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的头搁在贺玠颈侧,“师父,我是要死了吗?”
“说什么胡话!”贺玠喘着气,“我在这呢。你死不了。”
“可是我感觉有一点冷……”裴尊礼气若游丝道,“我的手好冷……”
“没事的。因为在下雪。”他人已经比自己要高出一截了,贺玠背得很是别扭。
“可是……我又觉得有些热……”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热……”贺玠一愣,慌乱道,“不行!不要闭眼!不能睡着!”
他转头看着小猞猁:“快,让他保持清醒!”
小猞猁手忙脚乱,不太明白自己要怎么做。动了动核桃仁大小的脑袋后果断咬住裴尊礼的头发左右撕扯,含了他满头的口水。
“师父……”受伤后裴尊礼的声音格外黏腻,“要是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贺玠只当他是被毒糊住了心神,力气都放在赶路上,没有搭话。
“可是师父,我不想死。”裴尊礼继续自言自语,“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会的会的。师父会救你的。”贺玠安抚了两句,眼神继续搜寻着方位,
“我想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裴尊礼的瞳孔已经有些浑浊,他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不要再分开……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们一起在伏阳宗里。我会当上宗主,我会让陵光越来越好……你就在我身边,不离开我……”
“我也想,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贺玠道,“所以你给我撑住了。一定要等我们回去。”
“不……不……”裴尊礼倏地皱起眉,“不一样,不一样……”
他似是陷入了梦魇,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不一样,不一样……”
“你说的不一样……”
可是什么不一样,贺玠不清楚。压在他头顶的是裴尊礼的性命,他不敢,也不能去细想。
……
……
此时伏阳宗内,第一批被救出的弟子已经安置妥当。可这次天灾波及太广,伤患陆陆续续被送来,宗内所有会药术的弟子顶上都不够用。
一片混乱中,没人在意一个小姑娘孤身走入了人群。
“请问……”她朝着一个疾行而过弟子伸出手,“你有没有看见少主。”
弟子侧身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留给她。
裴明鸢收回手,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下一个人。
“请问……”
“别挡道!”
“请问……”
“没看见这里有伤患吗?你是哪个长老手下的弟子?不能做事就离远点!”
没人愿意听她说话。裴明鸢耸耸肩,伏阳宗里真正认识她的人没几个,大多数弟子都没见过这位少小姐。她打算揪一个管事的长老来问问。
主管药修弟子的木长老就在不远处,此刻他早已焦头烂额脚不沾地,嗓子嘶哑得不成调。
“木老,凝血的鼠苔草找到了。”有弟子抱着一箩筐药草跑到木长老面前,请他过目。
“找到了就快些拿去。现在是等不得的!”木老扶额朝他挥挥手,转身又和另一位弟子交代着事宜。
那弟子领命而去,在跑过裴明鸢身边时却突然被她拦住。
“慢着!”她盯着那箩药草,“这不是鼠苔,你拿错了。”
弟子拧眉看着她:“这位小师妹,你不是木老手下的药修吧。”
裴明鸢觉得自己有些低热,咳嗽两声:“我是与不是,你这药都有问题。这不是鼠苔,是和鼠苔外形气味极为相似的双生草衔尾根。鼠苔凝血愈伤,但衔尾根却有活血化瘀之效。你用在那些伤患身上,怕是会适得其反。”
“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把鼠苔和衔尾分不清?”弟子怒道,“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裴明鸢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抓起一把草药在指尖碾碎,放到那弟子鼻下:“自己闻闻吧。你最好知道你差点酿成了什么大祸。”
弟子耸耸鼻尖,桀骜不驯的神情慢慢变了:“这……这怎么会?我是在宗门内的药库里找的啊。”
在鼠苔草浓郁的药香中,一丝浅淡的衔尾根味覆盖其下。若不是凑近仔细嗅闻根本发现不了。
“这筐药,是不是离药库门不远,甚至就放在门边?”裴明鸢问的是他,眼神却冷冷瞥向不远处围聚商议的外宗长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