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哥,兄长!”正好此时裴明鸢抱着一大堆药草跑来,“我把能用上的药草都抱来了!”
“来得正好。”贺玠朝她招招手,“带着这些药,和你兄长一起走吧。那天降的术力有凋零生命的力量,再待下去你们会有危险。”
“我还不能走。”裴尊礼低声道。
“说什么话……”贺玠揪过他的脸,“你和她一起出城向东去。等我处理好后会来找你们的!”
“我得去找裴世丰。”裴尊礼脸被扯得变形,但眼底一片沉寂,“若他真出了事……伏阳宗就需要我了。”
贺玠慢慢放下手,怔住了。
对啊,若裴世丰真死了。那群龙无首的伏阳宗该怎么办?他尽心培养裴尊礼,不就是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吗?
“师父你先养养伤。明鸢也先在这里不要出去。”裴尊礼一把将他抱起放在自己床上,“我去一趟云罗阁。”
“你不能去!”贺玠见他转身就走,急得掀开被子下床。
咔——双脚刚落在地上,他就听到后腰清脆的骨头响动,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底窜到天灵盖,让他不住地抽气。
下手真狠啊妖王。这是把自己元魂都震荡了。
“云鹤哥!”裴明鸢慌忙扶住他,对门口背影大喊,“兄长你再等等吧!现在不能去!”
裴尊礼顿了顿,低头看见靠在门边的黑剑。
那是不久前师父才帮他消除分离的邪器。这剑上不知附着了何方神圣的冤魂,贪食一切使剑者的躯体,妄图占为己有。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剑佩在腰间,
“不能用那个!”贺玠在他身后大喊,“你还不知道怎么掌控它。”
“师父。”他回头,在微笑,“宗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弟子和妖兽,他们……就拜托你了。”
语罢,裴尊礼便朝着云罗阁的方向飞身而去,屋门再次合上。
“该死,臭小子……”贺玠捶打着后腰盘腿而坐,正要调转妖息愈合内伤,就看见一旁的裴明鸢心神不宁地在窗前踱步。
“没事的。你兄长做事是莽撞,但一定不会蠢到去送命。”贺玠以为她在担忧裴尊礼,安慰道,“他感到不对劲时就会回来的。”
“不是。兄长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的。”裴明鸢额前汗水打湿了头发,“我是在想……”
她迟疑一瞬,叹气:“庄霂言刚才出去了。”
贺玠睁开眼。
“他看见了云鹤哥你的真身……然后,就离开了。”
……
……
身边弥漫着一种极为难闻的味道。裴尊礼只轻轻吸了一口,腐败与痛苦的气味就从鼻腔奔赴到全身每一个角落,蜷缩在心脏深处的灵魂都为之发抖。
这是刻在凡人骨头缝里的恐惧。
是死亡的味道。
他一路飞过郁离坞外的竹林,没有看到人。再到山腰上的楼群,一片万籁俱静。只有雪落在衣服上的沙沙声。
人呢?为什么都不在了?
裴尊礼疾步走向云罗阁,看着周围被术力震碎的高墙屋檐,心底的恐惧愈放愈大。
不对。这里是有人的。就算那些外宗的弟子都逃脱了,云罗阁周边也一定留下有侍女和伏阳宗的内门弟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他们都在那道天灾降临时离开了吗?都活下来了吗?
裴尊礼走到云罗阁门前。不知为何,周边的房屋垮的垮塌的塌,但这正中央的楼阁却完好无损。他将手放在门上,手指在发抖。
不、不对。他们不是逃走了。
裴尊礼低下头,缓缓抬起脚。脚下有一团黑乎乎的污渍,黏在鞋底牵出一丝乌黑的线。
“唔……”他猛地退到屋子里,冷汗唰地布满全身,喉咙仿佛被一只兽爪死死扼住。
那是一个人。
黏液上还留有一两颗白色的东西。是牙齿。
那曾经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