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裴尊礼眼睛瞪大了。
贺玠都被气笑了:“那剑宗大会来的皆是江湖上大小斩妖宗门的高手。我去了若是被发现,当场就能被他们剁成肉泥!”
“不会的!”裴尊礼道,“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他们发现!”
贺玠揉着钝痛的额头,沉吟片刻:“世间百余载,剑道日益新。你怎知那其中有没有探息识妖的高人?有没有像庄霂言那样的奇才?反正我是不会去赌的。”
裴尊礼撑着头,闻言脸拉得老长:“又是庄霂言。师父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吧。”
贺玠拿过他手里的碗,垂眸:“你们一个为仇一个为势。习剑之心尚不同,有什么可比的?”
“我才不是为势。”裴尊礼小声嘀咕一句,抬手撩过头发,衣袖滑落,露出下面连片的瘀青。
贺玠漫不经心地扫眼:“伤是怎么回事?”
裴尊礼一笑:“小事。”
“小事能伤到骨头?”贺玠一边说着一边去找石臼,抓了把草药就开始研磨。
“什么都瞒不住师父。”裴尊礼趴在桌子上看他,眼神像晨曦间的小鹿。
“别耍贫。敷了药就赶紧回去。”贺玠皱眉道。
“大雪锁山,我回不去了。”裴尊礼道。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贺玠把药碗重重搁在他面前,“你夜不归宿。小丫头也该着急了。”
“明鸢已经长大了,不会闹着找我了。”裴尊礼挖了一指的草药,放在鼻下轻嗅,“还是老方子。”
贺玠以为他嫌弃,撇嘴道:“老方子还不是把你养这么大。”
裴尊礼把草药按在手臂上,药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怎么还没学会?”贺玠看不下去,接过药碗亲自上手,托着他的手臂一边推按一边涂抹。
“因为我笨。”裴尊礼轻声道,“我学什么都慢。”
贺玠瞟了他一眼,屈起手指弹在他脑门。
“这么多年了还把你那死爹的话当圣旨呢!除了他之外有谁说过你笨吗?”
裴尊礼捂着额头,看了他许久道:“所以师父,你去吗?”
贺玠狠狠捏了捏他的手腕:“你以为我不去都是为了谁!”
“谁?”
“我若是被发现,第一个牵扯出的是谁!”贺玠厉声道。
裴尊礼想了想,豁然开朗:“原来师父不是怕自己被剁成肉泥,是怕我被剁成肉泥啊!”
贺玠嘴角抽动:“你该回去了。”
“我不!”裴尊礼像是得到珍宝的傻孩子,一股脑就跳到了贺玠床榻上钻进了被子,“我今晚就睡这里了!”
贺玠刚一蹙眉,他又立刻道:“我洗过澡的,很干净!”
这外面刮风下雪的,洗过澡又有什么用?贺玠偏过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炉子中的火稍稍扑灭。
“你那个伤还缺一味药,我去山上找找。”贺玠拿起门边的大氅道,“你先好好睡一觉。”
裴尊礼已经把自己蜷在了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
“师父,你会去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会想办法的。”贺玠道,“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别耽误大事。”
裴尊礼会心一笑,在他出门前又道:“那师父。我和庄霂言,你更喜欢谁?”
贺玠推门的手一顿,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他。
“你。”
他道。
裴尊礼眨动的眼睛凝滞了。他原以为师父会说些搪塞敷衍的话,或者说“都喜欢”来糊弄自己,但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耿直。
“走了。”贺玠不再多说,“关紧门窗,不要着凉。”
他抬脚掩门离去,信步走在愈发狂猎的风雪中。
其实将才裴尊礼那个疑问,他是想像以往一样用哄孩子的话去回答的。
但人家说了,别把他当小孩。
贺玠笑了笑。
把他当作成熟稳重的大人,那回答也得认真了。
实话实说。他就是喜欢他,只喜欢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贺玠不太能搞懂自己的情愫,但他知道什么是愉悦。
看见他就愉悦,这不就是喜欢吗?难不成喜欢也分三六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