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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还要多谢姑娘不杀之恩了?”

“不敢当。但你的确没让那人如愿不是吗?”赤狐鼻尖微动,低声道,“你能骗过那些人,可骗不过我的鼻子。”

贺玠目光一凛,又听她道:“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赤狐在他脚边转了一圈,惋惜道:“只是可惜我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情药,用在那男的身上他都没发挥出功效,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你给他下了药?”贺玠厉声道。那方才裴尊礼的种种举动就有迹可循了。这狐妖用药必不可能轻浅,也怕是只有他能生生隐忍下来。

“我可没有逼他。”赤狐一脸餍足地舔舔嘴唇,“得亏你们,刚才我可是大饱了口福。就当付饭钱了。”

同身为妖,贺玠立刻就看出这是才吸食了凡人精气修为大补。至于狐妖喜食什么……除了纯阳之气,大抵就是姻缘了。

男女间缠绵的情意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灵丹妙药,过去被狐妖吸干红缘而分道扬镳的爱侣不在少数。这只赤狐,应当也是从自己和裴尊礼身上吸食到了……

那怎么可能呢?

贺玠穿鞋的手一愣,笑了:“你的鼻子也有不灵的时候。”

赤狐帮他把掉在床边的盖头叼起来,放回他头上:“啧啧。你可别不信,你看不上那男人能理解。但他可是对你一片诚心的。”

赤狐说着还舔了舔嘴唇:“诚到我吃了一勺,还剩下一缸。”

贺玠略有诧异。但不是不相信赤狐这番话,而是觉得……裴尊礼真厉害。为了瞒天过海居然连情爱之意都能术化出来,和那传闻中精通诡术骗局的戏法师有何异?

“走吧。都在等你一人了。”赤狐并不打算在“爱与不爱”上多做纠缠,催促道,“我们倒是不急。但怠慢了神君老爷子,你可就有罪受了。”

贺玠穿好那双不甚合脚的鞋子,一步步挪到门边。四周腾起沙沙风声,和裴尊礼离开时的感觉很像。贺玠知道自己也要被带走了。

“一路顺风。”赤狐在他身后说道,“恭贺南大人嘉礼。”

贺玠回头看她,颔首道:“你的主人,应该不是执明神君吧?”

她既然和十年前的妖王战役有关,那打听打听也不为过。

“狐妖可没有主人。”赤狐妩媚地梳理着自己的大尾巴,模棱两可地回答。

贺玠沉沉地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缓缓移开的石门。门后不见来时路,有的只是无边的夜色。几缕白雾缭绕在脚边,刺骨的寒气让贺玠一时以为自己身处冰窖。

再回头,赤狐也没了身影,他脚下则多了一条蜿蜒的白光,蛇一样指引着前路。

贺玠一步一绊地随它走去,身边的黑夜却在石门关上的刹那被点亮。数不清的萤火从天倒灌而下。织女剪断了银河,玉兔折断了桂枝。若不是知晓自己身在何等凶险之处,贺玠真想停步惊叹观赏。

流萤们在他周身围聚成门形,一个个提灯的鼋面人从中走出,在贺玠两侧排列成行。

“南大人,这边请。”

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所有鼋面人的姿势都一个模子,躬身站定,手里的灯笼为他照着前行的路。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贺玠放下盖头,咬破手指。将那一点血珠点在自己唇上。学着南千戈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向萤火深处。

“来了来了……”

“就是她,南家小女儿……”

“也是造孽啊,怎么摊上这种事情……”

每走一步,耳边的碎语就清晰一分,那些缠乱的夜雾慢慢都有了人形,四周也不再混沌,显露出一派天地。贺玠微扬起头,看见从天垂下的尖石柱。

提灯的鼋面人和萤火仿佛引魂者,带着贺玠从阴曹走到了人间,鬼魅般降临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口前。洞口之大,如巨鲲张开的嘴,能吞下整片山脉。贺玠悄悄撩开盖头扫了眼,一股巨大的自然压制之力就让他双腿微僵。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云隐十三洞吗?

这洞大得能塞下一个三溪镇了。还不知道有多深。

身边有聚集的百姓,列位齐整但人数不多。应该只是来辅佐礼前仪进行的。如果等会儿打起来,疏散他们倒也还容易。

“可怜可怜,一辈子的事情,居然在这么晦气的地方……”

“少说几句吧你,认真干活。”

贺玠听到右边百姓的嘀咕声,仔细瞄去,那人群也并非静止不动,其中有很多穿梭的身影。而那些人背上,都背着个巨大的,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