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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鸢盯着她,须臾又道:“庄霂言没事。但他已经离开伏阳宗了。”

贺玠手指微颤:“不意外。”

“云鹤哥不问别的?”裴明鸢有些惊讶,“比如他为什么走,或者要去哪?”

“他要去万象。”贺玠顿了顿,“回万象。那里才是他的故土。”

“你怎么知……”

贺玠从袖中掏出一枚玉扳指。

“这是万象皇室特供的血玉。从他将这个作为束脩礼给我的那刻,我就知道了。”贺玠看着她一笑,“怎么,他有告诉你他是皇上第几子吗?”

裴明鸢一拧眉:“那云鹤哥你不告诉我们!”

“他不想说,我就要尊重他的意愿。”贺玠将玉扳指放在裴明鸢手里,“这个你就暂时帮我保管吧。”

裴明鸢摩挲着扳指,几番欲言又止。

“会再见的。”贺玠柔声道。

“我知道,我只是……”裴明鸢嗫嚅。

“木老!木长老!”一声高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山上跑下,近了才看清是宗内掌管礼教的钟长老。

贺玠正想细听,可裴明鸢的目光被一个路过的老头吸引,立马指着那人就骂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偷换草药的事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离开!”

那老头少说也是个大长老地位的人,眼见事态关乎两宗之交,贺玠只能先转身安抚裴明鸢。

“有看到木长老和少主吗?”另一边的钟老神情焦急,随手抓住一个弟子就问。

“少、少主方才从了却谷回来。受了伤,被木老带进静华堂疗伤了。”弟子回道。

闻言钟老急匆匆跑向静华堂,却被几位药修弟子拦在门外。

“钟长老,木老正在为少主放毒疗伤,不能被打扰!”

“那也让他出来听我说句话!”钟老满头都是汗水,瞟了眼周围数十双外人的眼睛,低声道,“云罗阁那边,宗主情况突然恶化了!他一直让我带少主去见他!”

“吵什么!”静华堂的门从里被推开,木长老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怎么回事?宗主的伤势我不是已经帮忙稳定下来了吗?少主这边将将有了些许意识,怕是不能去见他的。”

钟长老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宗、宗主他不知为何发了狂地想要拔剑自尽,还伤了好几个前去阻拦的弟子。他体内血气本就不稳,这样一发作就更加要命了啊!”

“自尽?”木老皱眉,“宗主的伤并不会伤到脑子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钟老也是急得手足无措。

“木老……”这时,屋内传来一声低喃,夹杂着虚弱的咳嗽声,“我去、我去见他。”

裴尊礼身上还缠着大片染血的纱布。方才木长老为他割肉放毒,情况紧迫,没有用屏蔽感官的草药术法,是他咬牙生生扛下来的。

“不行!你给我躺回去!”木老最懂轻重缓急,“有什么事等你们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裴世丰确实不对劲。”他缓慢地拢着衣服,“我怕他再做出什么……有损宗门颜面的事情。”

二位长老对视一眼。

“没关系。以他现在的身体,伤害不了我的。”裴尊礼穿戴好衣鞋,拿起剑。

“只能隔着门说话。”木老叹了口气,“我跟着你。”

“不用。”裴尊礼从两人中间走过,顿了顿,又转身,“伏阳宗的金乌,总有陨落的一天。”

但新的金乌,也终有羽化的一日。

静华堂外,风雪已然平息。银白的天地刺得裴尊礼睁不开眼。远处有吵闹的声音,是明鸢和那些外宗长老又起了争执,而师父在一旁费尽口舌劝说她。受伤的弟子们已经在药修们的照顾下一个个缓过劲,有的正搀扶着同伴想要站起来,有的已经重新拿起剑试着挥斩劈砍了。

挺好的。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完美的结果了。

只剩下最后的那件事。

裴尊礼匿住气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一路走向云罗阁,站在那扇曾让他恐惧不安,无数个深夜噩梦萦绕的门前。

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

裴尊礼闭上眼,静静等了三下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趋于平稳后才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裴宗主。”

阁内烛火尽熄,他对着一片漆黑沉声道。

“听说您找我?”

第254章 过去篇·残阳(三)

——

阁内很安静。安静得连虫鸣都像是惊雷。

裴尊礼从没见过如此死寂的云罗阁。记忆中这里是巍峨不倒的存在,是整个伏阳宗的心脏,陵光的首脑。他每次来到这里时永远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鼎沸的景象,宗内宗外的事务都在这里盖章下达,阁内阁外都是匆忙的弟子和长老,没有一刻停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