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笋说他喜欢自己。
喜欢……自己……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贺玠惊厥抬头,扫眼看过裴尊礼的侧脸。他正在和榷场统领们交代着什么,低垂的眼眸满是深沉,神情万分凝重。他清楚地看见其中一位白须长者望向裴尊礼的目光从将信将疑变到专注肯定,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他的话语,心中怎一个“骄傲”了得?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个厉害的新任宗主是自己手把手培养起来的。
师父,我喜欢你。
贺玠低骂一声——怎么又想起来了!
一只倒霉的小虫落在他脸侧,被满心火烧的贺玠一巴掌打掉,这才发现自己脸颊烫得吓人。正好此时裴尊礼往这边瞥了一眼,贺玠精神抖擞地又打了自己两巴掌,把那两坨红彤彤的胭脂嫁祸给双手。
他干什么啊!怎么就对自己说出这种话了呢?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活了几千年,除了自家姐姐连异性手都没碰过的鹤妖开始认真思索如何向裴尊礼解释情爱之意。
他一定是因为没经历过事儿,所以把崇拜和爱慕搞混了。嗯,一定是这样的。贺玠点点头,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毕竟我们都是雄性,于情于理都不该有这种心思。对,今日回去后就要跟他说清楚,不能让这种错误的想法在伏阳宗宗主脑子里生根发芽。
抱着这样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的想法,贺玠大大方方地看向裴尊礼,然后在陡然乱掉的心跳声中败下阵来。
不对。
我一定是被他感染了。他只是一个孩子啊,我在想什么呢?
“年轻人。”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贺玠胡思乱想。他转过头,看见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站在他身侧。
“你能帮我推推车吗?”老奶奶笑得慈祥,“不会太远,就到前面那个路口就成。我儿子会在那里接我。”
有人需要帮助,贺玠想也没想就挽袖跟了上去。
老奶奶买了很多布匹,压在推车上也有些分量。贺玠看了看不远处的路口,有些疑惑:“奶奶,既然您儿子在路口等您,为何他不愿走到这边来?”
远近不过百余步,都走到这里了,还差这点吗?
老奶奶捶肩揉背,笑了两声:“不瞒你说。我这个儿子胆小得很,他害怕那些官兵嘞。”
说着奶奶还回头看了眼围聚在榷场前的人:“喏,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好多平日见不着面的大人都来这边晃悠了。”
害怕官兵?贺玠心下疑惑更甚。普通的老百姓为何会害怕护佑他们的人,莫非是在逃的囚犯?
“哎呀,我看到他了!”老奶奶手脚不便,但眼睛很清亮,隔着老远就看见路口处站着的人影,朝他挥挥手。
贺玠抬头,心里那点困惑瞬间被阴霾压住了。
那个笑容灿烂,双手挥动的年轻人。是个妖。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老奶奶,在确定她是凡人后便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老奶奶不解地看向他。
“奶奶。”贺玠笑容依旧,“您确定他是您的儿子吗?”
“那还能有假!”老奶奶笑呵呵道,“我儿子我都不认识了?”
贺玠没再说什么,推车走到了那位挥手青年的身边。青年样貌普通身材矮小,看上去还没十三四岁的少年壮实,咧着一口白牙对贺玠道:“谢谢你啊。我娘她前几天闪了腰,推不动这车。”
说着他就要将小车接过手,贺玠却紧握着把手没有挪动半步。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最顶层的布匹吹翻飞走,老奶奶慌忙追上去,贺玠趁机弯腰盯着青年,低声道:“犬妖,你跟着这位老人家做什么?”
青年面色一僵,眼睛扫过追逐布匹的奶奶,看向贺玠时已盛满了哀求:“这位前辈,拜托不要告诉奶奶……也不要告诉别人。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不会害人的。”
“我没有要拆穿你。”贺玠挑眉,“但你应该知道凡人的国度有多么排斥妖族。”
“我知道的!”青年双手合十,不停作揖,“但是没办法啊。奶奶他儿子前不久打鱼溺水去世了。她还不知道,我怕她难过,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你很在乎她?”
青年正色:“我一直以妖形存活。有天捕猎时受了重伤,是奶奶把我救好的。她当我是普通的幼犬,我便为她看家护院。她对我很好,她说我是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