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我那是谨小慎微!”南千戈嘁了一声,“不过我大侄子倒是像她……能担起一国之君的重任,凡人还真没法比。”
她抓起一把马吃剩下的草料:“不过话说回来,我俩都没事。他怎么变成小孩儿了?”
贺玠掀开一匹马的嘴唇,看了看牙:“不清楚。但他那样很乖巧不是吗?”
“……”南千戈一时语塞,“你俩还真是……伉俪情深。”
“什么意思?”贺玠看她。
“夸你厉害。”南千戈懒得多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知道。但答应人家的事总要做完。”贺玠摸摸马鬃毛,“先给马治病,然后去找裴宗主。”
裴尊礼要去的地方和他们不一样,一进宅门就被阿莲带去别处了。
南千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地眉头皱起,猛转身看向马厩后的高墙。
“谁在那!”她提起手边的水桶砸向墙头。
贺玠只听得墙那边咚的一声,自己刚打满水的木桶已经没了踪影。
“南统领,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是两个下人吗?”
“嘘。”南千戈悄声,“刚刚有人在偷看我们。”
“你看清了吗?是什么人?”贺玠沉声道。
“就趴在墙头一闪而过。”南千戈道,“应该是个男人。”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贺玠压下声,走到墙边一跃而上。
墙那头是南府外一条小巷,狭窄冷清,不见有人经过。
“那个……请问……”
怯生生的男声从身下传来。贺玠低头,见墙根死角处蹲着一个束发少年。他仰头盯着自己,眼中没有恶意,只有隐隐的……谄媚?
贺玠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少年的着装不凡,容貌昳丽。怎么看都是富家子弟,何须对一个马夫讨好地笑?
贺玠不忘自己家丁的责任,厉声道:“什么人?”
少年胆子似乎有点小,被他一声喊得站了起来,无措地左右看。
“那个……请问你是南家新来的马夫吗?之前没有见过。”少年问。
虽然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贺玠知道了两件事——他经常出入南家。他很谦卑有礼。
“是。”贺玠大方承认,“这位少爷有何贵干啊?”
少年踟蹰着,冲他一笑:“你们家大小姐,今日出门了?去哪里了?”
“抱歉,主子的事情我们下人可不能议论。”贺玠道。
“也对。”少年讪笑,“是我思虑不周了。但你知道她何时回来吗……或者你今日能见到她吗?”
贺玠忽觉有些不对:“抱歉阁下,无可奉告。”
少年摸摸后脑勺,脸颊都红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他似乎嘴巴愚钝,纠结许久都没把心中所想说明白,看得贺玠都急了起来。
“阁下您若是有急事,我可以去禀报家主……”
“没事!不要告诉南大人!”少年急道,“我就是,就是……”
他睁眼绷身,像一只暴晒七天的青蛙干般直挺:“如果你今日能见到大小姐……麻烦帮我传一句话。就说……就说东西给她放在老地方了。”
少年说完就匆匆跑出了巷子。身手倒不错,手脚很麻利。
贺玠满头雾水地从墙头下来,迎着南千戈探寻的目光耸肩道:“奇怪的人。来找你大姐,但又不敢进来。”
“该不会是其他想进南家做工的吧。”南千戈正在帮一匹马上鞍,“我们南家极盛时那也是门庭若市啊!”
“不像。”贺玠摇头,“衣着很华丽,都是上等布料缝制的功袍。不像是当牛做马的人。”
“那或许是父亲的至交友人吧。听说他年轻时喜好交友,那些人都跟着他沾光。”南千戈不以为意,“但那群杂种一看到南家没落,跑得比谁都快。落井下石的混账们……”
“不是,他是来找……诶?”贺玠突然停住脚步,思索的眼睛慢慢瞪大,“你父亲的至交,有执明以外的人吗?”
“当然有。”南千戈道,“那会儿执明可是人尽可来,人尽可出的。”
贺玠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等一下,我……”
“可别等了。”南千戈急道,“你知道这些马什么毛病了吗?若今晚前诊不出,我大姐可要来砍人了。”
贺玠拍拍身边一匹枣红马的脖子:“外肤无事,齿舌也正常……不像是马瘟一类的疾病。”
他说着便翻身上马,拿起缰绳:“看看能不能走。”
枣红马甩甩头,在贺玠的牵引下走出围栏,直喷鼻息。原地转了一圈就耍无赖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