该是不知情。”裴尊礼如实道,“但这个谋划他从很久之前就着手准备了。不过正巧与我们撞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谋划的细枝末节,但光是看那幅错综复杂的皇城密道图就能猜出庄霂言的狼子野心。贺玠不想过多追问,只道:“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难事。”裴尊礼走到贺玠身边,弯腰,声音很轻,“只是去拿走一个他应得的东西。我帮他,也仅仅是因为皇城出现骚动后我们才能喘口气。”

“他应得的东西?”贺玠扶额,“他一个从小背井离乡的孩子哪来的应得之物?”

裴尊礼盯着师父眉宇间的沟壑,又看看手中的地图,将它拿到一旁的烛火上点燃。

黑褐的灰烬很快就消融在了火光里,贺玠知道这小子也就装装听话样儿,实则脑子里早就把地图背得滴水不漏了。

他早就过了乖乖听从自己的年纪了。

“等我冷静下来再说这件事吧。”贺玠转身,“暂时不要给庄霂言回信。”

贺玠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借口逃避,他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想不出任何好办法——就连裴尊礼这个逆天而行的昏招他都无法反驳。

他说得对。没有时间了。

现在就连犹豫都是奢靡。

贺玠听到身后裴尊礼一声极细极轻的叹息,推开门,看到了一双极澈极亮的眼睛。

这下好了,连犹豫的功夫都没了。

“你怎么在这?”看见裴明鸢的面孔时,贺玠身子骨麻了半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明鸢神色如常……又或是,平静得让人心慌。她先是冲贺玠弯弯嘴角,然后探头探脑往屋里看。

“你兄长他有事要做呢。我们不打扰了。”事到如今,贺玠只能祈求她什么也没听见。

“我就找他说一件事。”裴明鸢笑着走进屋里,像她过去十几年那样,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

“兄长,我去不就行了。”

她好像在与裴尊礼讨论明日的晚饭,眼神中的光点都不曾波动。

“你去……什么?”裴尊礼有些发懵。

“我说……”裴明鸢深吸一口气,“不是让我入宫为妃吗?我去不就行了!”

“说什么呢丫头。”贺玠先一步醒过来,上去抓住裴明鸢的胳膊,“这事儿交给我们来解决。你不用操心。”

“可你们不是没办法了吗?”裴明鸢抬眼,“我不去,陵光就会遭殃。我去了,事情就能解决。”

“不是这样的。”裴尊礼把脸埋进手心,“我不能把你送出去……”

“为什么?”裴明鸢站在她兄长面前,“是因为你答应了娘亲要好好照顾我?”

“不是,事情很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只要把我送过去,万象对陵光榷场的限制就会解除,你也不用跟着庄霂言做那种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事情。”

“我和他做什么都不会连累到你的。”裴尊礼语气软了下来,“你听话,先回去。”

“我听话?听话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兄长。”裴明鸢慢慢仰起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多少,也该考虑考虑我的想法吧。”

裴尊礼一愣。

“我就是要去!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决定!”裴明鸢双手拍在桌案上,震得纸张簌簌落下,“是谁让你觉得我会拒绝!”

裴明鸢从来没有与裴尊礼生过气,就连语气重点的情况都很少。如今动了真火让屋内两个大男人都被震慑住了。

“为什么?”裴尊礼没被她的情绪所带动,只冷静道,“你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十五岁了,兄长。”裴明鸢厉声道,“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就是想要入宫,我就是要去做娘娘,我就是要去享受荣华富贵,我就是要……”

“裴明鸢!”裴尊礼也是动怒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给我回去!”

“我知道!我比你知道!”裴明鸢双手紧紧扣在桌子上,字字掷地有声,“我会去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决定!”

小姑娘扔给她兄长这一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顺手还拎走了贺玠带来的食盒,一点不客气。

贺玠转头看着垂眸沉思的裴尊礼,温声道:“我去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